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体内仍还有一颗带有祟气禁制的丹丸!”祝愿儿指向李棠膻中穴处,“这是火族以铃驭丹的术法。”
“祟气……难怪华儿情绪如此波动,原来是受了李棠影响……愿儿姑娘,你可否助她化解此丹?不然,纵使将她送回赤霄天城,恐怕也……”李林言辞恳切,拱手揖礼,“我们一家于她有愧,还望二位星主相助!”
“这丹丸以须弥祟的祟气为引,因而会蚕食受术之人内心的绝望。如今看来,这禁制已然在她身上深种。”祝愿儿看向自己腕间,“我虽不能像迴儿一般吞噬祟气,但倒也并非束手无策。”
祝愿儿看向自己腕间金铃,“方才我已探查过,驭此丹之铃应为蓝色,乃在我太阳金铃之下的品阶。我只需引我太阳金火入其丹,以高阶之力硬克其原本禁制,震碎丹丸。好在这姑娘之前经脉已受过太阳金火游走,如此一来,即便我引火入其体内,也不会有大碍。只是……”
“碎丹之时,她的修行也会受影响吧。”李林话语间藏不住的愁容,让禺婴城一时觉得这二人之间并不像是救助的关系,反倒真的像是父女。
“嗯,丹丸随祟气已广布其经脉,碎丹之时,星图也会被毁去。”祝愿儿望着眼前的同乡女子,“不过总比性命握在他人手里要好。”
“那便如此吧。”李林说道。
一番施术后,李林带着仍未醒来的李棠离去,准备去找古徒将她传送至李林于赤霄天城的旧时家中,以求照料。
“婴城,许我多心了,可……为何他二人同姓呢。”祝愿儿素来不愿以恶意释人,但她施术之时李林那异常紧张的神情,也引起了她的注意。
“棠荫遗爱,林壑栖心……”禺婴城望着空中朔月,低声应道:“月有暗面,人有隐面。”
“且不说他们了。婴城,那须弥祟不应是在与恩主的大战中溃散身形了吗,就算近些年来死灰复燃,也应在云汉圃境内,怎么还能在火族建立势力呢?”祝愿儿走到禺婴城身侧,“难道百年前那场纪元覆灭……”
“许是执象而求,咫尺千里。”禺婴城拾起夜风中一片落叶,“或许我们最笃信之事,反倒成了那障目的一叶。”
“好啦,你是被李林那学究气息沾染了不成,怎得一个劲儿的吟诗。”祝愿儿仰头看着玄衣青年,“苏芒哥哥仍未有要醒来的迹象,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和迴儿再见面呢……”
而床榻上的苏芒,自那日独自先于念萝山居离去后,便一直陷入沉睡中。
当日他离开后,拿着玉露紫藤,想着这或许能帮身为业果的自己稳固心神,只求能撑住,以赶到那片他曾梦见过女夷恩主的溯梦鸢尾田中。
苏芒呢喃着:“若是死在那里,再次陷入那梦境中……或也不错。”
不料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便被一阵天旋地转之感裹挟,他的五感先是变得混沌不明,但不过三息便暴涨至数倍的敏锐。
人之所感,本应如溪水般于神识间流淌。
可此刻,即便是花瓣随风轻轻扫在脸上,苏芒都觉得如刀割般痛彻。
正当他想要分辨缘由,却又发现,即便是一丝动念,都会引发头脑嗡鸣。
苏芒暗忖,感官被放大,难道这就是生死之间的中阴身吗……
随即,苏芒神识中,记忆如失控的走马灯在眼前飞旋:
从幼时发现病重无法出门的贺兰苏萝,到二人偷偷定下的约定;
从草原上的少年在花朝节为少女赢下神明的祝福,再到少女回赠那枚亲手缝制的定情香囊……
此刻的苏芒,仿佛悬停在时序裂隙之中,周身映满的破碎光影,不断飞速流转。
当他再度用意识感知自身之时,骇然发现,在这充斥着破碎镜面的时空乱流中,自己并非是被环绕着的主角,全因他发现己身形体已然溃散,仅化作了一面空镜。
不过,有别于身边不断上演着悲欢离合的其他碎片,他这面空镜映不出任何过往。
恍惚间,苏芒被一面离得最近的镜片吸引。
“师父,我今天和愿儿姑姑在岁昭湖抓了鱼!”
“师父,闻人爷爷要抓我去兴师问罪,师父救命!”
“天定位,地定渊,人定心。三魂不离,万事……皆宁……师父,你快醒来吧。”
“师父!”
苏芒忽而清醒过来:对,我还有星迴,我不能死。再这样下去,我必将被这记忆的洪流彻底冲散。
他不再犹豫,全力封锁了所有感官。
黑暗与寂静笼罩下来。
而在停止感知后,他似乎被拉到了别处。
似乎只过了数息,一股青草气息穿透苏芒的感官封锁,他发现此前五感过载带来的痛感也终于退去。
苏芒试探着,先重新开启听觉。
风声。
是穿梭在草原上的自由风声。
随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见脚下是随风起伏的翠绿草原,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而头顶是无垠星野在静静流淌。
“这是何处?”苏芒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星野下显得格外清晰。
“方才你所历,是时间镜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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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回响。”一个声音传来,“你已濒临中阴,致使你五感过载。我怕你神形就此溃散,便将你引入这鹰神领域。”
时间镜宫、鹰之领域……
陌生的词汇与景象接踵而至,引得苏芒扶额定神。
他远望去,星光流转处,一个少年正立在风里。
竟又是旧时的自己!
但与此前梦中,那病榻上苍白虚弱的样貌截然不同,此刻面前的他,似乎更符合什那归芒这个名字。
少年一身异域风格的利落皮革猎装,头戴用卷耳草与山丹花编织而成的花环。
与如今终日同星药为伴、肤白清隽的苏芒相比,什那归芒的皮肤则被草原的阳光镀成蜜色,双眸洋溢着野性明亮的光彩。
什那归芒开口,声音如草原长风般的坦荡,“我们骊鹰战士,从来不只是守卫骊山草原圣树的侍从,我们更是活着的鹰马传说。”
“骊鹰战士自缔结誓言之日起,便本能地将所经历之事,分别封存在自己所选的本命飞鹰与白马之中。鹰马同人类不一样,它们的记忆并不会虽生命而消逝,而是会共享于各自的神之领域。”什那归芒一边说着,一边在两手分别以幻化出鹰与白马的流光虚影。
少年继续说道:“因此,无需口口相传,祖辈战士们存于飞鹰神和白马神领域的记忆,自会以其快意人生与坚定誓言,教出新的骊鹰战士。”他缓缓合掌,在鹰马交融的瞬间,星光迸现,在夜空上幻化出无数战士在草原上驰骋的身影。
苏芒抬头望去,见这些战士看起来与什那归芒一样,自由,坦荡,恣意人生。
即使有风呼啸而过,仿佛也是草原为他们谱写的牧歌。
少年的目光投向不断变化着的星影,语声沉缓:“如此,纵使肉身朽坏,守护这片祖地的意志也永不消亡。”
他顿了顿,看向苏芒,“具体来说,本命飞鹰中,会存放着关乎自我的回忆,即喜悦与悲伤。而本命白马中则记载着关乎他人的记忆,即承诺与守护。但人心复杂,记忆交叠,久而久之,这本命鹰马究竟会记住什么,还是取决于战士本人。”
“另外,神之领域内,为了避免记忆失序,为每一位战士的记忆都独设了一个时间镜宫,也就是你适才所在。”什那归芒张开双臂,星野仿佛随之流动,“至于你我如今脚踏的这方土地,便是领域核心,也是看管各个时间镜宫的总枢。一般战士探查记忆,至多触及镜宫,而你能直接抵达这里……”
他冲苏芒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点神气:“算是我这个东道主,给你开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