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
“啊……啊……啊啾!”
绯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
她迷迷瞪瞪睁眼,就看到了两个在她头顶颤抖着偷笑的人。
其中一人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还拿着一根细细的草叶,正放在她鼻下。
见她醒了,两个人都放开了笑:
“噗哈哈哈哈哈!”
“笨蛋小绯,”另一个没有拿着草叶的少女刮了下她的鼻子,笑得开怀,“怎么在这里睡觉呀?这里虽然有太阳但还是风大,小心得了风寒、又得难受好几天。”
绯云不知道怎么的,久久没有反应过来,她手肘撑着草地支起上身,良久才出声:
“……葵、文乃……”
……怎么回事?绯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她甚至用不敢太大的声音,生怕……生怕什么?
“?”文乃歪歪头,把手中草叶一丢,摸着她的后脖颈,口中念念有词,“咦,温度正常啊,没病怎么看着跟病了似的,这么呆?”
葵也紧张起来,凑到她跟前跪坐下:“病了要好好说出来呀小绯,别像上次那样把自己病坏了!上次也太吓人了!”
上次……上次……上次她没注意生了病,没想到身体没有像修复伤口那样自动恢复……然后在大家面前晕倒了……然后被兄长狠狠训了一顿,让好多人担心了……
绯云只觉得喉咙干涩得紧,说出的话被大脑混乱的思绪扰得紊乱:
“我没事,我只是……应该是、睡得有点晕了……好晕……我、我好像做了个梦……梦……”
她顿住。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做梦?
原来我也会做梦啊,她想。
“……一场好糟糕的梦。”她接上刚刚未竟的话语,总结道。
无处不在的血、疼痛、死亡……好奇怪啊,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诶——小绯你还会做梦啊!”一个小小身影从她的后方飞了出来,把头架在绯云头上,语气里写满了新奇。
“啊、阳彦!快下来!”葵假模假样严肃着脸,作势要把阳彦从绯云头上扯下来,姐弟俩就这样拿她的头当作角力的战场,一个箍着不放,一个拽着不松,文乃则在一旁煽风点火。
“才——不——要!”阳彦手卡住绯云的头,就是不肯放手。
“唉……别闹绯云了,快松快松。”跟着阳彦来到草地的少年春见扶额,拍拍小孩的手臂,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绯云,笑意顿了顿。
他给阳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绯云现在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对。
“?”阳彦这才察觉绯云的反常——换了平时她早配合着吱哇乱叫左晃右晃了诶!——不再胡闹,有些担心地看她,“怎么了小绯,又被羽衣大人加封印术作业啦?被因陀罗大人实验新忍术揍啦?还是阿修罗又闹别扭要你去哄啦?”
“——都不是吧,和那个梦有关?”春见前半句否认了阳彦所有无厘头的猜测,后半句则是向绯云询问的。
他又仔细观察了下她的神情,皱眉:“什么梦让你难过成这样?表情难看死了。”
“真的诶。”走的比春见更慢的清介叼着片叶子,观察她把“我不对劲”写在脸上的样子,嘴里那片叶子随着说话的动作一上一下。
“走神成这样,真少见,”清介直起身,抱臂思索,“看着一副要哭出来鬼样子,怎么搞的?梦里被男人玩弄感——呃啊!”
清介话还没说完就被文乃一个肘击制裁了,那片叶子也被吐到地上。
文乃超大声:“胡说八道什么?!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到处追求人又总被甩,活该你!”
“你懂什么!”清介和文乃自顾自撕吧起来。
两个人都没动真格,余光还在绯云身上,看她还是那样没什么反应,两个人玩笑的神情都收了回去,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
春见意识到事情大条了,他蹲下直视绯云的眼睛:
“到底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梦?”
绯云从刚刚开始就保持着那副呆愣模样,看着面前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朋友们的声音围着她绕来绕去。
葵的手指还搭在她肩上,阳彦的体温从头顶传来,文乃和清介的争吵像隔了一层温水,她什么都感知不真切。
我、我不知道……
“……我……我……”
有什么扼住她的喉咙,阻止她说出接下来的话语。
那个存在在尖叫:不!不要说出来!现在的一切不美好吗?为什么要破坏这一切!
“我梦到……”绯云用力拨开那只手,用力喘息,“……我梦到……我睡了好久好久……醒来、醒来你们都不在身边……”
她顿了一下,勉强继续:
“那是……千年后、阿修罗和因陀罗的后代都形成了好大好大的家族……但他们之间关系好差……我不知道为什么……”
声音在不自觉抖动。
“……梦里、梦里好可怕……没有忍宗,没有父亲也没有因陀罗阿修罗没有你们……好多人在用查克拉杀、杀人……”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身体也跟着颤抖。
“……好多血、好多死亡……我都感受得到、记录得到……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复活那些被我记录的人,一旦他们复生肯定……肯定要么再次死亡、要么给他人带来死亡……好奇怪……”
呼吸逐渐急促。
“我不明白,这个梦真的好奇怪……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那个尖叫着的怪声终于消失了,她的呼吸也顺畅了起来,继续道:
“我在找寻历史的踪迹……我要知道因陀罗和阿修罗在我沉睡后都怎么了、忍宗怎么会消失的这么彻底……我要知道、怎么会存在忍者这种……这种东西……为什么查克拉会成为杀人的凶器……”
周围的人们不约而同保持了沉默,静静聆听着。
绯云颤抖着手,捂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颤动的金色瞳孔:
“我不应该这么做……如果我要知道那些往事、不应该这么做……我应该第一时间复活你们才对……对……”
但是,但是啊。
连阿修罗都转世了。
因陀罗肯定也是这样。
那你们呢?
我和你们的羁绊不如与兄长们那样深刻……
这样的你们,会为我停留吗?会为我停留千年时光吗?
你们真的还在我身边吗?
我不敢赌。
我真的……不敢赌。
绯云想,是这阳光太刺眼了吗,明明没有眼泪这种东西……可现在,她、她却有种要落泪的错觉……
她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我还好……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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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真的还好吗,这都是第三天了。”
扉间背靠树干,目光落在那只自战事结束后便状态异常、连日在日光下沉眠的白鹿身上,出声询问一旁的柱间。
与生俱来的审慎令他对异常往往格外留心,可这一次战事,白鹿救下了许多千手族人、还有他的幼弟板间。
……光这些事,就足够千手扉间感激、并放下诸多疑思了。
而且他的担忧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即使拥有查克拉,连人类不吃不喝三天都会出问题,更别说忍兽了。
这几天也不断有被她救助过的族人们来看望她,看她始终这样沉睡着,个个都忧心忡忡,甚至有的人都要去奈良下委托,让他们来给银大人看病。
“……”千手柱间盘膝坐在树荫下,单手撑着下巴,扉间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扉间已经习惯了,大哥一直这样,无论到底正经不正经、他都预测不了大哥的想法。
千手柱间注视着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的鹿,心里想到的却是日前与南贺川边遇到的那个少年、与斑的对话。
……那时的他,在瓦间与板间两次遭遇威胁到生命的危机后,去到了那条永远奔流不息的河流旁边。
他的弟弟们,瓦间和板间,都差点在他视线之外的地方死去了。瓦间甚至是第二次经历这种事了。
……而未来,只会有更多这样的危机等待着他们。
不会为岸边人停歇的南贺川,似乎也带不走他的愁思。
愤慨,无力,悲苦。
他品尝着百味的情绪,用牙齿反复撕咬、将它们碾了个粉碎,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爱着的人们远离这样朝不保夕、沾满血腥与危机的生活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思考。
……不然,他就会成为和父亲一样的人。
但他找不到方向。
千手柱间渴望走上一条无人走过的道路,于是现在愈发迷茫。
然后……他又遇到了那个少年,那个用着手里剑术打水漂、却怎么也打不过去的同龄人。
那个少年,用岸边的石块砸破了他心上密布的乌云,让一线阳光照射了进来。
——他们是同道者。
——他们都想要改变这个时代。
千手柱间在那时遇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启。
……而现在,柱间只是在想,他与斑都是厌恶了没有终点的战争、渴望和平并希望能守护自己所爱之人的人。
那你呢?银。
他不会看错的。在那一日他听闻板间的噩耗匆忙赶到战线后方时,盛在白鹿那圆形的金瞳里的,分明是和他极其相似的痛苦。
……通灵兽,哪怕是最柔和的蛞蝓仙人,也不会与人类、忍者共情,为他们痛苦。
他们是忍者的伙伴,却也是忍者可悲命运的旁观者。
你呢?你真的只是通灵兽吗?为什么你也在这片战场上表现得如此痛苦、如此悲伤?
……痛苦本不应该被拿来比较大小,但柱间总感觉,她心中的痛苦同样沉重。
他那时被那汹涌着的情感淹没,一时都忘了自己的目的。
后面被白鹿不耐地顶着站到昏睡的板间面前,他那口气才真的下去了。
可他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那颗种子现在在阳光下破土而出,肆意伸展着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