「无可奈何。」

    粘稠恶心的潮气死死纠缠着所有人,就连海风也吹不散这些无孔不入的湿雾,一视同仁渗入所有有空隙的地方,令人的心情也跟着重上几分、提不起劲。

    此地的夏日总是如此。

    涡之国四面环海,虽说有层层结界护持,这份属于海洋的潮湿可不会被结界阻隔住。

    雪音将黏成一绺一绺的额发拨至一旁,整个人完全是灵魂出窍的状态。那份摆到牌面上的不耐不知是针对这初夏的潮湿、还是针对面前喋喋不休的族老。

    漫不经心的态度更是将对面的老人气得不轻,雪音不禁怀疑如此尖锐的声音、究竟是他从哪里的年轻器官发出的:

    “漩涡雪音!这已经是你第六次任务途中脱逃了!你这样对得起你的父母、对得起将你培养长大的信夫长老吗?!既然你仍然冠以漩涡之姓氏,就应当谨守漩涡一族的责任!你可知那些任务关系着整个族群的利益与安全,如此轻慢行事,辜负的不仅是长老们的信任,更是那些……”

    又是旧调重弹。

    她早已经能精准预判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处停顿了,在话末重重跺一下手中的拐杖的动作也是一样。

    漩涡雪音觉得自己真是太善良了——她实在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没有在面前的龙平长老面前打起哈欠。

    那样就有点过头了,她只是想给人找不痛快,又不是想让人被气死。

    “——之前我不都说了吧?”雪音打断他那些翻来覆去、又不痛不痒的指责,神色坦然,“如果担心我败坏漩涡的名声,就少给我分一些外派的任务啊?还是说长老们都老了记不清了吗……漩涡雪音这家伙除了自己的命什么都不在乎这种事,不早全族皆知了吗。要么就别给我那些为难死人的任务,要么就别事后还来烦我。你们不嫌烦我还嫌烦呐。”

    要不是她算是族里现在的顶尖战力,怕是早被扫地出门了……嘿,还不如赶紧把她赶出去呢。

    说完也不去看被气得遍体通红简直要冒烟的族老,她径自起身离开这座小院,到了门外舒展起略微僵硬的躯体。

    她仰头呼出一口浊气,看着灰白的天空,觉得连那云层都长得和龙平长老刚刚的脸有几分相似,又皱又臭,呕。

    “……雪姐。”略带迟疑的声音从视野盲区响起。

    雪音转向声源处:“嗯?啊,是水户啊。是来找龙平长老的吗?”在这种没有外人的场景,她是不会叫“水户姬”这种称呼。

    水户手臂上还承着不少卷轴,一看就是替她那懒鬼族长爷爷跑腿来的(漩涡芦名:?),他倒是不怎么唠叨,就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总让雪音不爽。

    “嗯……”水户确实是来跑腿的,她来给龙平长老来送上季度封印耗材消耗以及各类封印卷轴售卖的汇总文书。

    方才隔着半堵矮墙,她也捕捉到了里面的动静。

    龙平长老的嗓门向来大得很,而雪姐那些回话更是字字清晰,在外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水户刚刚都看到不少族人窃笑着路过。

    看雪姐这架势,说明龙平长老今天一整天,大概都不会有心情看这些数字了吧……

    自认为已经是一名成熟忍者的漩涡水户,常常也拿这位族姐没招。

    说真的,要不是漩涡雪音的性格实在烂的令人发指,以她的天资实力明明也是能排到候选人名录前列的,可偏偏……也不怪爷爷总是用那种眼神看她。

    不过,雪音在大人们那里风评虽差,却在年轻一辈吃的很开。就像这样……

    漩涡雪音利落拿过那堆卷轴:“那老头今天心情不好,你进去肯定得被开涮,我来吧。”她说着已经转过身,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等……”水户都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她风风火火闯进龙平长老的家,又是一阵喧嚣怒骂声,然后就见雪音双手捂着耳朵跑了出来,那白眼都没翻下去。

    “走吧走吧。”漩涡雪音自然地揽上她的肩膀,那赤红的高马尾甩得像是得胜归来的马儿,实在是看得人无可奈何。

    “雪姐……”水户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漩涡雪音撤下那副得意做派,严肃望向天空。

    天空怎么了吗?

    虽说涡之国可以说是全方位被圆顶结界笼罩,但上空的那部分难免会脆弱一些。那些符文节点在顶端的密度不如侧壁,这是当初构建时便难以避免的缺陷。

    水户也顺着看去,除了略显阴沉的云层什么都没看见,这片天沉寂得一如既往。

    “怎么了雪姐?你刚刚看见什么了?”

    漩涡雪音眉头紧蹙,目光仍然牢牢锁定着东方的天际:“刚刚看到了一只……鸟?好像往东边飞去了……鹰隼,个头不小,飞得也很高。”

    可东边分明只有海洋,连岛屿都寥寥,怎么会有鸟往那里飞?涡之国东面海域常年风大浪急,几乎没有可供鸟类歇脚的礁石,连海鸥都很少往那个方向去。

    一只鹰隼孤零零地飞向那片无边海水,怎么看都不合理。

    “去告诉芦名族长加强警戒。”她拍了拍水户的肩膀,直到她的身影拐过街角消失不见,雪音仍然注视着天上。

    漩涡雪音的脸色现在比梅雨季的积云还要阴沉。

    要知道上一次有敌人发现了漩涡一族结界的薄弱处、从天上发动袭击,可就是十几年前的事……那次漩涡可谓是伤亡惨重,许多正值壮年的精锐在那场夜袭中力尽而亡,直接导致族内青壮年战力青黄不接,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

    ……不管是不是漩涡的敌人,果然还是警惕些好。

    雪音仰望着天空。

    ——

    鹰隼俯视着海洋。

    ……到极限了。

    她已经感受到两端无形的牵引力,这种紧绷感告诉她,只要再往前飞一小段,她与分身的能量链接就会断开。

    那种断裂不会带来疼痛,却会让她一瞬间失去这双眼睛所见到的一切,让这只鹰隼脱离她的掌控。

    大致估算出了目前能量的极限,也算不虚此行。

    无垠的海洋微微起伏,在太阳下闪闪发亮。

    风从侧翼吹过来,带着咸腥而温热的气流,将鹰隼的羽毛吹得凌乱翻卷。

    绯云的心情却越来越糟糕。

    在千手休养的这些日子,绯云当然也不是什么都没干。

    连忍宗的传说在此世都没流传下来,说明那些真正古老的记忆早已经被时间淘洗得干干净净……她其实对瓦间所能接触到的、千手外围部分的记载,也没抱太多的希望。

    只是瓦间对这件事热情很高,她也不扫兴,就跟着权当听故事放松片刻了。

    说是虚弱,绯云倒也没虚弱到哪都不能去。只是比起过去的全盛期,现在她的许多能力都受到了限制罢了。

    像现在分离意识分身,一次性也最多为六只鸟兽提供能量,如果要制造人形分身、消耗只会更大。

    她分别在四个方位将禽鸟分身都放了出去,让他们成为自己的眼,往北的山脉、往西的岩原、往南的密林与往东的海洋……所有的路径都延伸出去,再将空空如也的答案传递回来。

    绯云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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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木山圣地。

    尽管同为圣兽的活蝓大人,貌似对那些千年前的过往一无所知……但她确信,过去和父亲有旧的妙木山蛤/蟆肯定知道些什么,至少留下过什么记载。

    她在灵智未开、还没到忍宗时,在外游历的父亲若是因忙碌顾不上照看她,便会将她托付给身处妙木山的好友蛤/蟆丸,她那时便被领着进过妙木山。

    ……可惜此世地貌变化不可谓不大,眼下她也找不到当初的路。

    沧海桑田,哪里只是说说而已。落在实处,足以让曾经熟悉的山川变得面目全非了。

    她曾循着模糊的记忆往某个方向飞过,可从天上一看,原本该是山脉的地方变成了一片裂谷,原本的谷地现在挤满了陌生的村庄与田地。

    想要进入妙木山通常有两条路,一为签下妙木山的通灵契约、再进行逆向通灵,二为找到那条妙木山与现世相通的隐秘通道。

    想找寻与妙木山签过契的通灵者,完全说得上是大海捞针。如今除了湿骨林圣地的卷轴由千手一族固定传承,其他两大圣地的传承者大多隐于世间。绯云对此不抱指望,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与底细不明的人斡旋,也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至于找寻通道……哈哈,要是轻轻松松就能让她找到,那还能叫圣地吗?

    这些时日,她的那些分身算是什么林子都往里面闯,深山老林、幽谷峭壁、古木盘根之地……一处处筛过去,愣是连当初那条通道的影子都没看到。

    ……早知道现在还要费这么大力气寻找,当年她就应该和他们签订契约的。

    她现在甚至破罐子破摔往海上飞了段,照样没有更多有用的收获。

    海上的湿气坠得翅膀沉甸甸的,每一次振翅都要多费三分气力,徒增不快。

    眼见着她的飞行因外界影响开始变得吃力,从另一端传来的拉扯感也越来越强。那根无形的绳子已经被扯到极限了,她甚至能听到不存在的崩裂声。

    绯云无奈,准备回程。

    ……虽说刚刚只是路过,但仔细看看这个结界……完全是天才的设计啊。

    绯云驻翅观赏着那半圆状的封印结界,不由得看入了迷。然而就在下一瞬,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唰!”

    绯云操纵着鹰隼,勉强躲过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数条金色的查克拉化成的锁链堪堪擦过鹰隼,却只击落下几根羽毛。

    她看向袭击者。

    拥有着赤红发丝的女人站立在海浪之上,那些金色锁链自她身体内延伸而出,手上还转着其中一条锁链,颇有种一旦她往下再飞一点、就继续朝她的方向扔出的架势。

    红发、漩涡……真有趣。

    她不喜忍者,瓦间也不会上赶着找她不痛快,只大致讲解了如何辨别一些需要在意的忍族。

    而现在,绯云决定从瓦间那里多挖一点忍族的情报了。

    漩涡雪音见那只反应速度极快的鹰往远处飞去、再没有停留的意思,收回探出的金刚封锁,面色仍然不善。

    那几根羽毛就落在她身前,雪音靠近拾起,无论如何检查,都感知不到其中应有的查克拉波动。

    ……距离掉落到她拾起,总不过几息功夫。正常来说,从通灵兽身上掉下的羽毛,上面残留着的查克拉不可能消散地如此迅速。

    乌云越来越集中,将太阳彻底隔离开来,连带着那恼人的湿气都带了几分沉郁之气。

    她收起那根羽毛,转身,对着前来支援她的数人说道:

    “走了,快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