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星迴以为自己又做梦了,抬手就要掐自己,没想到手刚碰到脸的一瞬间就一阵刺痛。
“诶哟,难不成这回我的手指又变成蟹钳了?”
但不管如何,可以确定的是,这肯定不是最初的那个巨婴梦。
少年并拢双腿似鱼尾般打水,几息便游到了更远处,看到了婴儿的全貌。
可未曾料想,他竟一个不小心撞到了闭目酣睡的獬豸。
“真是想躲雷公,撞上霹雳。”云星迴在这玄牝海里,虽本就没有用口鼻呼吸,但生怕惊扰了獬豸,此刻也下意识捏起了鼻子,鼓着腮帮,准备装作无事发生速速游走。
但那獬豸眼皮乱动,眼瞅着就是要醒的样子。
见既如此,云星迴索性也不躲了,拿出当时和潮汐源主在山洞里的气势,准备和獬豸再来个大眼瞪小眼,二度驯服它。
此时,云星迴刚欲备战,却听到式儿的传音【公子,我见你神色有异,魂域内可是生了什么变故?】
【无碍,式儿。】少年虽然对即将会发生什么,也不确定。
但这獬豸驯服之事只能他自己来,式儿若入他魂域,反倒平添她的担忧了。
【式儿,十五息后你再度传音,若我无回应,便强行唤醒我,可好?】
【好,公子,一切小心】
就在二人传音的间隙,那古兽醒来之后,竟似小猫一样,先用爪子呼噜了一下脸,四下张望后,瞅见了云星迴,逗弄似的用额上独角将他随意一拨,随即便朝那巨婴游了过去。
獬豸虽未用力,却不知是否因为少年被拨走时,刚好把自己想象成轻飘飘的蝴蝶了,他连番在海里连着打了八个滚,才停下来。
云星迴停下来时,发现獬豸已游到了那巨婴右上腹处。
少年思忖,这里……不是我达成感星境时,点亮的主星位置吗?
而就在这时,獬豸抬起前脚,几番踏水,咻地向上一跃,在海中打了个旋儿后,化作一个绿色光点钻入巨婴体内胆的位置。
云星迴看着这一幕,发现自己竟可与这巨婴共感!
他又联想到此前梦境,心头豁然开朗,忙的紧一闭眼,回到现实中来。
“幸好,方十二息,公子便回来了,可一切安好?”式儿见云星迴入定许久,忽而复醒,关切地问道。
“嗯……”云星迴卖关子似的把式儿的手牵起,扶着她的两指抵在自己眉间,“式儿你且先探一探我是何境界。”
式儿被云星迴的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手足无措,别过脸去藏住颊上绯红,磕绊着答到:“仍……仍是感星境,公子。”
没想到少年不仅没有因境界不变而失落,反而一拍大腿站起来道:“这就对了!因为我又将主星重新点亮了一遍。”
“这就对了……?”式儿见他起身,忙地收回手,定了定神追问道:“公子为何这样说,可是魂域内有什么奇遇?”
云星迴先是将适才所见一五一十地跟式儿说完,又补充道:“我想,应是这无垠星图入了本初玄牝海,被孕育成与我此前梦中所见无二的巨婴!虽……我不知这巨婴星图与我有何联系,但獬豸象征着我的吞噬玄牝之力,如此一来,可以确定的是……”
少年目光炯炯,“若修行已到,我可以借各种法则玄牝的力量,来破境!”
式儿被少年的发言瞬间吸引,也跟着起身,“公子,竟有这样的事……”但她心念一转,又缓缓坐下,“可……世间修士只知观星以获星力,这法则玄牝该从何处而来啊……”
“式儿莫愁,”云星迴响指一打,继而说道:“恩主不是说,此前身陨的道胎会身着羽化神衣,化作星星归于星辰环带吗?既他们身负法则玄牝,我只要找到这些道胎所化星辰便能观得其玄牝之力,来点亮我的星图!”
少年越说越兴奋,竟一时忘了自己把潮汐源主所说都抖了出来。
“身陨道胎会身负法则玄牝之力?”式儿紫眸微微颤动,“公子,这是何人说的?”
云星迴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又想到那因果之说,不由得背脊直冒冷汗,“我……这……”
少年正抓耳挠腮,想搪塞之词时,忽然发现屋里就剩他一人了,“式……式儿?”
他见放在木桌上的了了剑忽地嗡动,传来乖巧的少女声音:“我在这里,公子。式儿见公子像是不经意间说破了什么,便回到剑里啦,如此一来,公子方才所言就与自言自语无异,自然也算不得泄露秘密。”
“还是式儿聪明啊,”云星迴轻抚着洁白剑身,“你是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一个秘密啊?”
“为解公子玄牝之谜,我与泰一先生在这一年内,已遍寻古籍,均未见此说法。加之……”剑中声轻柔,“我总隐隐觉得,依着春杳杳神君的先例,或许还有其他前纪元的道胎,也在关注着公子。”
只见了了剑身在空中划动时,紫萝藤剑穗轻摆间剑锋如笔,写下不系舟三个字,“我听泰一先生提过他,公子,可是这位说的?”
“是……也不是。”云星迴想来既已开口,不如说清,他起身关上窗户,坐在床边,将此前与潮汐源主和不系舟的数番交集缓缓道来。
说到最后时,他忽而用小臂挡住眼睛,有些哽咽地说道:“我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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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错话……怕救不了师父和长辈们。”
式儿听他如此说来,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总是笑着的少年,身后也有数道黑影相随:一则名曰浩瀚之下的恐惧,一则名曰穷巷之中的急迫,还有一则名曰高台之上的孤独。
“公子……”剑身飞起,落在少年臂中:“吾辈无从择来处,此生行止尽由心。公子若觉得式儿在你身侧会心生负担,那我便不再现身,一直在这了了剑里陪着你。”
“那可不行,”云星迴坐起来靠着床柱,抱胸而言:“我还没喝够你做的茸菇汤呢……”
只听愉快的应答自剑中传来:“式儿以后定会给公子常做,若还有公子喜欢的,我也愿意学。”
“不过式儿,我似乎想明白了,为何身陨道胎会身负玄牝之力了。”云星迴站起身来,一手搭在桌边,围着圆桌走了起来,“依你所言,法则玄牝若小,便是悖道者身上的玄牝气息,而道胎要不断肃清悖道者,久而久之,身上就积累多了玄牝气息,便成了法则玄牝。”
少年猛一打响指,说道:“但碍于他们身上的无垠星图压制,直至死后,方才显现。”
“公子果然聪慧过人,”式儿见云星迴开始思考,便知道他心情平复了些,于是抓住机会开解了起来:而且,公子你所说的石像预言,我从未听泰一先生提起过,且也未见过先生因此事忧虑过。那会不会是对方的恐吓之词?”
“但我确实真切见过那一幕……许是,长辈们知道你是同我一心的,索性就连你一起瞒了吧。毕竟泰一爷爷做事,向来都是滴水不漏的。”少年话说到一半,便开始在芥子囊里翻找起来,“那迂腐笛子呢……有了,在这!”他拿起了了剑说道:“式儿,你且先陪我去个地方。”
云星迴出了小院,又向西行了二里,在一处僻静的星药野停下。
“便在这里吧,草木幽深,应该不会被瞧见。”少年低头悄悄对了了剑说道:“式儿,一会来人后,你切莫做声哦。”
“好的,公子。”式儿言罢收敛宝剑光华,化作一柄无奇桃木剑,系在云星迴腰间。
少年拿起那帝江笛,于月色下徐徐吹起。
笛声悠扬间,清辉于高矮错落的星药边流转,音色如夜雾般骤起骤散。
“这帝江笛今天倒是乖的很啊……”一曲罢,少年拿着竹笛敲在掌中,在原地踱步,“都一年了,师长也该现身了吧。”
只见那星药从间,不知从何处引来簇簇幽蓝夜蝶,在月下盛放的玉芍药旁流连阵阵。
忽而一阵凉风吹过,扬起花籽,少年下意识以手遮挡。
“星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