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主应同公子说过,世间有形化生,跳不出身躯,生机,神魂,神识,神核这五者。”
“嗯……不过说实话,我当时没太听明白。”云星迴面露尴尬,“对我来说,实在是有点深奥。”
“无妨的公子,有式儿在。”式儿耐心解释道:“这其中神核不用说了,就是修行的星图。而其他的,说白了,人活着就有身躯,生机,死了便无。
“至于神识,则是神魂在不同心念影响下的投影。”
“我……我能说我又听不懂了吗?”云星迴一脸堆笑,不自在地搓了搓手。
“自然,只要公子愿意听,式儿说多少遍都是可以的。”紫眸少女点点头,又问:“公子理解何为心念吗?”
“这个还是明白的。比如,我很想见到师父,这就是一种心念吧!”少年一拍手掌。
“没错,公子十分有悟性。”式儿眼睛弯弯地回应道。
“式儿莫要哄我开心了。”云星迴手抵下颌:“我一动念便有了一缕神识?”
“这就要看公子的念力有多强了。凡人一生念力,能够催动神魂投射出的神识也就一个,若有念力极强,足以改命者,或可催生出两个神识。”
“也就是说,神识是神魂的孩子呗。那式儿,人死了的话,神识还在不在啊?”
“寻常言之,常人催生神识的念力本就不强,若身故,一般都会消散。但也有念力极强者,即使死去,神识仍不消散,故而会跟着神魂转世。这也就是为何有凡人会记得前世夙愿的原因。”
“怪不得……那神魂是什么呀?”少年问道。
式儿解释地清楚明晰,引得云星迴听得越加起劲儿。
“生灵的神魂是始终不变的,这也是区分你是到底谁的标准。比如,公子虽有月无渡神君的神核,但没有神君的神魂,因而并不是神君。”
“我听泰一爷爷说,人有天地人三魂,那神明呢?”
“神明与凡人不同,自降世起,只一个本源神魂。”式儿顿了顿,“不过,正所谓神本无相,虽本源只一处,但分出来的神魂却不可尽数。”
“还能分啊?!不愧是神明,怎可么分呢,式儿?总不能直接割吧。”
“公子,可还记得方才我说的心念催生之说?”
“记得记得。投影啥的对吧。”
式儿微微颔首,继续解释:“神明因念力极强,一念之间,便会催化出一个神识。并且,作为神明的特权,这催化出的神识还可以反过来,作为承纳其神魂的容器。也就是说,神明分出来的神魂上,都有着他们的愿望。若有一天我将身陨,也定会分一缕守护神魂在公子身……”
少年未待式儿说完,便忙地捂住了她的嘴,然后还向天地躬身拜了三拜:“神仙老爷们,式儿胡说的,你们切莫当真啊!”
式儿看着眼前这有些笨拙的身影,忽觉得心头一酸,原来如今自己的生死,也是有人在乎的了。
少女轻轻拿下云星迴的手,浅笑道:“公子就是最高的神,在拜谁呢?”
“我不是还没当差呢嘛,对前辈的敬意还是要有的。”少年佯装严厉:“这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好,公子。”式儿应道。
云星迴若有所思地问道,“式儿,那若是神魂不全会如何呢?”
“神魂乃是其他四者的根基,若是人三魂不全仍留于世间,将死却不死,多是行了禁忌之术,沦为了悖道者。神明的话,因其神魂无数,若借着神识分出去一缕,至多只是于自身力量有损。”
“那若是旁人得了神明一缕分魂呢?”
“如此则要看承载那缕分魂的意图了,”式儿眨眨眼:“比如说……”
少女刻意停了一下:“公子,我是说比如。若我留给公子的守护神魂,被也想护佑你的人收去了,于他便是裨益;但若是被对你心存歹意的人夺去了,反倒会成了蚀骨之毒。”
“神明的想法,真是不可违背啊。”云星迴感叹道,“不过我算是听明白了,这生灵啊,好比一架马车,身躯就是车厢,生机就是轱辘,神魂就是驾车人,神识是马儿,而心念则是赶车人挥出的鞭子!凡人有的,就是那一马一人。而神明则是那千人千马的千骏神辇。”
“便是如此,公子切莫再说自己没有慧根了。”少女眨眨眼,略带调皮地说道:“这次式儿说的是真的。”
“那上次是假的咯!”少年说着便要去闹她。
式儿笑着跑开,但又怕少年一人危险,背手倒退走着打趣他,“真真假假公子何必在意,小心一念生出来个精灵怪般的神识,和籽籽一起跟公子抢糕果吃!”
“好啊!那我便先生出来一个专门缠住式儿的神识!”他伸手往空处一抓,五指轻勾,扮作小鬼的样子去搔她的痒。
“公子莫要吓式儿,式儿不敢了。”少女含笑求饶。
其实以式儿的身法,若她想躲,云星迴根本连碰不都碰到她。
但少女仍是依着他闹,笑声如银铃般悦耳。
为了避免古徒追问,二人决定先弄清楚这看不见的潮汐源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式儿推断道:“依公子所言,这源主身负玄牝之力,自然是没有盛纳星图的神核。而他既能与你沟通,则应是有神识的。神识既有,神魂必然也不缺。但如今他的身躯只公子一人见得,想必缘由就出在生机上。”
“的确……式儿你既如此说,是有了什么推断吗?”
“我想……不系舟本是第八纪元的洪钧道胎,自是可见得的。而潮汐源主……若依公子所言,则是他身陨后的才会出现的。或说,死者于此世界,自是不可见的。”
“那我还是撞见鬼了!”少年扶额道。
“鬼魂的话,方士尚可见。这源主,估计就只公子一人了。”式儿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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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公子又习得看一种玄牝法则之力,不妨运转周天,看看能否突破境界?”
“好,我现在就试试!”少年席地而坐,双手叠放,掌心向上。
他沉下心神,内观玄牝海内的巨婴,那小蛇果真变得活跃灵动,如镯子一般绕在婴儿肉乎乎的脚腕。
云星迴以此前獬豸所化主星为引,召唤黑蛇。
而几乎就在这一刻,他周身气机如潮汐般涌起!
先是一呼一吸间的气息流转,再是脉搏深处的血液奔涌,旋即又扩展至身躯边界外:田野麦浪起伏,林间鸟群翻飞,街巷人潮涌动,直至铁围山处那世界尽头的黑海浪涛,凡与潮汐相通的,他都悉数感知到了!
这便是潮汐玄牝的力量吗?
在这奇幻体验间,那黑蛇已化作一颗蓝色星点直落入巨婴右肾位置。
半晌之间,少年一年以来积累的星力悉数释放,势如破竹,直达点窍境!
云星迴缓缓睁开双眼,低头看着自己结着禅定印的双手,仍有一层莹润光晕笼罩着。
一年间的期待终于实现,他生怕是自己的幻觉,便又试着感受体内被星力点亮的经脉,方才有一种踏实感涌上心头。
“式儿,我做到了!”数月里积累的不安和怀疑在这一刻化为喜悦,少年拉起少女的手就朝小院飞奔而去:“咱们这就去告诉泰一爷爷。”
少女也被他的快乐感染,跑起来的一瞬间摘下束发的银簪,让柔软的紫发随着夜风自由在空中摆动。
两个人笑着闹着,片刻便到了那两侧亮着灯笼的院门口。
在暖融融的灯光下,一位披着朱雀绣纹斗篷的女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回来啦,迴儿?”
“愿儿姑姑!”
“我给你带了新的衣服!”祝愿儿抬起包裹给云星迴看,“我又怕你们明天回村,收拾细软忙不过来,便先过来啦。”
言语间祝愿儿的视线落在二人牵着的手上。
式儿注意到了这目光,忙地想要抽手,而云星迴却没反应过来,只是憨憨答到:“长辈们都是有星力傍身的,收拾什么的,还不是拂袖之间的事儿。”
“总要有些生活的实感嘛,难道你不想我来打扰你们?”祝愿儿两步挪到式儿身侧,挽住少女,“这就是泰一先生传念中提到的式儿吧,真是生的一副雪肤花貌的模样,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
“明眸善睐,瑶台琼姿!”少年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荒废功课,跟着说了两个词。
祝愿儿眼见式儿头垂的越来越低,一把将少女揽过来,指着云星迴说道:“你又知道了!谁问你啦!”
“我把式儿当好朋友才夸她的嘛,”少年看着朝屋内走去的两个女子,一时变成丈二和尚。
“摸不到头脑吧?”古徒的声音从云星迴身后幽幽传来,“摸不到就对了,回村后问问你婴城叔叔,他也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