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因许久未见,云星迴朝着那夜蝶丛现身的蓝衣男子快步走去,但到面前又猛而停下,抱手一揖,“师长,这些日子一切可好吗?”
“一年未见,你长大了。”潮汐源主一手藏在身后,一手点向少年眉间,引动星璇时,发现仍有一绿一蓝两颗星点在星轨上运转,方才展眉,而后继续问道:“你呢,上次一别,可还都好?”
可少年没立刻回答。
只因他心里犯起了嘀咕:适才,潮汐源主那自广袖间伸出的小臂上,为何都是淤青?这小小村圃中,难不成还有人能伤的了他?
“我得了高人相助,可以修行了,师长。”少年怕被看透心事,边回答边并指施法,虽只是初阶的飞石术,但足以证明他已入了门,“此次唤请师长你,也正是为了这事。”
“哦……是吗?”只见蓝衣男子忽而低头,话语间肩膀耸动。
云星迴以为许是夜风凉了,吹冷了他这师长,便伸手要去拉他躲开风口。
不料对方竟一把掣住他的手腕,抬腿踢膝将少年以跪姿扣在地上。
此情此景间,少年却不急着反抗,因他觉得这握力十分熟悉。
但他察觉腰间木剑颤动,忙地传念:【式儿莫要担心,静观其变。】
谁知对方竟反扑更胜,一把扣住了云星迴的脖颈!
少年虽无法眼见,但觉脖颈间被对方钳住的触感十分粗糙,似是对方掌间有数道血痂一般。
但眼下这蓝衣男子,却是丝毫没有留给这少年细思分辨的空档。
此时,他本已制服住了云星迴,忽而又泄愤似的用尽十成十的力量,抵着他脖子上,将少年推的连连后退,蛮力下的撞击使云星迴被震的嘴边渗血,艰难地挤出一句:“你是……不系舟。”
“好小子!还没忘本!”这蓝衣男子竟像是受了鼓舞一般,更起劲的将云星迴向后搡去,使他身后的碗口粗的树木也如秸秆般尽数倒下。
这是云星迴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不系舟的杀意!
且不知为何,这人体内生机异常蓬勃,因而杀气也水涨船高,威压逼人!
虽然潮汐源主变为了不系舟,又连连使出疯狂行径,但这都没让云星迴陷入恐慌之中。
可他接下来的质问,却让少年无言以对。
“朔溟已将神魂化作羽化神衣给你了……”蓝衣男子抬头之时,青筋暴涨,双目赤红。
“为何连我山洞里北冥玉骨上面残存的,最后一丝属于朔溟的星力也要骗走?!”
“悖道者本就受尽折磨,他们舍去肉身,以残魂跟随我数个纪元苟且偷生,如今居然让其枯骨承受不配身位的香火,以这天良丧尽的反祭术,让他们时时日日遭反噬之苦?!”
“如果就是为了压制我,大可直说,我让了便是!”
不系舟的质问如暴雨般打向少年,让他措手不及。
少年只得努力想,以求能在回忆中找到蛛丝马迹:当时他借獬豸残影驯服吞噬玄牝之力时,的确是在一处白骨皑皑的洞中,可当时也是不系舟带他去的,如今为何不系舟会这般问来?
反祭术又是什么?
而且,朔溟又是谁?
是师父口中不系舟的护道人,那条巨鲲吗?
但他也并未在那过程中感受到什么朔溟的星力啊……
另外……压制?
难道说的是潮汐源主压制了不系舟?
此时,不系舟虽看似在问,实际根本不顾云星迴的反应,只是用一只手死死掐住少年,又用另一只手颤抖着,缓缓擦去少年嘴边血渍,近乎哀求地质问:
“我只是想……让你好好地走一遍这世间路,不要做他们的傀儡,我有错吗……”
少年闻言内心震动:
傀儡?谁的?
洪钧老祖?玄牝之母?
经历了蓐收冢一行,眼见耳听了女夷和月无渡的经历后,他忽然觉得,不系舟诸多质问背后,或许也有着令人敬重的情谊。
虽少年不了解内情,但简略听来,不系舟的身边人,似是已然尽数离去了。
况且,不系舟从未真正的害过他。
一时间,被死死握住脖颈的少年,竟觉得不系舟有些可怜。
云星迴此刻已因呼吸不畅脸色有些灰紫,但仍试图用握住不系舟那为他擦血渍的手。
但因气滞力竭,他手中使不上劲,只能搭在对方手上,断断续续地说道:
“哥……哥哥……”
只见不系舟盯着云星迴,像是被这称呼激怒了一般,眼中满布血丝,但又因这情绪中掺杂了惊恐和质疑,他瞳孔不停颤动着。
“我们已是囚徒,本就无乡可归。这罪地亦是沃土,何故非要离去。”
不系舟说完,便双手卸力,扑通一下跪在云星迴面前。
少年被突然涌入的新鲜空气呛得连连咳嗽。
蓝衣男子抬头,神情漠然,冷冷问道:“他来过了?”
“师长,你回来了……”少年见这语气的变化,便知晓不系舟已离开了,更知道潮汐源主口中的他,就是不系舟。
而且,虽然面前这人不再掐着自己,但云星迴却觉得潮汐源主此刻的神情,比不系舟还要阴森数倍。
“他可和你说了什么?”潮汐源主像是因为刚才不系舟的暴走而力竭,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地说道。
“他……他能说什么呀,他不向来是个疯的吗。”云星迴连连摆手道。
少年并未同潮汐源主说实话。
不知为何,适才他虽被不系舟推到生死边缘,但却丝毫恨不起来。
云星迴不解,此前与不系舟相见的那最后一面,这疯癫之人明明已变得开始柔软,变得可以接近,甚至还同他说笑……
为何如今却又变得如困兽一般悲壮惨烈?
血腥,绝望,不见天日!
少年淡淡问道:“师长未现身这一年,是在和他……和不系舟斗争吗?”
“嗯……斗争谈不上,”潮汐源主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语气也随之和缓,“只不过自你走后,他时常会现身,这淤青……便是他在山洞里乱撞时留下的痕迹。”
蓝衣男子猛一拂袖,“不说我了,在我上次向你注入力量后,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倒是有……”少年挠挠头,“不过师长,你那时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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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力量啊?它在我魂域中先是一波波黑蛇浪潮,后又化作一条黑蛇围在獬豸身边。但他们相处的好像不太愉快……”
云星迴并未将他在蓐收冢里与这黑蛇缠斗的惨烈转述给潮汐源主,只是轻描淡写过了。
他怕对方会质问,最后究竟是谁为他解决了这一切,由此牵涉出那无名神识的存在。
“那是我的潮汐玄牝之力,如你的吞噬以獬豸为影,此力便以黑蛇为影,”潮汐源主顿了顿,做出愧疚模样,“是我欠考虑了,山洞一别后,我本以为不系舟已被困在源庭,不会再出现,未曾料想到他竟以自损之术牵制我,我以术法抑之,但他居然又生啖本源神魂!”
潮汐源主攥紧拳头,脸上第一次显出了怒意。
“我受其干扰,只觉自身已在崩溃边缘,又怕以后无法再现身助你,那日便在你去蓐收冢前,匆匆向你注入我的玄牝潮汐之力。那黑蛇浪潮,想必是与獬豸不相容所产生的。”
“师长也知道蓐收冢的名字?”云星迴追问。
“连李棠岳崇山那等蝼蚁都知晓的事,我自然知晓。”潮汐源主淡然道。
李岳二人虽在蓐收冢里给云星迴使了不少绊子,但如今潮汐源主口中的蝼蚁二字却让少年觉得有些刺耳。
他并非同情敌人,只是觉得这用词,与潮汐源主那原本的儒雅风姿属实违和。
难道潮汐源主真的还有隐藏的一面?
又或者,不系舟刚才质问的诸番残忍行径都是潮汐源主所为?
云星迴不敢往下想,他眼下毕竟还有求于对方,若是面色上泄露了心思,反会惹上麻烦。
如此一来,少年心中便有了决定。
先变强。
这样才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待到那一天,他才可以站上高台,向下看透密布的疑云。
无论是春杳杳与月无渡,还是不系舟与潮汐源主,乃至于那于他最要紧的石像预言!
只要变强,都会有解决的办法!
“师长,”云星迴看向潮汐源主,“你可以教教我这力量怎么用吗,是也需要在那山洞观影吗?
“洪钧形形,心念灼灼,玄牝绰绰。”潮汐源主沉吟道:“若心中明了,不必每次都去那山洞,眼下借着这星药微光也未尝不可。”
蓝衣男子引少年向下看去,只见他的身影已然化作黑蛇于草药间嘶嘶盘绕。
少年以眼观之,不知是否因蓐收冢内无名神识的帮助,这黑蛇并不似那獬豸初现时凶猛,反而显得十分乖巧。
云星迴伸手触碰蛇影时,它竟乖巧地围着少年指尖绕来绕去,随后一溜烟便钻回少年脚下,消失不见了。
“师长,这次玄牝之力的驯服竟如此快吗?”云星迴惊讶道。
“嗯……许是因我早已将它注入你体内,虽此前不能为你所用,但想必已适应了你的身体。”
潮汐源主继而问了一个今夜少年最想听到的问题:“你可还想承纳别种的玄牝之力吗?”
然而这问题现如今在云星迴听来,无异于在问“你想提升境界吗?”
于是他脱口而出: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