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镇。
李幼薇和张无命照着失踪女子名单挨家挨户排查完时，已经是夜晚。
打道回府的路上，李幼薇才注意到今天的夜似乎格外的“亮”。
抬眼望去，家家屋檐上都挂了一两只彩灯。彩灯下结的五线绳长长延至地面，细看各家与各家的编发还各有巧思。皎洁的月光下，姑娘妇人们敞开窗户，打开大门，放了一张小木桌摆着香案瓜果。
李幼薇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张无命：“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张无命看了一眼两旁的装饰，不甚在意道：“七月初七，乞巧。”
果然，进入白日里热闹的街区，今夜灯火通明，竟喧嚣更甚。
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形态颜色各异的花灯令人眼花。民间素有乞巧节放花灯祈福的习俗，女子们通过各式各样的方式来祭拜神话传说中的织女，祈求手艺聪慧灵巧，姻缘如意，阖家欢乐。
李幼薇微微一笑。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这样类似的节日，风俗还与现代社会大差不差。
反正不着急回去，李幼薇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被一盏盏制作精美的花灯和新奇的把戏迷了眼。
“来看一看今年新出的莲花灯嘞！”
“手工制作花灯！保姻缘保平安！给自己和家人买一只，身体健康一辈子！”
张无命睡了几百年没入世，据观察来看，世界大体的习惯没变，但也冒出了太多太多新的东西需要他学习。比如现在的花灯，比他曾经见到过的要不知道精良漂亮多少倍。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两人顺着人流看去，一辆三人高的大花车迎面缓缓而来，上面的飞天织女灯像栩栩如生，一条飘带萦绕周身，用极细的丝线吊起来，随风摆动，像真有神女下凡，面带微笑邀请他们。
张无命眼底灯火闪烁，神女之姿琉璃多转，纤纤素手高高托举明月。他突然又感觉到了，刚醒来时嗅到的熟悉感。
不知道为什么，耳边莫名有河海拍浪的声音。
胸口有东西蹭了蹭。张无命低头，是李幼薇被人流挤到他身边，男女老少都被这辆花车吸引，向这边涌动，两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
靠得太近，这股强烈的感觉让张无命心中生出莫名的冲动。他愈发坚定，帮助他化龙的秘诀肯定就在李幼薇身上。
“靠，这也太挤了，”再次被陌生人踩一脚后，李幼薇忍不住嘀咕，“哎，你这种老资历一定见惯这些玩意儿了吧，那咱们先出去......”李幼薇伏在张无命耳边道，不由分说拽着他逃出了人流。
逆着宛若泥石流的人群，这才叫真正的步履维艰。好歹他们最后成功从包围圈里冲出来，人流都被花车吸引走了，街道旁的商贩摊子留出些空。对李幼薇来说，现代的东西看得多，这样的看似新晋的花车反而没有街边这些纯手工艺品来得新奇。
李幼薇正买了一只兔子灯，发现张无命虽然站着不动，好似确实不大感兴趣的样子，眼睛却没离开那辆花车，仍旧远远地望着。她打算打趣一下，却没想到张无命面不改色，冒出一句“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李幼薇不可置信“我靠谁......”
“我不接触这里的人很久了。也要多学习——”张无命皱眉，认真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久远的回忆。“说起来，这还是我一个朋友教我的......”
“不是不是，方便问一下你朋友叫什么吗？”李幼薇怀疑地看着他。
“子履。怎么，你认识。”
“......”
李幼薇眼皮一抽。
何止认识。
商汤，子姓，名履。
“......你怎么认识的？”
要是放在平时，李幼薇想都不想就会嘲笑对方九漏鱼或者当作神经病。可偏偏，这里是修仙世界，对方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上古神兽。
“你真认识啊。”张无命难得有些意外，不过这还是他快入化神境时候的事了，那个人天命非凡，后世的人知道他的话，也不奇怪。
“说来话长。当时民间有旱灾，他自己到我的领地请罪祷告。无功不受禄，我就给他降了点儿雨。然后他们供着我的像，来来回回祭祀托梦什么的，就熟了。”
实际上他吃了子履不少供奉，法力飞涨，这才有了突破化神的苗头，不来点实际的看不过去。
李幼薇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初中上历史课她就听过商汤桑林祷雨的故事史书里记载，他以自身为祭，感动了上天，为大旱五年的天下求来甘霖。没想到，背后是这个家伙。
神话人物竟在我身边......
李幼薇有些怯怯的缩了缩
“那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人在现......现在我们家乡非常有名。”李幼薇慢慢道，“是一个非常受人尊敬和崇拜的人物。”
在这里她不知道。可是在现代，他是一个民族标识，精神标杆。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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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神话传说中的人物，一下子离她这么近，近在眼前，她有些兴奋，有些真相大白的醒悟，有些众人皆醉的急迫。然而现代生活又“噌”得一下子拉远，她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无人可说。在意真相的世界，醉倒的人，都不存在了。李幼薇突然分不清真假虚实。
庄周梦蝶。
“是吗。”张无命挑眉。
他也不禁想起这个“朋友”。算朋友吗，他也不知道。如果算，其实还有很多。只不过一觉起来，凡人，修仙者，仙人，尘归尘土归土，这些都是他们上辈子的事情了，对于张无命来说，则是他前一天。
野马尘埃。
两人一下都被勾起了回忆，各怀心事，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像一粒盐，撒进了吵吵闹闹的人海，很快溶解的无影无踪，只有撒进去的人知道。
“哎瞧一瞧看一看！体验手工制作花灯了啊！材料齐全，包教包会！”
声声吆喝再次把李幼薇拉回现实，一听，又来劲了。
“你不是想学习学习吗？我有一计！”
张无命冷着脸蒙蒙的，继续被李幼薇拉着，循声走到一个摊贩前。
“老板，你这个怎么做啊？”
老板看见这一对年轻男女，更是热情：“二十两一人做一个！姑娘，这买的可比不上亲自做的啊！乞巧乞巧，这样才更有诚意不是？”
“和小郎君一起做才更好呢！”
李幼薇光看着一堆棍棍纸纸的就很心动，示意张无命。
“怎么样？”
“呵。”
张无命表示很无聊幼稚。
半个时辰后。
张无命提着一根“绳子”走在街上。
“哎呦我靠笑死我了。”
李幼薇笑道腰都直不起来，走路走得东倒西歪。
张无命板着一张脸，忍无可忍：“你别笑了。”
“凭什么不让我笑啊！自己做得丑还不让别人笑话。你拿这个出去谁能看出来你做得是条龙啊。”
“呵呵。你做得就好看吗？”
“不好看吗？”
“很好看吗？”
张无命看着她手里一坨不明的黄色物体，指着道：“那你说这是什么？我怎得从未见过。”
“我？”李幼薇举起看看，又憋不住笑，“这也是龙啊！”
这次轮到张无命嘲笑：“哪有龙长这样？”
“这叫奶龙，土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