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两人无形对峙。
沈明微被这话砸的心里头一阵慌乱。
她不能把穿越的事情说出来,这件事在她看来都是件难以想象的事,要是将真相说出来,这里的人只会觉得她是个疯子。
原主本就人尽皆知的痴傻,她要是一五一十老实说了,不仅眼前的男人不会听,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认为她不再可信。
必须有一套合理的说辞,既能证明她不再痴傻,也能让弃奴信任她。
沈明微站在黑暗中,窗口漏下几束月华的光芒,她只能模糊看到桌子边上的身影。
她轻咳一声,望着那一片大半隐没在漆黑中男人,目光逐渐坚毅。
“是我之前在家中的抄本上看到的。”沈明微声音缓慢下来,脑海中逐步浮现条理清晰的说辞。
“事先我失足掉下山崖,摔了额头,醒来竟觉得脑子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想来是从前把玩那些抄本的时候记下了些,现在看到小哥的症状,就想了起来。”
沈明微知道这番说辞还有漏洞百出,就刻意没有把其中一些事道出来。
原主的家中确实有抄本不假,这在普通雇农家中几乎不可能的。
但原主的爹年少聪颖,是村里鲜少的读书人,没有功名在身,但凭着会写几个字,专门帮镇上一些地主做抄书的活计,父女俩也能勉强度日。
她必须得留着这个“家里为什么会有抄本”的裂隙,让弃奴有亲自求证的机会,这样可信度就多少增加一些。
但一个痴傻丫头怎么摔了一下就记起这么多事,原先她又是怎么可能认字。
解释不清。
所以沈明微在赌,赌眼前这个男人对痊愈是有渴望的。
暗黑中,像是有无形的交锋,沈明微呼吸放轻,她看不清面前人表情,却觉得房间里越发逼仄。
轻微的衣料摩擦声,男人开口:“你是说,白天那个我身体里的东西……是我的一部分?”
冷冷的语气又带着一丝困惑。
沈明微松了一口气,定了定神道:“是,他是你的一部分,只要经过合适地引导和治疗,就会逐渐好起来。”
萧容与语气带着轻蔑:“所有的大夫都说,这是失魂之症,是鬼魂附体,你一个乡野村姑竟然妄称可以治?”
萧容与体内那东西刚出现时,就找过无数名医,甚至派人去找域外的巫医求药,可一无所获,其中不少甚至断定了这就是鬼魂附体。
这种事情出现在当朝太子身上,轻则连族之祸,重则动摇国本。
他曾翻过多少医书,又曾秘密派出去多少人,甚至险些事情暴露。可眼前这小丫头出生后恐怕都未走出过村口二里地,居然口口声声说这是病,能治。
可倘若她治不了,又何必扯这种谎话?
良久沉默后。
“不是鬼附身。”沈明微用一种极为冷静的语气笃定道:“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我只是一个孤女,又图不了你什么,只要你相信我,我……”
“胡言乱语!”只听弃奴冷声驳斥,“你要是不想在屋里睡,就滚出去。”
这个人格的破性格根本无法沟通!
沈明微又被吓了一跳,三番两次被打断,黑暗中她气上心头竟然胆子肥了起来。
仗着眼前这个人看不见,她翻白眼做了个鬼脸,转身朝着床榻摸黑去。
太黑了,她不知道踩着什么,竟生生摔了一跤。
一阵重重的磕碰声,少女痛苦的抽气声传开:“嗷——”
萧容与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在地上艰难地蛄蛹。
连床都爬不上去的臭丫头居然敢夸下海口。
萧容与忽然意识到心头泛那点愉悦,压下嘴角扬起的幅度。
……
沈明微终于摸索到床榻爬了上去。
意识到房里这个男人凶是凶了点,却没有恶意后,她躺在这硬邦邦的原始床,竟也这么粘上就睡。
这到哪都沾枕头就睡的能力在专业里可是曾被好多人羡慕。
就算这是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晚,就算白日经历了认知冲击,晚上情绪起伏这么大,也没对她的睡眠造成多大影响。
一夜无梦,天蒙蒙亮时,沈明微在此起彼伏的鸡鸣声睁开眼。
眼前洗地发白的靛蓝床帐让她还未完全启动的脑子稍显疑惑。
她转过头,桌子边站着一个健气帅哥,朝她扬起一个甜美的微笑,睫毛又长又卷的,笑容纯澈赤诚。
沈明微还以为自己睡前进了游戏仓,嘀咕一声:“这个建模不错。”
“姐姐,你醒了?早饭做好。”弃奴对她说,“你起来就可以吃了。”
听到这称呼,沈明微才彻底清醒过来,她叹了口气缓过情绪,才从床上起身:“弃奴你什么时候醒的?”
“鸡叫之前。”
沈明微被这说法弄得笑了一下:“弃奴,你记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呀?”
闻言,弃奴手上盛饭的举动一顿,笑容消散,低声问:“那个东西是不是出来了?”
沈明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安慰说:“是,你别担心,你只是生病了,那个东西也是你,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就是不好的东西。”弃奴拉过沈明微的手,眼中暗含担忧,“是不是他伤害姐姐了?”
沈明微想了下昨晚上这张脸浮现的狠厉,摆摆手:“没有,没有。”
“姐姐,对不起,我没有提前告诉你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他会出来。”
“没关系,我不怪你。”沈明微决定还是将这件事和弃奴说一下,“弃奴,这真的只是病,也许我刚好可以治好你,你想治吗,相信我吗?”
“我当然可以相信姐姐。”弃奴扬起微笑,腮边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眼中有一瞬间迟疑,“只是,可以不把我生病这件事说出去吗?”
沈明微一愣,想到昨天主人格威胁她的话。
她随即狡黠一笑:“当然啦,我不会肯定不会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弃奴点了点头,纯然的眼中却划过一丝阴影:“姐姐,他是个坏东西,但是你不要怕,他不敢对你做什么……”
沈明微没落下这一丝异常,却还是点了点头。
明明该是保护人格,但这两个人格都非常排斥彼此,这很棘手。
沈明微正想去打水洗漱,弃奴竟忙前忙后把水端到她面前。她很不好意思,但弃奴很积极。
吃饭的时候,沈明微夹了一口菜,很涩很苦,她还是吃不惯那饭菜,细嚼慢咽着吃。
弃奴却留意到她的动作:“是不是不好吃?”
沈明微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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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摇头,她本来就在人家家里做客,哪里敢嫌弃什么,更何况这个时代物质贫瘠,贫穷人家可能一年到头吃不上肉,她要是无法主动适应,那就要饿死了。
弃奴却看着沈明微不说话,半响才冒出一句:“姐姐,太瘦了。”
“是吗?”沈明微摸了一把脸,眯起眼笑,“那我多吃点。”
这副身体是瘦瘦小小的,只是她到现在还没见过自己长什么样,等下装盆水照一下。
吃完饭,沈明微又想揽下洗碗的活,但是弃奴却怎么都不愿意,这时她忽然想起昨晚她泡盆里的碗没拿出来。
直到她亲眼看到,弃奴拿了那空盆,又倒了水用丝瓜络搓碗,也就三两下的功夫,碗就洗得干干净净。
沈明微尴尬一笑,她真是被现代技术完全驯化了,天呐,她居然以为泡一下就好了!
“弃奴,我……”沈明微苦笑地眨了眨眼。
弃奴专注洗碗听到她说话,抬起头,靛蓝的发带往后一甩,阳光将他的额发和瞳眸映出琥珀的金色,一副阳光少年的模样。
他柔着嗓音温声说:“这些活,我来做就好了。”
沈明微:“这怎么好意思。”
青年笑弯了眉眼道:“可以的,我喜欢做这些事。”
沈明微忽然觉得果真是真是时代不同了,这初升的太阳竟也这样烫人脸颊。
太阳缓缓爬升,这里的人都起得早,人们陆陆续续上山下田农忙。
弃奴配了农具也要上山,他一边系着腰间的柴刀一边小心翼翼道:“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要在啊。”
“好。”沈明微点了点头。
等弃奴不见了身影,她也走出院门,按照记忆走回原主的家,她得过去看看。
村里的泥巴路不好走,好在不算远,她很顺利进了花牛村,又找到了原主和她爹住的屋子。
进了院子,正屋的门户大开,屋中柜门都有被打开的痕迹,一些日常小物件随手丢在地上。
沈明微走进原主爹的书房——其实也就是房间里侧在床边用帘子隔出一个小隔间。
里头,几本文集和秃头毛笔被随处丢在地上,文集上还有新鲜的黄泥鞋印。
沈明微将那文集捡起来,看着书封光滑的包浆,不知曾被主人多么珍爱地翻阅。
这两本文集是原主她爹生前最喜欢的,承载着一个出生贫家读书人一生的志向,可这个人也只稍有天资,却碌碌无为一生不得功名。
死后就连亲生女儿都遭人欺辱。
沈明微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股陌生的愤怒上涌。
这是原主积郁这个身体最后的心结,她不能置之不管。
外头传来几声动静,来人试探性的声音:“大丫啊,你在里面吗?”
削瘦的村妇套着灰褐色的布衣扶着门边,正抻着脖子往里左右瞅。
见沈明微掀了帘子从内室出来,村妇脸色一变,三两步走过来,扯过沈明微的手臂,粗粝的食指毫不客气戳上沈明微额头。
村妇翻着三白眼骂道:“你这死丫头,跑哪里去了,不好好待在家里,昨天阿耕过来相看你,你人都不在,想死是不是?”
这就是原主的表姨,王耕的亲娘张杏娘,把原主逼死的罪魁祸首。
沈明微避开她的手,冷冷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