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后千年,封官豆糕神 > 47. 第四十六章 检举
    老兵撕下披风的黑布,包裹住马头,轻轻放在沙场上。齐术眸色暗了暗,命人再挑选一匹营中上了年纪的战驹。

    两个时辰后,齐术用剑砍断马肉筋骨,剃干净鬃毛,架在火上,将士们围坐在一旁,看见眼前燎过的火星子霎时哽住。

    夜色中的火焰不大,却亮得紧,皮肉被烤得滋滋冒油。

    忽而,上月刚进玄鹰军的年轻将士起身疯狂跑远,最终停留在城墙角,单手撑着躬下身体胃中一阵翻涌,呕泄物染了一地。

    营中面色各异,齐术抬头目光扫过,火候到时取下木条,将马肉切成大块,依次传递给身边的将士们。

    “将军我……”一名将士在拿到手中的马肉后,端起来又一脸惊恐地给齐术递回去。

    齐术厉声:“今儿哪怕是带血的生肉你们也得给我吞下去!若是因为饥饿连手中之剑都拿不稳,不用敌人进攻,自戕也罢!”

    身旁的将士低下头,默默缩回手,回到位置一点一点撕扯马肉,其余人强忍也跟着吃了起来。齐术不再言语,将所有的马肉分好后,独自离开。

    她进入营帐,坐在案桌前,抚平信纸,洋洋洒洒地写着什么。微弱的烛光落在笔尖上,只见“秉兄”二字。半晌,齐术唤来士兵,趁着深夜掩护,士兵迅速放信鸽入城。

    齐术走出营帐,今日值正秋,月色难得好起来,轮盘般的月高挂,一眼望去,附近并无半颗星。

    “阿甘,母妃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辰,出现在挂念之人的眼前,如今,你为何躲起来呢?”

    无人应答,亦无人知晓。

    马蹄踏过沙地,掀起一片飞尘,不远处传来高昂的呼号声,敌军发出如此动静,攻势比以往更加猛烈。

    “将军!”支都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神色焦急,“又来了!”

    齐术点头,语气凝重:“应战。”赤色披风扬动,擦过支都尉手背留下一抹红,他盯着前方坚毅无惧的背影,双眸发颤。

    敌军来得太过突然,将士们来不及将手中的肉吃完,有些甚至刚咽下一口便要起身作战,这马肉,还是浪费了。

    齐术快要咬烂后槽牙,杀马的时候不来,生火的时候也不来,偏偏挑将士们刚拿到手的时候,油腥味唤醒压抑已久的饥饿感,却无法饱腹,只会更加难受。

    军中若无奸细,敌人怎能来得这般巧合?!

    兵器相撞声乍然四起,战鼓铿锵作响,灰尘肆意弥漫,沙场上扎在一团围得水泄不通,血液飞溅出去,又被掩盖在脚下,尸首堆叠成丘,踩着白骨拼杀,一刀又一刀,一剑又一剑,突刺、没入、贯穿、抽出、倒下……相同的动作,齐术完成了一遍又一遍,身下铺满了一具又一具盔甲,夜本该静谧,今夜,太过喧嚣焦躁。

    干燥的沙地生不出一根草、一朵花,夹缝中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汇成一小股河,缓缓浇灌韶华这片壤。

    额面被人砍了一刀,面部盔甲毁掉大半,狭长的裂口血淋淋向外翻,齐术将手握成拳随意擦掉,凝固住的血痂立刻变为碎渣往下掉落。连着粉嫩猩红的里肉,曝露在沙尘中带来剧烈刺痛。

    “旺娃!”

    支都尉猝然大吼,齐术捏紧手中的剑,踏过尸体快速奔跑过去,她猛地向前探刺,剑刃一举捅穿敌人的盔甲,捣出血洞,内脏被绞烂,内脏径直掉在地上。

    仍是迟了一步,敌人的刀已经砍断年轻将士的脖颈,支都尉还没来得及触碰,咕噜一下,一颗头颅滚落到脚边。

    齐术蹙眉,那张仍然神情惶恐的脸她立即认出,就是此前犯恶心呕吐的小将士,她记得,一个月前刚刚及笄,身手矫健、头脑机灵,支都尉很看重,是个好苗子,兵簿上记录的名字——郭旺娃。

    四周敌人接连不断地袭来,齐术顾不得其他,只得疯狂砍杀,支都尉咬唇,双目充血,脖颈上青筋暴起,挥向敌人的剑力一道比一道重,半柱香的时间,支都尉与齐术的身旁堆叠数座小丘,连绵起伏,严丝合缝地环绕。

    支都尉彻底麻木,只会砍人、甩血这两个动作,齐术眼见他状态不太对劲,厉声呵斥:“支献!战场上没有时间让你沉溺悲痛!”

    支都尉模模糊糊听见齐术的声音,又浑浑噩噩地继续杀戮,丝毫不顾防卫,一味冒险猛进。

    齐术吐了一口血沫,咬牙骂,正准备上前,却骤然怔住——支都尉的胳膊被两位敌人砍中,长剑啪嗒掉落,不及片刻,前胸后背再次被长剑贯穿,抽出长剑后,蓦地被空中数道弓箭插满整具身体。

    城墙上,双方弓箭交锋,万千箭雨而下,命中越来越多的人,甚至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中得谁的箭。

    先锋营一百五十名将士被千余敌人围剿,五个时辰过,一眼望去能够站着的,只有零星少许。直至这最后一刻,敌方在场四十余人,我军仅剩七人。

    敌军趁势突进,华禹的将士们饥渴难耐,腹中绞痛,唇色一个比一个惨白,有的,并非死于敌人刀下,而是彻底脱力,晕阙而死。

    十个、八个、五个、三个……

    齐术撑着逐渐混沌的意识尽力砍杀,三日滴水未进,马肉本就不够,离开篝火回到营帐内。

    她只能强忍住五脏六腑的叫嚣,期盼第二日能够传来朝廷的救济,吊着一口气作战,没成想,还是高估自己的实力,就算军粮真的能到,她约莫着已经撑不到那时候了。

    齐术抬头眺望天际尽头,月色已被整体的光亮渐渐掩盖,晨□□近升起的东方线,黎明破晓。

    她的目光向四周流转,余下的几名将士仍在拼死杀敌,其中一位双腿被砍断,却拽住敌人的腿也不肯松手,眼疾手快地刺中对方要害。

    六名,五名,四名,三名……玄鹰军,只剩她了。

    忘了,还有面前最后两位敌人。

    “我要杀了你!”敌人们异口同声地怒吼。

    齐术抬眼也觉着费劲,淡淡地驻足,冲过来的一刹那,玄剑早已使两颗人头落地。

    颈间猛地感到一丝冰凉,齐术恍然抹掉,黏在手中一看,原来还是红的。“唰”的一声,鲜血从脖颈喷射而出,飞溅一尺之远,落得满场都是。

    齐术哐当坠地,躺在将士们的尸体上,疲惫使她虚张着双眼,意识愈发混沌,手中之剑却握得极紧。

    日越升越高,阳光洒在韶华城门前,整片土壤被血洗,空气中飞扬的不再是沙尘,而是腥臭的红色血雾,流淌而下的,是相织交错的暗红溪流。

    蓦然,不知是走马灯带来的影响与否,齐术脑中灵光乍现,志册、劫匪、常尚书、阿甘、辰岳言、军粮、奸细、串敌……

    丧失彻底感知的前一瞬,齐术苦笑。阿甘,当初你执意放弃安稳生活也要继续调查志册,我似乎明白为什么了。

    瞳孔倒映出碧蓝的天空,云烟掠过,一支海棠的模样隐隐约约浮现在眼前,御花园满园香,也比不得那一朵棠。猝而,棠枝掉落下来,被秋色埋进壤里,可惜,最后一束,历经多年,依旧没能维持住那般风景。

    但这不算遗愿,她没有遗愿。玄鹰军覆没,但华禹,胜了,往后的日子,百姓们可以继续走下去。

    战事持续八日,翌日清晨,城外安静非常,一听阵仗,大家伙儿定然熟悉,满心喜悦。

    “玄鹰军赢了!”

    “结束啦!敌人不会攻进来!”

    赵伯与孙响听见大街上的吆喝声,神色惊讶。终于,赢了?!

    “我就说将军定能凯旋而归!孙副将,入府吧,他们很快便会回来的。”赵伯轻拍手掌,沟壑纵横的眼角被压出更多的褶子,那股得意的劲儿呼之欲出。

    孙响得知此仗获胜,心中既是震撼又觉着欣慰,但有些担心,齐术若是受了伤,可会怪他迟迟未到?罢了罢了,等见到她,定然好生赔罪。

    “赵伯,我先去接将军回府啦!”孙响咧嘴跑远,直奔城门处。赵伯笑着摇头,转身回府准备吃食,将军一回来,便能吃上热乎的。

    最先提出在门口迎接将士们的,是官府,百姓们兴致勃勃地挤在其后,城门大开,猝然映入眼帘的,没有熟悉的笑颜,而是成山遍野的尸骨。

    众人怔住,哑声许久,年龄较大的老人因为承受不了,一跟头栽倒在地,小孩儿被大人猛地捂住眼睛,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晌午,数量马车在城内外流窜,一次又一次往返,只为将玄鹰军的尸体全部运回安葬,百姓们站在大街两侧,哀嚎声不断,如今即使有再多的热泪,也温暖不了一具具彻底冷却的身体。

    冥币飘散于半空,挨家挨户悬挂白色灯笼,张贴白色纬帆,整座城陷入一片白茫茫中。

    齐敬之站在人群中,愣神,他始终低着头,不愿相信周围的人在做什么,在哭什么,又在悲痛什么。

    他的崇宁阿姊,短短十日,怎么说没就没了,若是他在,最后会不会……不,不会的,他去了,无非是多一具需要搬运的尸体而已。

    黄泉路上有玄鹰军众多将士相伴,阿姊不会孤单的,或许唯一挂念的只有家中幼小且唯一的骨肉。

    齐敬之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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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府,赵伯正从灶房里接连端出多盘热菜,小辰金已经坐在饭桌上玩着筷子,孟萱姑娘待在他身边照料。

    齐敬之哽住,他该如何开口才好。

    “赵伯……”

    “唉,孙副将回来了?!将军呢?”赵伯放下菜,语气愉悦。齐敬之不停吞咽,泛红的眼眶让赵伯察觉出异样。

    “孙副将,怎么了?将军呢?”

    “我……将军……”齐敬之话讲得支支吾吾,停顿半晌,深呼吸调整哽咽的嗓音,“将军……走了。”

    赵伯不解,走了,去哪儿,难不成被官家召回宫了?

    齐敬之抬头,眸色颤抖:“赵伯、孟萱姑娘,还有阿金,往后,我们一起生活吧。”

    此话一出,赵伯和孟萱立刻反应过来,赵伯年龄大了,日渐枯老的身体只能撑在饭桌上,稍有不慎,便能晕厥过去。

    “你说什么?”赵伯沙哑着嗓音,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孟萱也急得站起身:“孙大哥,这仗不是胜了吗?!”齐敬之点头,仗打赢了,人也没了。

    府外传来一阵嘈杂,齐敬之回过神。一群不知从何处来的官兵将明心府包围住。为首的陌生官员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语气严酷。

    “玄鹰军孙副将何在?”

    齐敬之皱眉走出去,眸中带着愠味:“好大的胆子,将军府岂是尔等肆意闯的?!”

    陌生官员扬起下巴:“你是孙响?”

    齐敬之恶狠狠瞪他,那人似是不在意,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官从北地来此奉命查案,有人检举,你家将军涉嫌倒卖军粮、窝藏赃款等非法行为。”

    话音刚落,赵伯气势汹汹地跑出来,一股脑儿冲撞在官员肚子上,那人疼得咬牙切齿。

    “伤害朝廷命官,公然阻拦查案,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

    “呸!”赵伯朝着一群官兵和眼前的官员吐沫,“恶人栽赃陷害,蠢人蒙蔽双眼!吃撑了朝廷米石,平日里松懈昏聩,如今竟敢空口白牙毁我将军一生清白,混账玩意儿!从哪儿来,便滚回哪儿去!”

    “老头子,你别得寸进尺!下官若不是还有要事在身,今儿定要了你的命!”说着,他将头探向屋内,大声喊,“将军府一干人等乖乖跟下官回去,到了官家面前自个儿认罪忏悔。”

    在场的并无任何回应,陌生官员生疑,不会想把赃物藏起来吧?!

    “去!一间一间地给我搜!”

    还没等官兵们出动,齐敬之脸色一沉,语气严肃:“今日谁胆敢靠近一步,保管人头落地!”

    “大胆!”官员指着齐敬之,“小小士兵,想要违抗朝廷不成?!”

    齐敬之与赵伯纹丝不动,警惕的目光落在每一个人身上。眼见官员更加狗仗人势,官兵跃跃欲试地上前,齐敬之骤然神色威严,浑身的气场完全改变了。赵伯站在一旁瞥了眼,他知道,这位爷是真的动怒了。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本殿面前放肆。”

    陌生官员一脸懵,区区士兵疯了不成?再说,他从未听过哪位皇子隐姓埋名参军的,想吓唬他?做梦去吧。

    “冒充皇室诛九族,来人,给我把这人拿下!”

    齐敬之冷嗤,随后掏出盔甲里的令牌,甩在官员脸上。

    “可看得清楚,你要诛谁的九族?”金丝令牌上雕刻着麒麟纹,玄墨写着齐,背后附着一个敬字。

    官员吓得腿软,华禹谁不认识着张令牌,谁又不识齐姓,他噗通一声跪下去,整个身子趴在地上,声音发颤:“殿、殿下!方才是下官眼拙!还望五殿下宽恕!”

    齐敬之咬牙,好一招见人下菜碟,皇兄可真是养了一群又蠢又坏的好狗!北地的官员特意到此查案他怎能不清楚,没有官家的默许,此人何敢这般在阿姊府上放肆!不肯借志册,甚至怀疑阿姊品性,哪里像是亲生阿弟,活该是仇人才对!

    “带上你的人,滚回北地!”

    官兵们往后退了几步,陌生官员撑着肥腰站起身,面露难色:“五殿下,此事毕竟也是官家的意思,大量军粮莫名失踪,别的城都没发生,怎得偏偏顺宁将军掌管的韶华城出了此事,还正挑着敌邦来犯的时候消失,官家存疑,待调查清楚,若将军是无辜的,自然皆大欢喜。殿下执意阻拦,下官也无法给官家交代呀~”

    “再不滚,本殿今天杀一个,算一个!”

    陌生官员见劝不动,惹不起,干脆带着一群人稀稀拉拉地逃掉了,反正他如实上报,皇室间的矛盾让他们自个儿打擂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