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张无命这分明就是被鬼新郎附身了啊!
李幼薇被他盯着。皮笑肉不笑的面孔冷不丁冒出这句话,狭长的眼眸上扬,是道不清的意味,原来无时无刻保持着冷漠的眼神此刻沾满邪欲,在华服的衬托下,就像一朵娇艳欲滴的食人花,简直鬼气十足。
李幼薇心里一阵发毛。
副本大boss和最强战力合体了,这怎么打!?
“张......师弟!”李幼薇尝试唤起张无命的良知。
可对面毫不理会,依旧笑吟吟道:“你是来找我吗?”
唤起失败。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只觉得脚下一沉。低头,一道道扭曲怖人的纹路歪歪扭扭地从四面八方爬到她的脚下,又想继续攀附着爬上她的脚腕。
李幼薇瞬间回想起那些童子,立刻反射般抬脚,却没想到,双脚像是灌了千斤泥沙一样沉重,一丝也动弹不得。
“你是来找我的吗?”
高堂上的男人再次问了一句。李幼薇明显听得出来,这次的语气已经非常烦躁了。
像是要印证她的猜想,许久未动的人活动活动筋骨,喟叹一声,缓缓站起来。
张无命一步一步向她走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回响在大堂中,磨得人快要崩溃。
梁昭三人连呜呜声都不敢发出,屏着呼吸。
“是!”
在张无命离她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李幼薇向他喊道。
她动弹不得,想起曾经张无命的话,只能赌。
“张无命”的脚步停下,邪魅的脸上一闪而过一丝茫然。
“是,我是来找你的。”李幼薇大胆直视他,努力稳住心神。
作响的风声小了一些,脚下疯狂蔓延的咒文失去了激情。李幼薇放轻呼吸,指腹还是止不住地在宽大的袖袍中颤抖。
昏暗的光线下,“张无命”下半张脸被月光照亮。李幼薇能清楚地看到他嘴角扬了扬。
“你终于来了,本王的王妃。”
李幼薇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周身的黑云猛然卷动得更激烈,将二人彻底笼罩,停顿一霎的咒文又被催动。一桩一件都像咬合的齿轮般,环环相扣,转动起来。
李幼薇被风吹得睁不开眼。正待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要掐诀传音给子云悠时,突然感觉到脸上一片冰凉。
张无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托着拉近,强迫李幼薇抬头看着她。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味道。
“张无命”吐出的淡淡气息蹭在她耳边:“那就开始吧。”
“……开始什么?”
李幼薇愣愣发问道。
“张无命”长长的睫毛一动,扫过她的全身:“同着婚服,共此佳期,天地在上,高堂之下。当然是开始拜堂之礼了。”
说罢,挽着她的手向前走去。
经他的话,李幼薇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这件嫁衣,根本就不是与梁昭互换的那件!
上面独特的走线李幼薇这辈子都难以忘记——这分明是鬼新郎在老庙里的那件嫁衣!
可她此时再也不受自己控制。鬼新郎牵着她,她自动抬起脚步跟着,只有清晰的意识在胡乱地转。黑雾和丑陋的符咒神奇地给他们让开一条路,一对新婚夫妻在月光飘摇的暗夜中穿梭。
不稳定的场景连续变换着,暗森森的大堂一会儿亮堂起来,两旁屋檐林立,前面牵着她的人忽然换了模样,一身青衫,一根青簪,衬得背影温润如玉。
一会儿厅内又变得华丽,头顶高高挂起“长沙王府”的金字牌匾。
淙淙流水声中,恍惚有人说话。李幼薇听不清。
李幼薇被他拉着往前,逐渐冷静下来。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没有必要。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他们这是被鬼新郎借身了。
多亏原主三好学生的特质,给予李幼薇丰富的知识储备。人妖仙鬼,各界的基本认识作为衡阳派弟子的必修课,原主可谓对答如流。所谓借身,即是一般怨气难消的厉鬼用来了却夙愿,化解怨气进入轮回的一种方式。鬼怪借用活人身体,幻化出幻境,只要配合他完成他死前执念,怨气便可消解。
不过,既然都是厉鬼了,那这完成执念的办法大多都是杀人放火,危害一方,所以要借身,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前提是,被借身的活人要自身完全同意,或者是这个人意志力极度脆弱,被直接附了身。
张无命显然不属于后者。他能让鬼新郎借身,必然有自己的理由。如果只是这样完成一场婚礼,了却他生前未娶妻的愿望,也不是什么难事。
走到一半,前面的人突然停下。
“忘了什么。”
此时梁府之外,清风镇大街上,家家户户都收到了一封意外的邀请。
烫金的“喜帖”二字下,梁家的署名赫然在目。打开请柬,时间就是此时,地点便是梁府。
而新娘新郎......完全陌生。
“宁承安,梁小白......”有人嘀咕道,“这谁家喜帖,发错人了吧?”
“你看,是梁家的!”
“梁家?梁家能邀请咱们去?哪个人恶作剧吧?胆子这么大。”
“我也受到了......”
“你们看!请柬的背面————”
鬼新郎诚邀。
暗巷中,老陈气喘吁吁,把手中剩下一厚沓请帖递给面前身着斗篷的女子。
“都......都发到了。”
“那边呢?”
“人齐了。只差......”
老陈凑近,两人窃声私语。
女子点点头。
“他们.......真的会去吗?”老陈有点不放心。
“有那个,他们不敢不来。”
一个清脆的响指。
接着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
一个喜婆从黑暗的角落里扑出来,缩着身子,像个鹌鹑似的,死死把头埋在臂弯。
她身后人影攒动。大堂里的一根红烛亮起来,李幼薇勉强能看清整个布局。
她这才发现,被绑的不仅仅是梁昭三人,喜婆身后刚刚挣扎最厉害的就是梁朝旭,嘴里含含糊糊,还有护卫,马夫等等。
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啊......新手副本竟然团灭,李幼薇略微汗颜。
“张无命”望向梁峰和刘氏,道:“你们还在等什么,需要本王亲自扶吗。”
二人下意识动动身体,意外发现绑着他们的绳索已经解开。梁峰阴沉地与刘氏对视一眼,二人不吵不闹,慢腾腾起身,看着十分顺从。
梁家既然世代与鬼怪打交道,借身这种入门知识连她都知道,梁峰不可能没看出来。这样动作,应该是想妥协把鬼新郎送走再说。
反倒是梁昭此时像是气急了,“呜呜”的字音都带上了撕心裂肺的沙哑。
努力的反抗下,嘴上的封印竟然真的被她强行冲破。梁昭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嗓子哑的不像话。
“梁小白———你这个贱人!”
梁峰夫妇想要制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张无命”僵硬扭头。
“活着就不老实,死了还要拉别人下水。你就是个丧门星!”梁昭撕裂着喉咙喊,被刘氏慌慌张张捂上嘴。
李幼薇却精准扑捉到一个关键——梁小白!
她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前面的信息,梁小白是谁简直呼之欲出。
这三个字逐渐与李幼薇脑海中那片晕染的浓浓笔墨对应。
“闭嘴!”梁峰终于开口。
“张无命”好像被什么字眼刺激到,李幼薇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猛地收紧,捏得人生疼。
梁昭狠狠撞开刘氏,面部因为太过用力,都有些抽搐,血涌上头完全不管不顾了,冲着李幼薇这边撒开泼:“当个废物王爷活得那么窝囊,成个脸皮都没有的恶鬼开始耍威风了?!你以为谁怕你!谁怕你们这对狗男女!”
等她一顿骂完,李幼薇后知后觉地看出来,梁昭满眼藏不住的恨意,似乎有大半是冲着她来的。
没道理啊,我也没招惹她。李幼薇心想。只是梁昭现在这个癫狂的样子,和当初第一次见面时温婉可人的形象相比,太过割裂,让李幼薇不禁怀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可梁峰和刘氏盛怒之下的惊愕骗不了人,甚至就连梁朝旭的脸上都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李幼薇有了个计较。
都说是鬼新郎幻化的幻境了,那把她易容成另一个人,估计也是顺手的事。
他的执念是梁小白吗。李幼薇耳边响起青青最后的话。
“有一出好戏......”
“......你会知道的。”
好戏就是指自己的情郎和别人结婚吗?如果要报仇,为什么不自己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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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幼薇总觉得他们这一大帮子人都被青青牵着鼻子走,绕得晕头转向,毫无还手之力。
鬼新郎这时彻底被梁昭激怒,咆哮一声。柱子上缠绕的红绸缎突然活了,像一条水蛇般灵活的舞动,缠上了梁昭的脖子。
看似柔软光滑的绸缎紧紧收缩,把梁昭提起到半空。双脚突然离地,梁昭下意识抓住那根绸缎,胡乱划动双腿。没一会儿就被勒得脸上发紫,眼球突出。
“昭儿!昭儿!”刘氏大哭着,试图拽梁昭下来。
其他人也被吓了一大跳。亲眼见到鬼新郎发难,心中威慑更甚,一时间人人静默,就算再害怕也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自己惹怒鬼新郎,成为下一个梁昭。
李幼薇心直突突跳。原本只是想顺着鬼新郎心思,稳稳当当还了他的愿,梁家犯的事稍后再算。她没想到鬼新郎真的动了杀心,如果他要的是梁家全家的命,那就不好办了。
再怎么说,梁家也是守卫清风镇百年的世家,在民间颇有威望。因为管辖地靠近,与衡阳关系一向不错。梁府上下莫名折在这里,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梁昭修为低下,很快就撑不住了。扑腾的动作越来越小,开始翻起白眼。
李幼薇默默催动体内内丹,尝试打破鬼新郎对她的控制。
“砰”
身后的大门被人用力踹开。一道光线射入,大厅内的场景有一瞬间紊乱。
童子们乖巧地成两列进入,步伐整齐划一。只是统统面无表情,脸上麻木得让人不敢直视。
两列分开站在两旁。待她们站好,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梁昭,这样死太便宜你了。”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斗篷女子缓缓行步而来。梁昭脖子上的绸缎一松,整个人重重掉在地上。
“哎呦,我的儿啊——”
刘氏连忙扑上去。
梁峰脸色苍白:“你是谁?”
李幼薇一听熟悉的声音,马上反应过来。
青青!
果然,女子不徐不急地摘下头顶的帽子,露出清秀的眉眼。
“是你。”梁峰低沉声音道。
而她身后,忽然热闹起来。
“是这吗?”
“是这吧......”
“梁家不会怪罪下来吧?”
“这哪里像是办喜事的样子嘛————”
人们探头探脑地跟着进来,见到这场面,一下子默契的噤声。
“这......”
他们看见鬼新郎迟钝地回头,冲他们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诸位,请上座吧。”
“......”
吞咽唾沫的声音格外清晰。
众人吓得腿软,不约而同有了逃跑的心想。就像看破他们一样,朱红色的大门“吱呀”,沉沉“轰”得一声关上。
“各位,既然受邀来了,那便请坐吧。”他们听到领头的女子说。
青青做出“请”的姿势。
没办法,赶鸭子上架,不想坐也得坐了。众人无法,颤颤巍巍地入场。
这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桌子,椅子,都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地。大家无言地扶起来,摆好,竟都听话地坐好了。
青青冲喜婆使了一个眼色,喜婆立马领会,结结巴巴按流程开口:“吉时已到!新人入场——”
所有人都在安安分分的参与这场荒诞的婚宴,里里外外都透露出滑稽的诡异。
“够了!你要杀要剐冲我来,那无辜的百姓撒什么气!”梁峰指着她。
“呵,”青青没理他的装腔作势,冷冷道:“没听到吗,愣着干什么。”
“梁大家主,为了你心心念念的百姓,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办完这场大婚,大家都能得救。”
大家的眼神偷偷地瞄向二人。
李幼薇心道这招道德绑架用的妙。梁峰在前面涨红了脸,眼底是翻涌的阴狠。指甲掐进肉里,但还维系着表面的正义凛然,梁峰暗地里用力抓起扑在地上哭个没完的刘氏,艰难地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坐在椅子上。
往日高高挂起,在人头顶傲气凌人,只是不知现在坐在那里,又是什么感觉呢。
张无命动了。他们继续向前走着。眼前一白,突如其来的亮光刺激,转眼间眼前翻天覆地。
李幼薇意识到,他们又进入了一个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