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舍弃过去。」
被麻烦的家伙盯上了。
今天瓦间应该没任务,绯云就打算早点找他听故事,顺便满足一下自己偶然对漩涡、对忍族产生的好奇心。
今天看起来是个不错的早晨。
……结果证明她高兴得太早了。
从老橡树旁边经过的时候,绯云的余光捕捉到一点异样。
那根横在树干侧面的黑色树枝在她经过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现在没有风。树冠里其他枝条分明也都纹丝不动。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耳朵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捕捉身后的动静。
身后没有了声响。
但绯云知道他还在。
于是她拐了个弯,绕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步子不急不缓,像只是在散步。
身后那道影子也保持着同样的节奏跟了上来,不远不近,步伐轻巧,脚步声融进林间的自然响动里。
……只是,分明做得到完全隐蔽住声响,却还总不时制造出一些细小的动静,仿佛是在提醒人他的存在。
啧。
绯云又绕了一圈,穿过那条浅浅的溪涧,沿着河岸的弧线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然后折返,沿着来路的另一侧回到了起点。
那根黑色的树枝看起来只是换了几棵树,继续挂着。
绯云停下,盯住“它”不动,耳朵也对准那个方向。
树枝也一动不动装死,倒像是真长在了树干上一样。
……行,还不出来。
她开始绕更大的圈子。
从族地边缘的林地绕到长满芦苇的河边,从河边绕到那片她经常晒太阳的林间,从那片林间再绕回这里。
三圈。整整三圈。
途中她踩死了两只试图偷袭她的野兔,又用身体撞翻了一头不长眼凑过来的野猪,整个过程称得上行云流水,她甚至能听到身后影子里传来的小小喝彩声——不是,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绯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今天千手柱间是铁了心要堵她。
之前她甩掉他最多只需要绕两圈、他就会自觉退回去,今天都第三圈了,那家伙居然还锲而不舍缀在后面。
他不还是千手的继承人吗,怎么会这么闲啊?
她当初成了忍宗继承候选那会被因陀罗按着头补了好久的课,说继承人这也要干那也要干,怎么她瞧着千手柱间这个人总是清闲的要命?扉间都比他忙多了……话说扉间怎么不来阻止他哥干傻事?
(柱间:我特意挑的扉间去做任务的时间,诶嘿!)
白鹿的前肢在草地上磨了磨,几乎把这小片土地给碾秃了。
躲也躲不过,目前状态打也打不跑……她做了个深呼吸,无力道:“出来吧,这里只有我们俩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然后,从她正后方那棵大树的树干上,长出了一颗黑蘑菇。那蘑菇缓缓变大,拉长,变出一个脑袋的形状,然后才是那张傻兮兮的笑脸:
“啊哈哈,早上好啊银大人!”
绯云不想看这人故意扮出来的傻相,用力闭眼:“你最好不要说你跟着我这么久,只是来和我说句早上好……”
“当然不是!”某人的手臂挥得只看得见残影,“……只是想和您聊一下瓦间的事。”
……哦,他知道了。
是瓦间告诉他的、还是他猜出来的呢……算了,都不重要。
绯云睁开眼,层层封印咒文随之在地上无声蔓延。
静音结界展开。
千手柱间的眉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成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
白鹿那双金目中那些人性化的情绪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冷然。
她的声音拖得又长又平:“那么,千手的少族长……您又要和我聊些什么呢?”
绯云就这样看着千手柱间把自己从阴影里拔出来,爽快走到她面前站定,然后……
“咚!”
“???”
她不自觉后退了半步,周身刚刚营造出来的气场消散了些。
啊?啊??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自顾自把脑袋磕地上去了?!
这不对啊,你们忍者是走这种路线的吗?你不是应该怀疑我有着颠覆千手邪恶阴谋吗?不是应该质疑我是不是控制了你弟弟的心智吗?到底是你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啊!?
“作为瓦间的长兄,不这么做实在难以表达我的感激……如果没有您,瓦间、瓦间……下葬时,肯定连尸体也无法齐全……”
那片土地的色泽正在一点一点加深,变成湿润的、还在缓慢地向外洇开的深褐色。
千手瓦间的兄长如是说:“……此事完全是我根据现场痕迹推测得出,瓦间也是昨夜才得知我知晓一事。当初的现场勘察仅我一人参与,其后续痕迹也由我处理妥当,还请您安心。”
和被跟踪了一整个早晨比起来,现在这种局面让她更加不自在。
虽然不是没被人这样大拜过……但这个人他毕竟是阿修罗的转世……她现在只觉得别扭的要命。
蹄下本就被磨得露出土层的地面,现在更是被碾出一个小土坑。
“……你先起来再说。”她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僵硬了不少。
“是!”千手柱间猛的起身,那脸上不出意料满是泪水,抬手用袖子使劲抹了抹自己的脸,蹭出几道深深的红痕,这才与绯云对视。
绯云挪开目光,不去看他:
“那日我只是碰巧路过。瓦间之前帮了我点小忙,我才会出手相助。”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绯云就有点后悔了。
碰巧路过?一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人,被死亡硬生生从长眠中拽醒,睁眼就看见两个成年人在分尸一个孩子……碰巧?帮了点小忙?
那孩子连命都丢了,她不过是帮他捡了回来,如果没有瓦间……她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苏醒。
圆目低垂,鹿蹄在土坑里又轻轻碾磨了几下。
千手柱间没有戳穿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注视着她,眼神中没有她预想过的、应有的审视与试探,只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那东西压得他的脊背微微弯下去,弯成一个比方才跪拜时还要低的弧度。
“……银大人,”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知道瓦间被带回来那天,族老们说了什么吗?”
绯云没接话。
柱间也不需要接话,他自顾自往下说:“他们说,回来的那个可能是羽衣的间谍。说要用秘术检验。说如果查出来有异,就……当场处置。”
他的拳头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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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又不得不松开,绯云甚至能看到滴落在地上的点点血渍。
“……我只能站在一旁,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能说。正是因为瓦间我的手足、是父亲的亲子,我们更不能对族老的处置提出更多异议……我只能看着、看着他们把瓦间捆在术阵中央,看着符文在他身上肆虐、折磨他的精神。最后他们确认,血肉、查克拉、灵魂……无论如何查验这都确实是瓦间本人,可他们还是不肯完全放心,还加了三道封印在他身上……”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那是追踪和禁制类的封印。您也感知到了吧,他们应该也在您常驻的森林周边也布下了类似的追踪型封印阵。”
绯云沉默了片刻:“……啊,那些封印确实有点碍事。”
隐蔽,但也意味着不算严密,对她来说找到其中空隙不算难事。
他们不知道她是什么。那些专门设计来对付人类的封印术,对她来说随意便可跨过。
柱间望着她:“其实我今天找您,除了道谢,还想说——瓦间身上、还有您周边那些封印,我会想办法解开。可能要点时间,但请您相信我。”
“……你倒是敢说。那可是你们千手的族老和族长下的封印,即使你是板上钉钉的下任族长,私自做出这种行为,难道不算是叛族吗?”
“那又怎样?”柱间笑起来,眼圈还红着,嘴角却已经扬起来了,“那又如何?他们不过是趁着瓦间的事对父亲发难罢了。拿一个孩子当引子来敲打族长,这种手段……既然我站在少族长的位置上,总不能让别人踩到我弟弟头上去。”
“……行了,”她转过身,尾巴甩了甩,带起一阵风,“你该走了。瓦间应该快到地方了,他要是发现我不在,又该胡思乱想。”
柱间愣了愣,然后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您,银大人。以后有任何需要千手柱间的地方,请您尽管开口。”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却又突兀停住,后背立在树影与晨光的分界线上,半边已经隐入阴暗,半边还浸在金色的光芒里。
柱间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像是随口问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了,银大人。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一个名为……阿修罗的人?”
原本还算放松的躯体骤然紧绷,鹿蹄深深按入地中,土面几乎没过大半蹄身。
风带着她自己的声音灌入耳中:
“……那是谁?不认识。”
“是吗……冒昧了。”
他也没做出更多回应,只往前迈了那最后半步,就此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木之后。
绯云在原地站了很久。
……阿修罗、阿修罗,怎么会从千手柱间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他知道了什么?他在试探我?不对,哪里不对、不对劲……
绯云试图集中精神去思考这些问题,但某个熟悉的东西再次攫住了她的心神。
未名的怪物探出灵魂的裂隙,将那些本就零散不成型的思绪破成粉末。
那可恨的声音萦绕在耳畔,甜腻又恶意满满:怎么?还不肯接受现实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多可笑、多可悲!睁开眼看看吧,你早被所有人抛之脑后了!没有人会为一个无血也无泪的怪物投注真情、没有人!
“……闭嘴。”
微小的声音被风声击碎、带走,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