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用名字锚定自我。」
“喂,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
又是沉默。
这几日以来,他们之间的对峙总以这个男人的沉默作结。
宇智波泉奈总觉得,自己面对的对手是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任他如何挑衅,对面都没有任何该有的回应。
但交手起来,他又感受不到对战傀儡的那种滞涩感。
西边那群吃着风沙长大的傀儡师,他不是没杀过。那帮玩傀儡的一旦失去傀儡,就仿佛失去了自己的双手,只得引颈就戮。
宇智波族内也有收录关于他们的情报,甚至据说在更古老、没有礼义道德的年代,有些步入邪道的傀儡师会制作以人体为原材料的人傀儡。
不过也因为对天赋的门槛过高、对道德的要求又太低,目前已经消散在历史之中了。
他此刻站在久津边缘的一片林子里,与白衣男人四目相对。
真奇妙,泉奈想,很久没见过有人敢这么直视他的眼睛、直视宇智波的眼睛了,就连和他打了这么多年、对他的作战习惯了如指掌的千手扉间,也不敢就这样直视他。
他有什么底气?他强大到能任由写轮眼窥伺他的精神吗?
按理说他应该抓住这种时机对对方使用幻术、将他脑子里的记忆尽数翻出,获取那些他渴望的答案。
直觉死死拽住了他结印的手。
不要用幻术。
别开写轮眼。
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在胸腔间盘踞,理智告诉他应当抓住机会,本能却在疯狂发出警示,强行按捺下了他施展幻术的冲动。
这个眼眶晕染着紫色颜料的男人,用着和前几日一样眼神看着他,仿佛他连日来的试探、挑衅,在试图在久津掀起风浪引得他出手驱逐的行为,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一样。
……五内俱焚。
被兄长隐瞒至今的不解与苦楚、族人的死亡被亵渎的愤怒、面前的对手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不甘……数日的等待没有让一切平息,反而让它们在心间愈发剧烈的燃烧。
现在不是放纵情感的时候。
宇智波泉奈咬破口腔内侧的血肉,任由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强行让理智占据上风。
突然,那个男人动了。
宇智波泉奈看似没有反应,实则浑身的肌肉都警惕起来,根据对方的下一步行为随时准备动作。
“……哎。”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除了交手驱逐之外,男人制造出的第一个不属于战斗的声响。
……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眼瞳,蓦然染上一片金色,鎏金一般的色泽从瞳孔内部向外铺展,在林间阴影之中幽幽发光。
傀儡变成了活人。
……山中?不不对,心转身之术不是这样的,灵化之术?也不像……
“你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男人的语气远比他想象中柔和太多,可那野兽一般冷然的金瞳,却让宇智波泉奈产生了近日来都未曾有过的危机感。
这个男人此前溢出的器物感此刻荡然无存,像是从冰冷的铁器变成了柔软的人,却愈发可怖。
……呼。
宇智波泉奈调整着呼吸,带上了自己最常戴的温和假面:
“我想知道,阁下盗用宇智波、千手族人的尸体,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他早就在脑子里扒拉出关于千手扉间带走的尸体的情报了。虽然千手青叶已经是个死人,但半年前伏击他的计划还是他做的,这份记忆找起来确实算不上多难。
“……啊。”
周身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青年似乎没想好怎么回答他,偏头沉默了片刻。
“我没有想到……你根本没回去查证尸体啊。”
棕发男人说话慢慢悠悠的,给了泉奈一种极强的违和感——总感觉这个男人说话不应该是这样的,气质如此冷冽的人怎么可能有着慢腾腾的性子?实在是诡异过头了。
男人继续:“你如果先回去了的话,就能发现,敏郎的尸体根本没人动过……不过说了你大概也不信。”
“我从来都没有利用他们的意思。”
青年缓缓走出阴影,沐浴在月光下,金瞳在反光下愈发耀眼。
银白的月光吞噬了色彩,令他身上黑的更黑、白的更白,亮的更亮。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的权利。”
男人牵动着脸部的肌肉,嘴角扬起,眼眶的深紫也被带动着向上。
“游戏已经持续够久了,宇智波泉奈。”
男人咏叹般:“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把戏偶尔玩玩还好,总是这样就不好了。”
“还是让斑来给你答案吧,毕竟你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我的、不是吗?”
男人笑着指出他的不信,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哭闹着吸引大人注意的孩童。
“我知道你这几天都是在试图向斑表示不满、虽然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不直接传信……可幸助是个傻的呀,他到现在都没意识到你在找他茬,就别再折腾他了。
“我已经把你的诉求传达给斑了,大概三四日他就能到了……啊,对了。”
男人想到什么,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桐的元服礼,你要来观礼吗?那可会是少有的盛景,会很有趣的。”
椎名桐,大名的独女。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在久津游荡的这些天人人都在为此事忙碌、到处都是有关这位殿下的话题,说的都是大名卧床多年、最后还是选择了女儿作为继承人之类的话。
宇智波泉奈的面具早早被撕裂成一块块碎片,面无表情回应:
“忍者可从来不在这种盛事的邀请之列。”
这种政治意义大于一切的仪式,从没有人邀请忍者。除了暗杀任务,也少有忍者对这种事感兴趣。
“……啊,这样啊。”男人脸上写着“真是太遗憾了”——到底在遗憾什么!
宇智波泉奈真是受不了了,他宣布面前这个人可以暂时在“宇智波泉奈一生之敌”榜单与千手扉间并列。
顺带一提,这个榜单目前只有千手扉间一个活人,哦不,现在有两个活人了。
嘶,面前这个人算活人吗?
宇智波泉奈的大脑接收到了来自外界的极强压迫,下意识将他的部分思绪引向无关紧要的地方,让他的精神不至于熔断。
“反正……斑差不多那时候也到了吧。总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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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的话,我们都很欢迎。”
男人转过身,肆无忌惮地将后背暴露在宇智波泉奈面前,缓缓步入阴影。
“希望那一日……你们都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男人彻底融入黑暗。
——
男人跃入屋内灯火。
如同那日小巷中那般,头戴白色布条的男子毫无征兆地出现,抓住了千手扉间向着浑然不觉有人靠近的少女伸出的手腕。
弥生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今天他们忍宗几个人商量了下,抽签决定谁晚上留下来继续工作,结果给倒霉的她抽到了。
本来弥生胆子就不是很大,夜晚身后突如其来的动静更是吓了她一跳。
不过她所有的恐惧都在看到来人之时荡然无存:
“!绯「Hi」……阿、阿修罗大人!”
弥生本想叫绯云本名,但眼见着此处还有外人,硬是吞回后半段音节,唤出了那属于千年前的名字。
青年没有回应她,金瞳如毒蛇般牢牢锁死在千手扉间身上,束在两侧的鬓发随着刚刚迅猛的动作缓缓落下。
“……”
两方都保持着沉默,只有身体接触的地方知道他们间的角力有多么激烈。
被称呼“阿修罗”的青年率先开口:“……小葵,先出去。”
“是!”
房内只剩下两个人。
“对小女孩出手什么的……不太好吧,千手扉间。”
青年直截了当点破他的伪装,千手扉间便也没了继续维持变身术的必要,直接解开术漏出真容。
千手扉间不为所动:“忍者可不分年龄性别。”
是的,他这次夜探竹取屋,就是意外感知到了这个少女身体内的查克拉波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才选择将她作为调查的突破口。
……只是没想到,这人来的如此之快。
“?!”
这话刚说出口,千手扉间就感觉到对方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能与千手角力不落下风、现在看来对方还没用上全力……
还有那日完全没从查克拉中感知到的情绪……
愤怒?
青年面无表情,上挑的眼梢盛满了愤怒,眉峰压低:“她可从来不是忍者。”
千手扉间一直都很擅长捕捉蛛丝马迹。
将这点异样的表现默默记下,他开口:
“您对此事如此愤怒,又为何要向千手出手?”
“什么出手不出手的……”听到他的质问,青年嗤笑出声,“你以为千手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吗?值得我专门出手。”
他松开钳制对方动作的手,难得容许自己将恶意外泄,搭配大量的查克拉压迫着面前的感知忍者:
“你想要答案……我清楚,我可以容许你们像鬣狗一样在久津乱晃寻找线索,但前提是不要扰乱这座城的秩序、动不该动的人。
“四日后的夜晚,我会给你你想要的答案。在此之前,不要再惹怒我了……不然,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他跳出窗户,又一次彻底消失在千手扉间的感知范围内。
“……”
……阿修罗。
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