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难归星 > 75. 别有洞天之洞天
    一番寒暄与安顿后,几人各自回屋。

    因怕牵扯出潮汐源主,云星迴只是向长辈们含糊交代了破境之事,并未说明其中自己和式儿一起发现的新法门。

    云星迴正欲吹灯睡觉时,祝愿儿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迴儿,你可睡了?”

    少年以为是愿儿姑姑认床失眠,忙蹬上靴子应道:“还没,姑姑。”

    他开门后,却见来人并非睡前装扮,而是着装周正,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果不其然,她轻笑说:“若是还不困,你随我来。”

    云星迴便拿起两件斗篷,随祝愿儿出了小院。

    一路上,祝愿儿一改往日作风,虽也同云星迴闲聊,但语气却不甚轻快。

    二人行至一处高十数丈的山壁下,少年见祝愿儿停下步履,便拿出斗篷披在她和自己身上,“姑姑,这里山谷附近不似圃中,人烟稀少又多崇山峻岭,晚上凉。”

    祝愿儿笑着摸了摸云星迴的头,“迴儿现在也学会关心人了,”她看向斗篷纹样,转而正色道:“这不是我之前给式儿做的吗,为何在你屋里?”

    云星迴在一旁,光顾着仰看这高耸峭壁,没注意到身旁人的神情变化,只如实说道:“姑姑,式儿时常与我相约出游,这一年来我们熟络了不少。”

    祝愿儿垂眸,像是有些担忧道:“夜间也出游吗?”

    “嗯,小院东面有一处满是流萤的湖泊群,再行半晌,还有一片星药野,都是美在夜间的……”少年终于注意到了祝愿儿的变化,顿了一下:“……景色。姑姑你怎么了?”

    祝愿儿没有回答,只是摇动腕间金铃。

    少年见铃音如袅袅金烟向山壁上方飘远,而不过几息,居然有一声狼啸自远方传来。

    “这是狼王的叫声吗?”云星迴蹙眉环视,挡在祝愿儿身前时,手已探向芥子囊。

    “泰一先生说的没错,”祝愿儿低笑,“出来修行历练一趟是长大不少,这要是以往,估计你早拽着我的斗篷了。”

    “倒也……”云星迴低头,尴尬地挠挠,“姑姑好厉害,居然还能召唤狼王。”

    红衣少女抬头看向那圆月之下的银色狼王,解释道:“这是狼王苍云,它此前在同族争斗中受伤,我给他换上了我做的机关心脏,为报恩便奉我为主。”

    祝愿儿摊手道:“不过我可没认,这么大一只我可喂不起。”

    “狼王也是王,就算甘愿伏低,一身傲骨也不会变,倒不如像姑姑这样,以友相待,互助即可。”云星迴感叹道。

    “迴儿,你长大了,看来也知道这世间行事应有边界了。”红衣少女又补了一句:“还会文绉绉的说话了,哈哈。”

    祝愿儿正说着,只见那狼王纵身一跃,如银瀑落下。

    这一跃虽高,但狼王着地时,却仍优雅如在园中闲庭信步一般,它经过云星迴身侧时,以金铃般的瞳目睥睨了少年一眼,随而又转身,垂首面向祝愿儿。

    少女以手轻抚狼王颈间的光洁毛发,那巨狼像是得到授意般俯下身来。

    “苍云在邀请我们,”祝愿儿向着银狼轻跃而上,像是落在雪地里的一朵凤凰花。

    她向云星迴伸手,“来,姑姑带你去个地方。”

    狼王如登梯云而上,几步便带他们二人来到了山壁顶端。

    它放缓步履,四脚轻踏在一片茫茫白野中。

    在月色下,这片白被映照的格外耀眼。

    无星的夜空仿若寂静的大地,而他们脚下的,仿佛才是破晓后的白昼天空。

    “姑姑,这是……”云星迴因有些刺眼而下意识遮住眼睛。

    “好自由啊……”祝愿儿没有回答,只是张开双臂拥抱着微凉的风。

    狼王回首看了红衣少女一眼,瞬间奔跑起来。

    骤起的风吹乱了祝愿儿的散发,但却拦不住她的快乐。

    巨狼昂首飞踏间,云星迴一开始还听得见她的呐喊,后来在呼啸风中只能隐约听出她的笑声与铃铛声。

    少年觉得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脸上,向前望去,“姑姑……你哭了?”

    “不,那是雪。”祝愿儿回应道,“迴儿,你还未曾见过雪吧。”

    “嗯……”少年喃喃道。他将手伸向风中,接了更多的雪在手中,又拿到眼下,试图用指尖拨动这冰凉银砂,却发现碰到的瞬间便已融化。

    “如何,雪好玩吗?”祝愿儿转过身来,背着手问道。

    “好……”云星迴还未答完,便被祝愿儿自头顶扔下的一抔雪埋成了半个雪人,“呸呸……玩。”

    少年在抹开自己脸上的雪时,恍惚间瞥见祝愿儿也在用袖口擦着自己眼角。

    “姑姑,你心中有什么伤心事吗?”云星迴歪着头乖巧地问道。

    “我只是……忽然觉得有点惋惜,又有点无奈。”红衣少女努力展露出一个大大笑容:“我想,应只是受此地主人的心念影响吧。”

    “主人?”云星迴左右环顾:“我们要去别人家吗?”

    “嗯……咱们再往前走走,你就知道了。”

    狼王将他二人送至一片古树林,向祝愿儿致意后便转身离开了。

    “姑姑,是这里吗?”云星迴抬眼望向面前的苍翠古林,似乎冰封世界也封禁不了它的生机。

    “嗯,迴儿你知道为什么云汉圃总是初夏季节吗?”祝愿儿转而问道。

    “是女夷恩主为了种植星药,施法将此地季节凝滞?”云星迴看向祝愿儿。

    “最开始我们也是这样认为的。”祝愿儿紧了紧斗篷,走进林中,“但后来又有了旁的猜想。”

    她以手哈气,搓了搓微微发红的手指,“泰一先生曾说过,这世界上的五脉大陆会随着须弥星梯两端的日月引力上下游移,因而有了四时差异。”

    “对,我修行伊始,泰一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云星迴垂眸思忖,“姑姑,难道咱们圃子卡住了?”

    “卡住……这个词有意思,哈哈。”红衣少女扭头看向云星迴,浅笑道:“或许我们真的都卡在时序长河中的某一处了吧。不过话说回来,像云汉圃这样时景恒常的,应是脱离了大陆,不再移动,成为了悬浮着的洞天。”

    “那这里岂不是应称为云汉洞天?”云星迴问道。

    “这名字听起来倒是十分像个修行圣地了。”祝愿儿踩上积深已久的白雪,“而此处……如你所见,亦是终日光景不变,雪飘绵绵,可称得上是洞天中的小洞天了。”

    “姑姑,那咱们圃子和此处洞天都是谁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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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为何此处气候与咱们哪儿有异?”

    “你且先随我来。”祝愿儿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以手引动金火画出两张符箓,“此地霜寒之气非同寻常,即便有修行傍身也难以抵御。此符你我各一张,以护心脉,迴儿你收好了。

    “谢姑姑。”云星迴收好符篆,抬头望向那林深雪浓处。

    “枢者,制动之主也。若想推断一地来源,必寻其枢。”红衣少女双手紧了紧斗篷的领口。

    “如同这世界以须弥星梯为枢一般。”云星迴因风雪脸上透着点红,眼睛亮亮地问道:“姑姑言下之意,洞天也是自有其枢的吧。”

    “嗯……其他地脉暂且不论,若在木脉大陆凝聚的洞天,多以古树为枢。”祝愿儿答到。

    “姑姑,若须弥星梯是为了定天地纲常,那洞天里的树枢是否也有其用呢?”

    “迴儿此一问,便要从洞天是如何化生说起。”红衣少女抖了抖衣袍上的落雪:“据说,洞天为祈福而生。而洞天的光景,体现着凝聚洞天时的心境。”

    “难怪姑姑那时心绪不宁……”云星迴以手挡了挡忽而袭来的一阵风雪,有些艰难地说道:“凝聚这洞天的人,当时心情应该很……差……吧。”

    说道后来时,少年甚至感觉有些寸步难行了,不过这也表明他们离洞天的中心越来越近了。

    “而洞天树枢则承载着凝聚者的愿望。若以业火树为枢,应是求杀伐;若以建木为枢,则是求力量。”

    “姑姑,那云汉圃的树枢是我在蓐收冢里见过的紫萝藤树吗?”云星迴回头向山谷望去,才发现归路已被风雪模糊。

    “不,我想……那是恩主的化身。若依堪舆推算,咱们圃的树枢,大抵是你出生处那株万法树。若以此树为枢,应是……求证道罢。”祝愿儿未待少年思考,便抬手指道:“迴儿你看,就是这了……”

    言语间,二人已行至一处开朗豁达之地,有一株大树巍然挺立于中央,粗壮树干自地面拔起数丈,遒劲主枝向四方舒展时,仿佛撑起了一把墨绿巨伞。

    “这是大椿树,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的树。以此为树枢,自是求长生。”祝愿儿以手抚摸那满载风霜,苍劲古朴的树身,“依着这树的年岁,恐怕这洞天已存在了数个纪元……”

    红衣少女回头望向云星迴:“迴儿,你此前不是好奇,此处为谁所造吗?凡人动念为执,修士动念为法,神明动念则现一缕神识。而此神识可以神力为基,成一方洞天世界。”

    “唔……洞天就是先用神力打地基,再用神识盖的一个房子,而树枢就是房屋上的匾额,对吗姑姑?”

    “倒是可以这么说……祝愿儿转而又笑,“哈哈,我方才见你夸式儿时的拽文,还以为你学识长进了。如今看来,你回去圃子后,还是要找阿巧爹报到啊。”

    “姑姑又逗我……”云星迴小声嘟囔道:“怪不得大家都想当神呢,一念便可出神识,这神识不仅能载神魂,居然还能注入神力幻化洞天……”

    祝愿儿推断道:“云汉圃应是与月无渡神君相关,而此处……”

    红衣少女回头对上云星迴正赏雪的目光,“应是朔溟为不系舟所造。”

    少年闻言惊讶,朔溟?!那不是不系舟方才提到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