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说完了。
路止声伸手掏了掏耳朵。
这女人的怨气,滋养了那位邪灵。
他懒懒的抬眼看着萧阿情,眸中没有一丝温度,“现在病重的这位公子也是生来如此吗?”
“是的,一衡生来体弱。衷华本不愿纳妾,但为了子嗣被我逼着纳了房妾室。不过这个姨娘老实,她们相处的也融洽。”
萧阿情的语气沾了些自得,似是在炫耀她的治家有方。‘
流悟在想这个邪到底在求什么,他本来听刚才她们说的那些后宅之事,以为是位女子的怨气,现在看来不是了。
他看向宁淑,想问问她怎么想。
宁淑低着头让人看不见神情,也一言不发。
他又看向宁仪。
宁仪挠了下头冲他笑了笑。
流悟愣了一下,又朝她回笑。
别看她啊,她知道也不会说的。再说,她的女主马上就想到了。
果然,下一瞬,宁淑猛地抬头,眼神发亮的看着萧阿情,“你夫君,也是庶子?”
萧阿情愣了一下,又想起当年她夫君与她婆母的争吵,点头。
“那他的嫡子兄长呢?”
萧阿情想了下,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瞪大了眼,“他弟弟自幼体弱,年纪轻轻就去了。”
那就对了,宁淑脸上带着终于解惑的舒展,看着流悟道,“这个怨邪,只对嫡子下手,所以,他多半是个含怨而死的庶子。”
“如若那一代的正室生出的不是儿子呢?”
路止声似是不认同的开口问道。
流悟手抵着下巴,接着问萧阿情,“所有正室只有一个孩子吗?”
萧阿情早已被吓在了那里,有气无力的道,“是,只有一个孩子,而且,头胎便是儿子,此后便再也无子。何氏是这样,我的儿媳也这样。”
这邪还能影响腹中子,这功力,无比深厚。
宁仪看着这一切,她该回避了。
那邪快出来了,她个凡人,被逮住就不好了。
宁淑接着问萧阿情,“陈家有没有哪一代有无故枉死的男丁?”
萧阿情摇头,她才来陈府几年,怎会知道。
“陈家祠堂有家谱,我领你们去看一看。”
事到如今,她终于信了府上有邪灵。
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宁仪知道接下来的凶险。跟宁淑说,“阿姊,我有些累了,反正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先回屋了。”
宁淑想接下来可能会碰上那个怨邪,玉色又不会法术,她怕她来不及救她。从袖口抽出两张符给她,“你好好待在屋中,一有不对,先用这张符对付着。这张符使用落英会有感应,我会去救你。”
不愧是她的女主,待她就是好。
宁仪感动的点头说好,飞速的回房了。
路止声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跑的倒是快。
不过,那两张符可让你跑不掉。
宁淑她们三个去了陈家祠堂。
陈家是这一带顶顶有名的世家,祠堂修的无比的气派,高堂亮烛。只是那些排位在这样的光下看着都像是普通木头,让人看着就少了一些敬畏。
风水不对。
整个祠堂从布置,排位的摆放来看都没有问题。
但流悟修仙百年,踏入这个房门,就能知道哪里不对。他抬头看了看全屋的蜡烛。
路止声也在看。
萧阿情把族谱给了宁淑后直接走了,像是怕遇到什么邪灵。
“你们凡间的祠堂都烛火通明吗?”
路止声低声问着旁边翻族谱的宁淑。
“不,平常只点几盏灯。唯有祭拜的时候才这样亮。”
陈府这显然是一直都这样亮。
有钱是一方面,可这没日没夜的亮着也不太对劲。
宁淑四顾望了望,太亮了,恍若白昼。
路止声无声的拔剑,断月带着剑风挥过,伴着股凌冽,吹动了流悟的下袍,但奇怪的是,竟没吹灭一根蜡烛。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突然被关上了。
凝云出鞘,毫不犹豫地冲着门去,然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丝毫不惧的碰上这把仙剑,流悟低眉暗念术法,两指一挥,一道力注入凝云。就在这时,断月来祝一臂之力,只一刹,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散了,门开了。
宁淑坐镇不乱的翻着族谱,仔细看陈家已过世的每个人的死因。按照这邪的架势,答案就在这族谱上了。
凝云立在门口,带着警示意味。流悟和宁淑一起看着族谱。
路止声收回断月,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跟它说的够清楚了,一命换一命。
这边。
宁仪刚回了房,一瞬也不敢歇的拿出了原主那本仙书,飞速的翻着。
怎么竟是些灰飞烟灭的死法,来个驱邪的啊。
她能杀得了这个邪吗,就算能杀她也不能杀啊。
宁仪来回翻了一遍后急的在屋里走了两圈。
她有预感,今晚她这里注定不太平。光靠宁淑这两张符,轻则皮肉之苦,重则卧床不起。
只是她还是想的太轻了,在她团团转终于坐到板凳上的时候。
一双无形的手从她背后伸来死死的捏着了她的脖子。
宁仪脸变成了猪肝色,嘴里只能发出几个唔呀的音。
连救命都喊不了。
她费劲的从袖中拿出一张符拍在自己的脖子上。
黄符纸闪了一瞬红光,那邪放开了手。
宁仪伸手捂着自己无比疼痛的脖子,喉管像是被人掐爆了,她张口怎么也说不出话,挣扎许久,才说出一句,“你这次…必死…无疑…”
别在她这儿费力气了。
赶紧去找祠堂那三个人吧!你的出场在祠堂才对啊,在那才能多说几句台词!
这句话无疑惹怒了它。
宁仪还没来得及掏出下一张符纸,莫名起的一阵罡风卷着屋里的桌子凳子朝她这边砸来。
不是吧,你这么大的邪还恃强凌弱啊!
最后那张符纸也没能抵挡全部,一个矮凳垂直的砸中宁仪的后背,带着铁味的甜蔓延在她唇齿间,宁仪无力的擦了下嘴角的血,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她一个凡人在仙侠文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甚至连个对着当舔狗的对象都没有,必死局啊。
剧情不对,这邪就该在祠堂与她们三个打,为什么偏偏要来取她的命。
宁仪想到这儿感觉喉间也有股腥甜,路止声,你真是好手段!
她辛辛苦苦写的与邪通语这么厉害的设定,刚开篇就用在她身上了。
宁仪实在说不出话了,她多想告诉这个怨邪,路止声骗了他,他一定会灭了你。
只是现在,那邪聚成一把巨大无比的剑,直直的,朝她劈来。
宁仪闭上了眼,眼泪从眼眶里挤了出来。
“落英—!”
一把雪白通亮的剑挡在宁仪身前,通体散发着刺眼的亮光。
宁淑腾空向前,一把抓住她的灵剑,带着势不可挡的架势,直接迎上去。
落英的光太刺了,让人看不出她的剑法,只在空中看见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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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剑花。
路止声没有加入,只留断月在里面随意一助。
他进屋后扫视着屋内,最后,在一个小角落,对上了一双发红的眼睛。
竟然还活着。
这邪空有百年修为。
路止声只觉得心中有一股莫名的火气,跃空而起,断月自动回到了他的手边,出的剑招招致命。
一个凡人,竟如此命硬。
随着路止声的加入,那邪撑不住了。
它在找时机溜出去。
可门口,凝云静静的守着。
流悟在屋外设着阵法,他现在,没有探到他仙魂的气息。
只有一种可能,这邪将仙魂藏在了其他地方。
路止声觉得流悟应该设好了阵法,主动停了下来,拿着断月一分不差的落在宁仪身前。
他背对着她,可宁仪看见那剑尖却对着他。
宁仪只觉得有苦难言。
子不教父之过。
路止声这种性格也是她一手创造的。可她恨得牙痒痒也不能奈何,他必须得安然无恙万事顺利的活到最后。
祖宗,她不会告状的,也不会说你一句坏话。为什么偏偏就死盯着她不放呢。
又苦又疼,宁仪默默流了两行清泪。
宁淑体力不支,也放那邪去了。
凝云随意的出了两招,那邪以为要逃出生天。
结果刚出门,就对上了流悟。
金光大阵从天而降,流悟声音平静的开口,
“陈铸文,因为你被嫡兄害死,就要折磨陈家世世代代吗?”
“天衍宗金光罩在此,还不快交代你的罪行!”
这邪在大阵中显出了人形。
也只是人形,他的四肢长短不一,头是骸骨,唯有右眼框流着黑血。
那血不断的流着,再配上他不止的笑,格外瘆人。
宁仪探头从门口看去,宁淑敲了下她的脑袋。
“别看热闹了,小心一会儿又来抓你。”
刚才宁淑喂她吃了颗仙丹,宁仪现在能开口说话了,可是只要开口,嗓子还是撕裂的痛。
“阿姊,它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想看流仙尊是如何收服它的。”
“算不上多么厉害的怨邪,等它交出仙尊的那缕仙魂,再灭他不迟。”
宁淑边给宁仪的脖子上药边说着。
路止声早已收了剑,靠在宁仪旁边的墙上。
他抬着眼皮扫了眼宁仪,开口道:“宁道友,宁姑娘这凡人之躯,跟着你们除邪怕是活不了几天。何不找个地方让她安生待着。”
离了你才没有安生地方。
宁仪抬头瞪着他,嘴里没有什么客气话,“是死是活又不用你管,你管我在何处。”
宁淑说完刚才那句话,一直低头给宁仪上药,让人看不清神色。她似是没听见旁边这两人说了什么。
宁仪接着泪眼朦胧的抬手碰了下宁淑,“阿姊,我是不是耽误了你们的大事?”
路止声听闻闭了闭眼,在心里冷笑着。这不是什么都清楚吗。
宁淑看了看她又看了眼路止声,上药的动作没停,“玉色,阿姊说了要带上你,定不会抛下你的。”
这句话直接让宁仪的眼泪涌了出来,她哽咽着开口,“阿姊,是生是死凭我造化,我定不会耽误你们的正事。”
女主宝宝果然是贴心小棉袄。
宁仪的泪,是欣慰的泪,是感动的泪,同时也是后悔的泪。她边擦眼泪边瞥着路止声,当初中途就让他下线多好。
这么一想更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