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双面太子诊疗手记 > 13. 知行合一天地阔。
    雕花窗台将光珠筛进室内,在尘光中显出朦胧的幻梦。

    少女将那笔墨未干的订婚书捂住下半张脸,面颊扫红,那双黑白分明的猫眼显得格外水灵。

    没有多少他意料之中的恐惧,更似新婚的羞涩直白。

    是弱小的,却是无惧的。

    萧容与被她眼中的情绪和这个联想晃了神,只觉有什么将在他心上轻挠了一下。

    他微感不适直起身,抿了抿唇,那丝刻意地调侃褪去,面上冷若料峭春寒。

    “你在想什么。”

    萧容与冷哼一声,“此番订婚书昭告天下就坐实了你我二人的婚约,根据大靖律,夫妻之实为出嫁从夫侍夫,非夫以七处之条休妻,不得脱身。”

    原来是这个夫妻之实。

    沈明微轻咳一声,脸颊上的烫意稍微褪去,重拾冷静:

    “无妨,你不会害我,而我也没想再嫁他人,待脱了娼籍,这个身份也方便我日日为你诊疗。若是日后你遇到心上人,大可和离或者以七出休我。”

    她已经想明白了,必须脱了眼前这个困境,不论是张杏娘一家,还是身上的娼籍。

    这个时代对女性的限制太大了,在这里她又没有硬核的独立生存能力,以孤女身份行走于这世间,只有被欺负的份。

    只有弃奴愿意用这种方式帮她,弃奴身上的病,也只有她可以尝试治一治,这算条件交换。

    “不知者无畏。”萧容与轻吐出这几个字,坐回椅子上阖眼,只将沈明微当空气。

    沈明微看他把自己当做冰块雕塑,也不再想同他置气,轻手轻脚出了门。

    她回了自己的房门,才又将那两张纸拿出来翻看,状纸没什么好看的,倒是那新写下的订婚书,像是又什么魔力吸引。

    沈明微将那纸订婚书读了又读,直到默读到十遍时胸口猛然一痛,她整个人蜷缩在床上。

    那股疼让她几乎晕了过去。

    身堕茫茫白雾,沈明微身上的不适感已经褪去,却不知来处不知方向地走在这异度空间中,眼前逐渐出现一个小黑点。

    沈明微一步步走近小黑点,原来是个小姑娘蹲在地上。

    小姑娘身着看不出颜色的褪白布衣布鞋,布衣上缝缝补补,却可见缝补人的针脚细密和用心,而女孩那头枯黄的头发则被梳成一只小辫挽在脑后。

    她听到沈明微这边的动静抬起头,眸光像隔着一层雾霭。

    那削瘦小巧的面颊与现在的沈明微长如出一辙。

    这是原主。

    沈明微几乎断定。

    她走过去轻轻挨沈大丫身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你好,大丫,我叫沈明微。”

    小姑娘眼中的雾霭褪去部分,她张了张嘴:“明微,明微。”说着,她又低下头像是在找什么,直到看到沈明微的手才顿住。

    顺着她的目光,沈明微低头一看,不知何时,那纸订婚书正捏在她手上。

    原来是这个……

    沈明微恍然大悟,将那订婚书递给她看。

    小姑娘小心翼翼将那张纸捧过去,她也许看不懂,但看了又看,又抬起头说:“不嫁……”

    沈明微睁大眼,这是她脱困的办法,如果原主不同意……

    “不嫁,王耕,坏。”小姑娘又吐出后面几个字。

    沈明微松了一口气,抬手将她笼住,轻轻抚摸她的额头:“不是王耕。”

    “是谁?”小姑娘问。

    “是一个哥哥,他是隔壁石里村的,叫萧弃奴,你知道吗,就是我们在山上摔倒那日,就是这个哥哥把我们背下山的。”

    沈明微说着眼前依稀浮现过去一段时日的种种,不管是弃奴副人格的赤诚单纯,还是主人格的面冷心慈,她继续解释,

    “哥哥是个好人,他可以帮我们打跑坏人,我们也可以给他治病。他很好,还给我们送糕点,糕点很好吃……”

    说到着,沈明有些怅然,她不知道原主的意识留在她身体里,是否能体验她体验到的一切。

    小姑娘拉住她,十六岁的年纪,声音却童稚:“吃到了,好吃。”

    沈明微这才笑起来,这场婚事算是得到原主的认可了。

    她又陪着小姑娘呆了好一会儿,直到眼前的浓雾逐渐退散,沈明微清晰地知道是时候离开了,原主这个小姑娘也是。

    沈明微在客栈的床上醒过来已是傍晚,暮色沉沉。

    面颊上湿漉漉的冰冷,原来在睡梦中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连同心里头竟感到前所未有轻松,自她穿越来后,那缕压在她心头的执念或者什么,已经彻底消失。

    原来她要的是这个,她要的是这个。

    要的是这个!

    沈明微笑了一起来,忍不住边笑边哭。

    原主要的从来不是让张杏娘他们一家付出代价,要是有人可依,被人所需。

    是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安身立命的锚点。

    一个人活在世上没有热爱,没有需求和被需求,那和行尸走肉的游魂没有区别。

    这是人活在世上最基本的渴求。

    人们活下去的锚点千变万化,但是都离不开心之所向。

    张杏娘的逼婚,是原主被外人意志挟持,这与本心相悖,所以她心结难解。

    订婚书虽是迫不得已,但却是沈明微主动选择,原主亦认为弃奴可靠。这是心之所向,做到知行合一便觉天地宽。

    原主心愿执念已了,压在她心上的巨石自然烟消云散。

    “姐姐!你怎么了?”门外传来敲门声和青年人关切的声音。

    与主人格相同嗓音,却被副人格用得更温柔欢快。

    弃奴慌乱的声音又传进来:“你快开门,她在里面哭……”

    “是是是,客官你稍等。”另一个人接过话,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门板晃动,动作大得像是在撬门。

    沈明微顾不上平复动荡的情绪,赶紧下了床,开门边探出头。

    客栈的房门终于应声打开,弃奴站在门外神色着急,两人目光相对,弃奴看到她亦是重逢,眸光陡然亮起。

    “弃奴,我没事。”沈明微一脸歉意,“我刚刚只是睡着了。”

    店小二被这一通乌龙搞得焦头烂额,这才擦了汗,语气不免带上一丝抱怨:

    “这位公子听到你房中哭声不止,还当你是出了什么,这不……我都打算撬门了。”

    沈明微看他手里那扳手有些不好意思。

    “罢了,二位客官若是没事我就先下去了。”店小二倒也没真要和他们计较。

    沈明点了点头,直到店小二彻底离开,她的目光才重回弃奴身上。

    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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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一边,一脸坦诚指了指:“你哭得眼睛好红。”

    沈明微也不尴尬,她总是能在这个人格面前更放松,凑近给他看:“红吗?”

    弃奴点了点头:“发生了什么?”

    沈明微舒了一口气,解释道:“我刚刚做了个梦,可能是说梦话了,我也没想到动静这么大,真是丢人。”

    这话她这样念着,倒是真没觉得丢人。

    弃奴温柔一笑,摇摇头:“不丢人,是噩梦吗?”

    “不是,算是好梦?”

    两人正说话,客栈外头传来喧闹声,像是无数人的欢呼声。

    沈明微连忙望向窗边,只见客栈外的空地上众人围了一个圈,里头几个有三两个人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长凳上男人光裸的胸口趴着,上头压着块巨石,另个男人举着铁锤用力锤下,巨石刹那四分五裂,长凳男人红着眼起身展示,引得群众纷纷喝彩。

    沈明微也看得津津有味,鼻尖传来皂荚干草气息,她偏头一看,弃奴也看得目不转睛,硬是和她挤着一个小窗。

    两人都显得着有些幼稚滑稽。

    “今夜是中秋。”弃奴突然说,“从前中秋,我都是一个人过。”

    语气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像只被抛弃的可怜大狗狗。

    沈明微忍不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中秋是团圆的日子,今天也是我们正式成为家人的日子,我可以和你一起过。”

    “正式,成为家人?”弃奴脸上出现一瞬间迷茫,随即眉心微蹙,“那个东西,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沈明微摇了摇头,又回了房将那一纸订婚书给他看:“这是他写的,他和你说了吗?”

    她猜测两个人格不互通记忆,能这么顺利找到她,应当是达成了交流合作。

    他这种自发的行为很好,人格的整合需要在合作中消除对彼此的排斥,最后再进行引导整合。

    弃奴摇了摇头,接过那张定婚书,上面写着他和明微的名字。他对这个订婚书很陌生,但上面的字迹却与他写的如出一辙,确实是那东西替他写的。

    沈明微又将那张状纸交给他:“那这个呢,弃奴,只有你帮我了,我们可能要回湖阳县向县丞状告。”

    “这个他和我说了。”弃奴点点头,目光坚定,“姐姐放心,我一定将那些坏人绳之以法。”

    在弃奴的残缺的记忆里,他知道萧容与一定有法子找到沈明微,就以书信沟通。

    更知道萧容与躲在他身体里不愿轻易暴露,故而他就以此为胁。

    没想到这件事对他这么重要,甚至不遗余力将姐姐接回,又将后续准备状告的事写得清清楚楚,唯独不说这封订婚书。

    他到底图谋什么?

    弃奴第一次感到危险逼近的紧迫,如果这个东西趁他不知道出来伤害姐姐怎么办。

    沈明微点点头,却见弃奴脸色不对。

    “怎么了?这纸婚约只暂时的,若是你以后得遇到喜欢的姑娘,婚约作废,可以吗?”沈明微伸出手捏住弃奴的衣袖晃动。

    “没关系。”弃奴摇摇头,笑道,“姐姐,我从未在中秋在郡里逛过,我们一起去吗?”

    外头夜幕降临,中秋佳节推迟宵禁,遍街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沈明微自然也想出去看看,便道:“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