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一过,P城转眼间便空了不少,不少商场挂上了停业的告示牌。
早餐时,一家人围着餐桌坐在窗边,闲闲地聊了两句,林政军系着围裙,把一碟烙饼摆上桌,问道:“世悬还有几天回去?她人呢?怎么早起就不见人?”
李媛道:“两天吧?她的老同学找她聚会,昨夜就出去了,一宿没回。”
林时面色匆匆地往嘴里塞了一口卷饼,心事重重地看向窗外,昨夜又下了场雪,白茫茫一片,心中煎急,李通源今天就要回北京了,下午的飞机,他头天向父亲借了车,打算亲自送李通源去西安的机场。
昨晚这雪下得不算小,不知道路好不好走。不过所幸的是,市里没有发封高速的通知。
简单吃过两口,林时倏地起身:“我吃饱了,先出门了。”他麻利地回卧室换过衣服,几乎是飞奔而下,摸到方向盘就往酒店的方向开,到了楼下,林时盯着酒店门前的喷泉,双手捧着方向盘,心里有些紧张,他还没跟李通源提过要送他。
今天特意赶早,就是想给李通源一个惊喜。
他一个电话打了过去,隔了一会儿,对面才接了起来。
林时屏住呼吸:“你……还没醒啊?”
李通源说:“醒了,刚在餐厅里拿自助餐,没有带手机。”
林时解开安全带下车,往酒店大厅走去:“哦。你下午几点的飞机。”
李通源翻了个身:“下午两点。今天有什么安排?”
刚进大厅,热气扑面而来,林时来到前台,信口胡诌:“不是昨天和你说了吗?有同学约我,我出去和他们聚聚。好可惜,最后一天,也见不到你了。”
李通源调侃他道:“是啊,某个人除夕夜都哭成那样了,结果在我走的这天还要把时间约出去。”
林时随着人流走到早餐厅门口,一眼就认出了靠窗位置上,一身银灰色西装的李通源,暗暗咋舌,这个男人在人群中也未免太好认了一些。
林时一边朝他走去,一边在电话里故意装蒜:“是吗?谁呀?是不是你找的小情人?这么不上道,我替你教育他。”
李通源噗嗤一笑,低头切牛排,正要接话,忽然下意识地一抬头,微微愣住,顿了两秒,深邃狭长的眼眸立刻闪过一抹狂喜。
他立刻擦了擦手,快步上前,把林时拉到身前,声音略微发抖:“你怎么来了!”
林时仰头瞧他,头一次见他一脸懵的样子,心花怒放,笑得前俯后仰,转着手里的车钥匙:“我跟我爸借了车,你快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去机场。”
李通源刚坐下就问:“你来这么早,吃过饭了没?”
林时掏出手机:“简单吃了点。”
李通源立刻叫来服务员,要了一份牛排和烤时蔬,对林时说:“自助餐已经撤了,你吃这些够不够?”
林时正低着头看手机,应声抬头:“啊?我都行。”说着他神神秘秘地举起手机,笑眯眯道:“通源,看这个。”
李通源定睛一看,面露意外之色,林时手机上展示的界面不是别的,居然是Eros。
林时记得之前他对李通源禁用过一些功能,刚才一口气全都解开了,感慨道:“好久没用Eros了。”
李通源奇道:“怎么忽然翻出它来了?自从你被撤走,Eros的运营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本来是随口一提,林时眸光暗了暗,语气沉重:“如果不是我出了事……”
李通源立刻说:“换个人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商场如战场,互联网尚处于风起青萍之末的阶段,政策仍滞后,留着许多可以操作的灰色地带,行业早期的商业竞争就是这样,产品运营比不过人家,就得想想旁数的招式,这些旁门左道里,最便捷也是最有效的,莫过于杀人诛心搞臭对方名声。
换个人来负责Eros的运营,如林时一般把Eros做成黑马产品,也一样要遭人眼红。
自打林时离职后,Eros国内服下架,海外服的日子也不算好过,dau一直维持在林时离职前的80%,新上任的运营负责人表现得中规中矩,无功无过,各项流量数据明显没了林时负责Eros时的冲劲,说得好听点是风平浪静岁月静好,说得难听点就是温水煮青蛙,迟早要完蛋。
在互联网行业里,不进步就是一种退步,无功无过就是最大的过错,如果Eros的运营数据依旧没有起色,少则半年长则一年,迟早要被新涌出来的产品取代。
不过不得不说,Eros在恋爱赛道里确实是难得的好产品,林时留意到,有一部分深度体验过Eros的国内用户给CU的官媒留言,希望公司可以重新在国内启动Eros。
只是往事太过于惨烈,而且林时离职之后,公司里暂时还没人能接手Eros国内版的运营工作,CU暂时没有打算重新上线Eros的计划。
吃过早饭,还剩一点时间,两个人回了酒店的房间。
两个小时以后,李通源神清气爽地坐在副驾,唇角轻勾,左手有意无意地放在林时腿上,林时苍白的额角微微冒汗,脸颊红润,仔细一看,摸着方向盘的双手还在轻轻发抖。
去机场的路上开了两个小时车,不过好在跟李通源谈天说地的,也不算无聊。临别的时候,李通源下车取走行李,林时正要挂挡上路,李通源忽然敲了敲车窗,林时以为他落了什么东西,便打开了车窗,微微探出头,刚要发问,李通源一只手捧住他的下巴,娴熟地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林时只感觉自己背后有根弦被猛的拨动,霎时间浑身酥软大脑宕机,心脏都快要停摆了,周围人潮涌动,而他们在接吻。
过了很久,李通源才松口,望着林时被亲到涣散的双眸,目光灼灼:“我不会忘了你。你也是,不要忘了我。”
留下这么一句话,他便急匆匆地转身,随着人流一同向机场的大厅走去。
林时怔怔地倚着车窗,目送他远去,抬手轻触被亲得红肿的嘴唇,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后面响起了一串急促的喇叭声,他才急急地坐了回去,挂挡打方向盘,一路开出了机场的高速道。
虽说平日在家里什么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已经干过了,但是光天化日下接吻的行为对于一直生活在中国的林时来说还是太过出格,他开车回去的路上,满脑子都是李通源捏住他下巴吻下来的画面,脸红得滴血,脑子里蹦出成何体统四个大字,心里不停念叨:“真是胡来这个人,在家里乱来就算了,怎么能大马路上就就就就……”
哎呀!
满打满算,林时在P城待的时间也不过短短三年,他在上海出生,上学后跟着父母辗转全国各地,直到高中才回了P城。匆匆地度过了忙碌的高中时代,又跑去了北京上学,一年也只不过回家一次。
因此P城虽说是他的老家,但他对P城的印象不算有多深,仅仅停留在资源多、月薪三千物价低廉、生活安逸、想留下只能考公进编制,这些小县城的刻板印象里。
林时拿不准母亲把他留在P城到底出于怎样的想法,是想温水煮青蛙,让他跟李通源慢慢断了联系,还是真的只是家里缺个担事的人。
他更偏向于前者,但是父母没有明确表态,因此总归是抱着一丝希望,只好一边照料母亲的起居,一边暗中偷偷留意母亲的脸色。偶尔也会不经意地在她面前提起李通源。
P城的节奏确实要比北京慢得多,加上他没有工作,整天待在家里,花一两个小时做做家务,负责给母亲做些康复的训练,就无所事事了,时间也显得更加漫长。
跟他截然相反的是,李通源回北京后比之前更忙了,不过虽然忙,也会跟林时保持一天一次电话的频率,每隔两周就坐飞机来P城和他见一面。
这么过了两三个月,初夏来了,林时渐渐地对这段关系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他到底还是远离了互联网一线的岗位,在眼光和思维上远不如任职于CU时那么灵敏,互联网一直在变,而林时还在原地踏步。
对于一个从业互联网的人来说,没有变化,就是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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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忌讳。这是时代给每个人带来的挑战。
李通源大部分话题都是在和他聊行业变动以及他下一步的规划部署。
他很看好AI领域:“AI这个赛道绝对是互联网未来十年下一个风向标。”
林时听他聊起这些的时候,一开始还能接两句,时间久了,就变成李通源在滔滔不绝地说,而他在走神发呆,时不时附和两句。
他想起了去年在纽约,与方宴薛青匆匆的一次聚会,那个时候的薛青也是,对自己的事业和艺术侃侃而谈,方宴不懂什么是艺术,只会在薛青停下来的间隙里偶尔点点头。
他当时只觉得方宴太过于勉强自己,跟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苦苦维持着这段关系。
现在看来,林时大概理解了,方宴的坚持倒也不是委屈求全,而是心里装满了他们曾经那么多同频、相爱的时候。
林时摸黑摩挲着身上男人肌肉虬结的后背,窗帘遮得死死,一点光也进不来,黑暗的房间里,那股橘香混着皂感的味道放得更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从他身上起来,伸手打开酒店的壁灯,仔细盯着他的脸瞧。
林时嗤笑,躺在床上拿枕头挡脸:“你看什么?”
李通源跟他较上了劲,抬起右手,把他手腕拉过头顶,枕头落地,左手捏着他的下巴,目光继续在他脸上梭巡:“让我好好看看你。”
林时脸一红,别过目光,嘟囔道:“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话虽这么说,不过手却情不自禁地滑了下去,摸了两把李通源结实的腹部,心里不禁羡慕他的身材。
“大男人有什么好摸的?”李通源被他一摸,笑了,调侃道。
林时一翻身把他压在下面,蹭了蹭他的小腹,眼里冒火:“我就喜欢摸。你全身上下,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里。”
正当他打算再次对李通源做点什么的时候,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两个人表情都微妙起来,林时捞过手机,一看果然是母亲李媛。
他只好抓起李通源的衬衫披在身上,下床接电话:“喂,妈。”
李媛刚下班,她因为身体的原因,被调去了后勤,早九晚五,盯林时盯得紧,问道:“你去哪儿了?”
林时一张口,编得跟真事一样:“同学叫我,就是上次来家里的曹新,他们单位在招人,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让我在家考个编制?我过来面试。”李通源最开始听到他说谎话不打草稿地应付李媛时,表现得相当吃惊,如今也是见怪不怪了。
李媛没有怀疑:“哦。那你早点回家。”
“好,差不多也完事了,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顺便买菜回去。”
“我已经买好了,给你做红烧带鱼,你最爱吃的,你直接回来吧。你爸晚上有手术,不回来了。”
“好。”
放下手机,林时心里泄气,回头一瞧,只见李通源已经洗过了,正在慢条斯理地往腕上戴手表,他倒是看得很开:“去洗洗吧,我没法送你回家,只好送你下楼了。”
等林时从浴室里出来时,李通源已经在客厅的岛台上坐着了,正捧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不像是在处理工作。
林时好奇地走过去,发现居然是P城的一栋楼盘,云府华苑,林时对这个小区有印象,主打高端小区,据说开发商要对标汤臣一品,诧异道:“你看这个做什么。”
李通源喝了口咖啡,合上了电脑:“没什么,随便看看。”
林时也不好继续问下去,不过他用脚想也知道李通源看这个是要干什么。
算了,李通源有的是钱,爱买什么买什么吧。林时套上衬衣。
两个人出了房门,等电梯时,李通源的目光在他一身干净利落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秒,随口问道:“我记得你爱穿休闲装,怎么每次见面都穿西装?”
林时顿了顿,整理了下袖子,抬头问道:“喜欢吗?”
这一抬眸,正好四目相对,李通源眼里暗潮汹涌,空气一瞬间滚烫无比,两人只好各自别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