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双面太子诊疗手记 > 18. 清正公堂染尘污。
    王耕重重又叩首:“还望大老爷容我说清楚。”

    得到知县点头首肯,王耕继续:“沈氏是我娘的表侄女,沈父临死前将沈氏交托给我娘,一开始我娘是想着将沈氏嫁给我的,但沈氏不愿,才有后面这一遭。”

    “这件事牛花村的人都知道,同村人就在后头,大老爷可以喊人上来问问。”

    知县闻言就派一旁的衙役去请门外牛花村的乡民进来。

    沈明微跪在弃奴身侧,手心不住冒汗,她此时也知道情况不大好。

    那牛花村的村民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神色惶恐,面上似有茫然不知怎么就被叫进了公堂,到了堂前顷刻跪下。

    知县问:“你可知,沈氏本许给王耕,沈氏却不愿一事?”

    不过是一句话,那被喊上来的村民便忙不迭回话:“大……大老爷,是有这一回事,我……我是听别人说的,就说要把沈大丫嫁给王耕,后来沈大丫不愿意,张杏娘就说要另寻……”

    村民几乎从头到尾就要抖落清楚,知县即可打断:“好了,本官知道了。”

    知县又问:“这张氏可是有将沈氏配给萧弃奴?”

    村民连忙摇头,直说:“大人,这件事我没听说过……”

    “好。”知县摸了把半灰的胡子,眼露精光,“萧弃奴,既然村民闻所未闻,这无媒无聘的沈氏夫婿这么说来是事实?”

    弃奴仰起头,直视知县:“我妻尚未过门时,王家逼嫁王耕,这纸婚书是沈爹给他们写下的,将我妻托付给我,我妻早婚约,自然不从,这白字黑字写着清清楚楚。”

    知县又拿起那婚书,似在沉吟。

    王耕早有准备,连忙直起身子大叫:“大老爷,可否将那婚书给我看看?”

    那纸婚书便落到王耕手中,他根本不识字,那纸都是反着拿,看了半天,像是恍然大悟。

    王耕仿佛拿到了什么真凭实据,直起身理直气壮高呼道:“大老爷,这根本不是沈氏他爹沈怀清所写!”

    这话说着,王耕从怀里左掏右掏,一本旧书册被呈上堂去。

    “大老爷,这是草民从沈家拿沈怀清亲手所写的抄本,草民虽不识字,但这字形大为不同,据说读书人对笔……笔迹就知晓是不是一个人写的,大人是读书人,可一比对便知。”

    知县在堂上讲那旧抄本对着婚书翻阅比照。

    沈明微与弃奴对视,脸色都极为非常不好。她忽然想起弃奴原先说的疏漏,竟就是这个。

    弃奴垂头低声说:“这王耕一家从未碰过文墨,竟然知道字迹比对。”

    他拿这件事威胁过萧容与,自然知晓这件事干系重大,可王耕一家不识字,不可能这么熟悉。

    这背后定然有指点。

    沈明微看着头顶高悬的“清正严明”牌匾,浑身发冷,这样一来她不仅脱身无望,恐怕弃奴也会因此身陷囹圄。

    公堂之上只听见纸张翻阅的声音,知县比对了字迹,又请了一旁的师爷仔细辨认。师爷看过之后拱了拱手:“大人,这字迹确实不是同一人所写。”

    知县举着那抄本和婚书问:“萧弃奴,这个你如何解释?”

    弃奴垂下眼睑,似在思索,一时无言。

    “哼!”知县沉下脸,将抄本和婚书一同掷在案上,“萧弃奴,你居然敢戏耍本官!”

    天旋地转,黑白颠倒。

    沈明微轻轻推一把弃奴,他却不知怎么毫无反应,沈明微只好代答:“大人,这抄本不是我爹的,这封纸婚书确是我爹生前所写无疑。请大人明鉴!”

    王耕见状哼笑出言讽刺:“表妹妹,我家待你不薄,你如今怎么都说起胡话来?”

    他说着又对抬头道:“草民绝不敢欺大老爷,为保证公允,我还有证据!”

    知县:“呈上来。”

    王耕道:“我还有个证人,听说沈爹曾在县中最大的书舍做过抄书,想来那书舍现今还存着沈爹生前亲笔,只要去问那书舍老板要,这抄本和婚书孰真孰假一认便知。”

    湖阳县最大的书舍为周氏书舍,知县一听便知,他让衙役去请人。

    恰好书舍的老板周庄就在堂外候着,周庄本来想着来帮沈家丫头,见那衙役出来还以为是要请他沈家丫头作证,便也进了公堂。

    光是那几步他便是额顶冒汗,不知该如何为证。

    周庄行至堂前跪下,便听案上知县大人威严的声音:“你可曾是沈氏其父沈怀清的雇主?”

    周庄道:“正是草民。”

    “你书舍中可还存着沈怀清亲笔所写的抄本?”

    周庄以为这是要验明他的身份就说:“有的大人。”

    “好,派人去将那抄本拿来,要沈怀清身前亲笔所写。”知县道。

    派了下人回书舍取书的功夫,周庄偏头看沈家丫头竟发现那张小脸比先前见到的还要苍白,周庄这才感到有些不对。

    他俯跪在堂下看送来的那抄本送到知县手中。

    知县将这几件物证反复比,只听知县又问:“可真是沈怀清亲笔?”

    周庄虽不明情况,但也不敢谎称:“回大老爷,正是。”

    知县顿时勃然大怒,直接下令:“萧弃奴伪制书信诬告乡里,扰乱公堂,按大靖律处三年役,来人!”

    公堂内氛围陡然骤变,知县这一声声音洪亮,连站在堂外的村民也听到了判词。

    外头的村民面面相觑,李二婶心慌连问:“这是不是喊错了,怎么判的是弃奴。”

    “是啊,这不是王家卖良为娼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这是怎么判的?”

    就算外头百姓对这判词再是质疑,知县却已经下了论断。

    沈明微看着知县,这是个小地方的父母官,分明该是湖阳百姓的天。

    她起身护到弃奴身前,背脊直挺立在威严肃穆的公堂上,分明像是蒲草一样纤弱的女子,却像磐石一般坚定而不畏淫威。

    “大人,弃奴和我虽未完婚,婚约是我二人私定没错,但张氏以我表姨身份逼嫁不成,卖良为娼,你怎么能因此判弃奴,而放丧尽天良的王家一走了之?”

    “大人,如此草率判案,可还配称父母官?”

    比知县还着急的是王耕,他便借势拍马屁叱骂:“无知妇人,怎敢如此和大老爷说话!”

    知县怎么说也是官场的老油条了,多少人背地里骂他狗官又夸他青天大老爷的,他佁然不动反问:

    “萧弃奴伪制书信扰乱公堂为真,而你说的可有真凭实证?”

    沈明微咬牙无言,低头便见张杏娘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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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盯着她,眼神中好像印着嘲讽的笑意。

    这下一切不言自明了,这场公堂审问,分明是王耕一家不知怎么走了知县的后门,又把黑的说成白的。

    知县又道:“来人,将萧弃奴拿下。”

    三位衙役听令拿了镣铐上前,弃奴忽然起身,一侧身,姿势敏捷就躲开那衙役擒来的手。

    那衙役始料未及,站不稳朝前摔去,又撞到脚惨叫一声,忙呼:“大人!大人!”

    知县见状,面色一凛:“好啊,公堂拒捕罪加一等,来人来人,都来,把这个刁民给我拿下。”

    周围站着的衙役蜂拥而上。

    沈明微被推搡开,本捏着萧弃奴的衣袖不愿松开,指尖泛白。

    青年男子转过头看她,拍了拍她的手背,将轻轻袖子抽开,神色没有慌乱,眸光轻轻扫过,像是某种安抚。

    弃奴深深看了沈明微一眼,薄唇轻启:“……”

    直到那句话落入沈明微耳中,恍若一声惊雷。

    她怔忪地放开手,那些衙役终于将已乖服的弃奴戴上镣铐压下去。

    公堂退审,知县收拾判书离开,王耕一家大获全胜,三人搀扶起身。

    张杏娘站起身走到沈明微面前,她多日的担惊受怕终于有了着落,她抖着身体过来,面目狰狞:“我呸!”

    “丧门星,克死你爹你娘,现在还要来害我。你真以为你行了,进了那窑子勾引了个男人还反了天了,呵,这下看你老不老实!”

    “还瞪我,怎么,你能杀人不成?”

    沈明微怒目而视,捏拳的关节泛起青白。

    本想忍下这口气,身旁却有人先一巴掌却扇到张杏娘脸上。

    金三娘揉了揉手心,冷冷道:“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腌臜货。”

    金三娘不比乡下干力气活的乡下人,掴掌的力道不大,那尖利的寇甲却在张杏娘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张杏娘登时捂着脸发出惨叫。

    “臭娘们,你敢打我娘!”

    王耕爹俩见状欲暴起,又见不知从哪来的壮汉护院拦在他们面前,个个凶神恶煞极不好惹,三人只好悻悻夹着尾巴离开。

    周庄本想前来作证没料到竟然帮了倒忙,他面色有愧:“沈家丫头……”

    沈明微精疲力尽摇了摇头。

    这是他们自己的疏漏,不怪周老板,就算周老板不来,王耕今天这局也会以弃奴的身份为由纠缠。

    金三娘却不在乎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抬手挥退护院,冷淡问:“沈姑娘,你说的我已经做到了,你说的事情呢?”

    沈明微声音低落,有气无力道:“多谢姑姑,届时我会帮你治好病的,请放心。”

    金三娘点了点头:“既然你还是我巫阳台的人,就随我来吧。”

    沈明微神情恍惚和金三娘走出县衙大门,也顾不上回答县衙门口乡民的问,她脑海中满是弃奴被县衙拉下去时说的那句话。

    当时弃奴眼神冷静,声音几近平缓:“明微,别怕,我很快就会出来的,这是他设计的。”

    沈明微几乎一瞬间明了。

    弃奴口中的这个他,恐怕不是王耕,不是张杏娘,更不是可能与王家狼狈为奸的知县。

    是弃奴自己,或者说,他的主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