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双面太子诊疗手记 > 6. 是自己选的亲人。
    王耕一家走后,沈明微和弃奴两人才坐到桌前用饭。

    两大碗鸡肉盛在桌上,散发着浓香,沈明微夹了一筷子吃,感动地几乎要哭出来。

    在前世,她为了省时间方便吃的都是预制食物,或者干脆一点直接和营养液。

    没想到在这物质匮乏的时代,反而能体会到来自食物本身最美妙的幸福。

    沈明微吃了两口,又给弃奴夹,笑着看他:“谢谢你呀弃奴,今天要不是你在,我真不知道怎么应付他们。”

    弃奴垂着头,长而密的睫羽轻颤,扒了碗里一口饭:“嗯。”

    极为冷淡的应和,沈明微本就不是个迟钝的人,更何况弃奴先前对着她都是闻言软语的。

    沈明微放下筷子,小心问:“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弃奴这才抬起头,脸上没有笑意:“刚才他那一巴掌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躲?”

    “啊……”沈明微怔愣住,才想到是她故意激怒王耕那会儿。

    她当时确实不打算躲,却没想到弃奴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见她久久不语,弃奴软下语气问:“姐姐,你从前就是被人这样欺负的吗?”

    沈明微拿筷子戳了戳饭。

    这话让原主的记忆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原主因为痴傻,虽得爹娘疼爱,却也从小到大都吃了不少苦,幼时村里的同龄孩童甚至会朝她扔石头。

    原主爹临死前本将原主托付给张杏娘照料,没想到张杏娘也因她痴傻对她动辄打骂。

    弃奴见沈明微久久不语,他伸手轻轻握住女主放在桌上的手。

    宽大有力的手指节分明,捧着沈明微干瘦的小鸡爪,两相衬托之下,显得很是可怜。

    手被弃奴强制有力地握住,沈明微才眨了眨眼看他。

    青年面容深刻俊美,气质如炽阳,被他这样一言不发注视,沈明微情难自禁撇开眼,不知怎么,有些不好意思。

    弃奴眼中透着却是最纯粹而执拗的守护欲,就像所有少年遇到值得保护的东西时那样。

    “姐姐,我不会再让旁人欺负你了。”弃奴郑重其事,像在交托一个极重的承诺。

    他看着见过眼前这个人气若游丝垂死躺在崖下草垛里,又听她在背上醒过来,脆生生开口问他的名字,从未有人这样问他名字。

    萧容与。当时这个名字冒了出来,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不是他,所以他只能是弃奴。

    明微姐姐叫他弃奴很好听,不因他是石里村的弃奴而叫他弃奴,只因他这样告诉她。

    他继续说:“姐姐是我选中的亲人,我不会再让旁人伤害你。”

    沈明微被他专注的目光和言语定住。

    只觉一直压在心头的结忽然松动,心头像被什么反复揉捏,酸涩的钝痛感在胸腔中涌动,来自身体强烈的情绪冲击让她不禁浑身颤抖。

    沈明微眼眶一酸,泪珠在她毫无防备时滚落。

    “姐姐!”弃奴惊起,手足无措就要抬手要给她抹泪。

    然沈明微的泪水珠串似地源源不断冒出来,止也止不住。

    沈明微不哭出来难受得很,顺势就搂住弃奴嚎啕大哭:“呜呜呜呜……弃奴你真好,你也是我永远的弟弟,不,哥哥也行。”

    弃奴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沈明微意识到这点,抬起他僵硬的胳膊,哽咽地说:“你这样拍拍我。”

    弃奴还未回过神来,手已经顺着力道轻轻落在沈明微的背上。

    沈明微哭了好一会儿,情绪才逐渐如潮水渐退,压在心上的郁结果然消散不少。

    她意识到,这委屈绝大部分来自原主,没料到竟因弃奴的一句,哭成这样。

    沈明微悻悻将人松开松开人,她吸了吸鼻子:“你别怕,我只是太高兴了。”

    弃奴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沈明微红肿着眼睛看到弃奴靛蓝布衣糊了水渍,肩头印着两个深色的眼眶很是瞩目,她撇开眼假装看不到。

    这一闹下来,天色竟然也渐渐黑了。

    沈明微看着外头极黑,从这村走到那村路上也不好走,就说:“你要不在这里留宿一晚,可以睡我阿爹的床,干净的,打扫过了。”

    弃奴摇摇头,声音温和:“来之前二婶劝我早些回去,她说我留宿有损姐姐的名节。”

    沈明微脸颊一烫,她知道他们不会发生什么,可这个时代如此确实不妥。

    “那你慢些走。”沈明微只得点了点头,又道,“这菜还有这么多带一些回去吧。”

    “就给你吃。”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天气恐怕放两天就坏了。”

    沈明微拿着碗装了大部分肉拿给他后,青年男子就踏着夜色离开。

    白日的人生喧嚣归于沉静,虫鸣伴着蛙声此起彼伏,忽有风声引得树敲枝打。

    沈明微摸索着到床上,脑海中却想起白天种种,想到王耕一家闯进门来,临走时那怨毒的眼神,她的沾床睡的能力忽然失效了。

    漆黑的房中,偶尔有耗子窜动的声音都让她一惊,就这样迷迷糊糊到了旭日东升,第一声鸡鸣响起,沈明微才沉沉睡过去。

    “大丫,大丫啊——”外头传来几声呐喊。

    沈明微醒过来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外头那人叫的是自己,就揉了揉眼睛出去瞧。

    张杏娘站在院里头,手肘处挎着竹篮。

    “大丫,你怎么才醒?我在外头都站半天了。”张杏娘脸上堆了笑,好像从未有过昨天那场闹剧。

    “表姨。”沈明微勉强应了一句。

    也不知这张杏娘要耍什么花招,不过昨天原主的心结因弃奴而松动,真正的症结应当不在这张杏娘身上。

    张杏娘走了过来,手抚上沈明微的背,显得很亲昵的样子:

    “我刚来时竟然见你院门没从里头关好,你一个女子家家的,可不能这样粗心大意,万一夜里进了什么歹徒强盗,你又没察觉,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沈明微看了一眼虚掩着的院门,昨晚她确忘记锁院门了,今天才又让这张杏娘跑进来。

    她不伪装那点不欢迎的情绪,张杏娘明显也知道,却还是装作一无所知,揽着沈明微进了屋。

    张杏娘将那竹篮放在桌上,又将那粗布揭开。

    里头搁着一叠水红,上头还放着一支缠花铜钗和半贯钱。

    沈明微看到这些东西,心里又一激灵,脸上最后一丝晨起的懵懂退去,她冷下脸:“表姨,我已经说了,我绝不可能嫁给王耕的。”

    张杏娘连连摆手,矢口否认:“不是不是,表姨没想再逼你嫁给阿耕,这半贯钱啊是阿耕还给你的。我回去好好问了他,才知道你爹屋里那半贯钱果真是他拿的。”

    “这臭小子,平日里在家混不吝就算了,现在竟然干起了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不过你放心,表姨已经教训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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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你看看这钱有少一个字没?”

    张杏娘说着将那半贯钱放进沈明微手中。

    沈明微捏着那半贯钱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可她现在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没有半分自给自足的能力,称得上无依无靠,活得有今朝没明朝,有什么资格让人这么三番两次低声下气地哄着。

    更何况她昨天还给张杏娘一家下了那么大脸面,要不用嫁给王耕,那唯一能让张杏娘得利的也就她的婚嫁聘礼了。

    即使这个人心怀叵测,沈明微却也无法拒绝这钱,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唯一能让她先活下去的,就这半贯钱。

    生死面前,她为五斗米折腰不可耻。

    沈明微收了那半贯钱,又看着眼那篮中一叠水红问:“表姨,那篮里头是何意?”

    张杏娘摸了摸那水红,神色微漾,“这匹布啊是你娘留下的,她走之前和我说,这匹布等你要出嫁时给你裁。”

    “从前我看你孤苦,想着你嫁给王耕,我也能照拂你,不必受那遭外头媳妇的苦……”

    这话却被一声冷哼打断。

    “难道先前打骂我的不是表姨你么?我这额上的伤口可还没好呢。”沈明微毫不给面子,声音温软却轻蔑,“外头媳妇可都不一定会遭这份苦。”

    张杏娘面上划过一丝尴尬,随即被她掩盖过去,她道:“从前表姨看你痴傻听不进话,所以严厉了些,大丫你可不要怪我,如今你好了,我自然不会那般待你,也不会再逼你嫁阿耕。”

    沈明微见她被如此挑衅还不暴露原型,心中的疑虑更甚,“表姨,你有什么事,你不妨直说吧。”

    “什么事,哪有什么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总这样夹枪带棒怪声怪气的。”

    张杏娘嗔怪地白了她一眼,“这匹布啊,我已提前依着你的身量做了衣裙,就拿来给你,还有这铜钗是王耕哥昨日的赔礼,要你不要怪他。”

    “表姨,这铜钗和衣裙,你拿回去吧。”钱她留下。

    张杏娘摇摇头,叹了口气:“也罢,你王耕哥做事是混账了些,你不肯原谅他也没什么,这铜钗你不要就不要吧,但这衣裙你得留下,这是你娘留给你的。”

    张杏娘直到离开都未说旁的,好像真是来送东西的。

    沈明微将那叠水红衣裙翻了翻,也没看出什么异样,便搁置一边不动了。

    她开始独自生活,挑水洗衣,煮饭原先她不熟练,却也不敢浪费丝毫粮食,便将火生得小小的,做得难吃也吃了。

    张杏娘几乎天天来,要么帮她做家务,要么送点蔬果吃食,但又什么都不说,好像真是个心她生活的长辈。

    沈明微几番拒绝,张杏娘又会拿她和原主娘的关系说事,搞得她越发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表姨,她可是见识过这表姨说一套做一套的样子。

    就这么过了几日,月明星稀时,沈明微躺在床上,同往常一样失眠。

    她听着外头的虫鸣不止,心里计算着小半缸的米还能撑几日,又计算着这半贯钱能换多少吃食,要是吃完了怎么办,这样一想,问题就无穷无尽了。

    也不知几时睡过去,沈明微忽然被院外头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好似有人在外头摆弄什么。

    她心头一悚,立马起身拿起搁在床头的粗棍,悄悄走到正屋,从虚掩盖窗望出去。

    惨白月色映衬下,一道黑色的身影徘徊在院中。

    那身影,明显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