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难归星 > 66. 珠华珠华,泪凝成瑕
    古徒一番讲解过后,少年觉得时机已至,便于厅内正中盘膝坐下。

    云星迴此前虽未修行过,但毕竟是在五曜身边耳濡目染长大,打坐调息、运转周天的模样法门已然谙熟于心。他收敛心神,尝试去调动眉间星璇,将星力注入那无垠星图之中。

    心念微动间,那星璇自然浮现,缓缓旋转。

    在式儿和古徒的注视下,自少年运功起,院外的星药竟悉数开始散发出点点光芒,自发汇聚至少年眉间。

    “是春杳杳神君在地脉中留下的道胎星力,与公子体内的星力共鸣了吗?”式儿几步走向屋外,发现何止院落里的星药,方圆几里内的星药似乎都如受感召般尽力释放,整个夜空几乎被光点布满。

    几人目之所及,仿若那盛大节日中,被放飞的无数孔明星灯一般。而每一个光点似乎都带着祝福,朝云星迴不断涌去。

    古徒也朝窗外望去,感慨道:“这便是神的力量吗……一念生,万物起。”

    至于云星迴,他只觉得,与那粗暴吞噬的玄牝之力截然不同,这被初被唤醒的星图,体系庞大却自有章法可循。

    少年清晰地內视到,体内胆所在的位置,已有一颗主星被稳固点亮,如同世界的原点,温和地散发着持续的光芒。

    云星迴思忖到,照刚才泰一爷爷所说,若他是寻常修士,此时便应是日,月,木三颗主星亮,就算他与常人有异,日月二星总该是亮的,怎么主星会在胆的位置?这无垠星图还真是不一般啊……

    少年又想,不过这便是感星境吗?他甚至无需刻意引导,便能水到渠成般地踏入了修行第一境?

    恩主不是说,这无垠星图修行起来会格外艰难吗?

    少年调稳气息,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星力,心里默念道:难不成我天赋异禀?

    还是我此前偷吃的闻人爷爷的青尾古鸡、婴城叔叔的玉雪蟹终于发挥了作用?

    *

    “阿嚏……”禺婴城在前往昭明居的路上,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一脚刚踏入大门,便收到祝愿儿的传念:【你到哪了禺呆子?你快点,我一个人顶不住阿巧娘的怒火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耳畔躲过的冰锥飞刃便说明了这一切。

    玄衣青年生怕祝愿儿涉险,疾步朝厅内走去。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但我今日必要杀了她。”只见祝愿儿拦着一位妇人,她头巾上绣着珠蚌式样,虽面容已有了些年岁,但依旧称得上秀美:她生得眉宇英气,衬住了一双炯炯明眸。

    但这双眸,如今正冷冽地望向一旁头戴方巾,身着粗布衣衫的中年男子。

    “夫人,我可以以命相抵。恳请你放过这个孩子。”阿巧爹挥袖间银铃轻响,挡在一名着装与祝愿儿有些相似的红衣女子身前。

    阿巧娘蹙起剑眉,睫毛颤抖着绝望地闭上眼睛。见她手起杀招,禺婴城忙弹指遣出三条流水游鱼打在妇人腕上,“珠华姐姐,你不考虑阿巧了吗。”

    那妇人闻声睁开双眼,此前噙着的泪水也终而顺脸庞滑落,“婴城,别人也就罢了,可你与我同是悬镜天人,如今他将私生女带到我面前,你也要为他辩上几句吗?”

    禺婴城先是看了看祝愿儿,见她默默点了点头,又瞥向阿巧爹身后昏迷着的女子,凝眉开口道:“我感念姐姐的同乡之情,因而才更要拦下你。难道你不惜封存自我也要在纪元覆灭之中护住的人,便要这样舍去吗?”

    阿巧娘闻言泪水漫上眼眶,但她努力睁大双目,不让这暴露心意的泪水掉落。

    “可他终究是负了我……”阿巧娘手腕卸力,叹息了一声。

    妇人如行尸般缓缓踱步出厅房,没有看向屋内的任何一个人,只留下了一句话,被黑夜吞噬。

    “珠华珠华……世人皆知珍珠华美,却不知每一粒都是嵌在蚌里的伤。日子啊,就这样慢慢熬吧……”

    “婴城,这样让阿巧娘回去没事吗……”祝愿儿上前几步,拽住青年的衣角。

    与此同时,李林也欲与阿巧娘同去,但被禺婴城拦了下来。

    “阿巧爹,你既选择了隐瞒,此时即便追上去,也未必能将一切说清……不是吗?”禺婴城开口相劝。

    “唉……”李林知禺婴城说的在理,只好一声叹息后走回屋内。

    而后禺婴城又看向祝愿儿温柔说道:“珠华姐姐是大妖,力量源自于血脉,不似我们要依靠星力维持修行,因而即使在这无星的云汉圃,她力量仍在,此处也没什么人能伤的了她。”

    他目送着珠华的背影叹道:“而且我已在她身上加了一道追踪术法,以保她安全归家。而且……她似是已想起了阿巧,应不会做什么傻事。”

    “阿巧娘是大妖……珠华,华儿……她是蚌妖吗?”祝愿儿掩口惊叹。

    “愿儿如何得知?”阿巧爹蹙眉道。

    “我……依照阿巧娘所言猜出来的,”祝愿儿虽被问得一怔,但又追问道:“那此前阿巧所求的丹木果……”

    “是因为祟气……”身着粗布衫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华儿身为妖族,对祟气更为敏感,虽不至于如凡人一般被侵蚀,但会引发她体内妖力的暴动。此前,她怕因祟气而暴走,危害于村子,故求丹木果稳定心神。”

    “华儿……”祝愿儿像是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

    “你既如此在意她,怎的还做出这般事来!”她转头看了一眼中年男子,愤然道:“亏我之前还对泰一先生说,你腰间银铃兴许只是年少往事,可你如今竟用它召唤外人来村,还是你的,你的……唉……”

    此前祝愿儿虽拦着阿巧娘,但如今她走了,这火族少女也不禁来了脾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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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林兄,我并不愿以大义压你,但沉默只能终结问题,并不能解决问题。”

    禺婴城这话一出口,祝愿儿便在一旁小声嘟囔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也没有说服力啊。”

    “我与华儿相识自云烟渡,那是水火地脉相交之地的一处小村落。她因剑神夜猎受伤,搁浅于岸滩之上,我救了她后,相处之中彼此心悦。但……须弥祟……”言及此处,李林攥紧了拳头。

    “李林兄,你也与它交过手吗?”禺婴城追问道。

    “不,他在上个纪元曾数次尝试以祟气感召绝望之人成为他的大军,那时便是华儿第一次受祟气影响而暴走,在我发现她之时,她已啖去一妇人双腿,好在那妇人身佩丹木果核吊坠,暂时压制了华儿。也是在那时,我发现了丹木果能安抚其心神。”

    “那这女子……”祝愿儿看向一旁卧于罗汉床上,被符箓封去神识的红衣女子,“与那被啖去双腿的妇人……”

    “她是那妇人的女儿,名叫李棠。那妇人丈夫早逝,家里凭她一人支持,我与她约定日后将按月寄去可供她母女二人生活的费用,只求她不要暴露华儿伤人之事。”

    “她同意了?”祝愿儿看向李林腰间的铃铛,“恐怕还有别的条件吧……”

    “嗯……便是这银铃了。她说,如今世间格局动荡,如若一日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她会传信求助,届时我无论身在何处,与谁同住,都要摇动铃铛,接她母女来我身边。”

    “于是你便带她来了云汉圃。”禺婴城探向那红衣女子周身气机,“可她身上为何会有我琉璃双鱼佩的气息?”

    “数日前,我收到李棠的书信,说她娘已然身故,现今她受赤霄天城所迫,无处可逃,我便于圃内传送阵召她来此。可未成想,她一见面就将我以阵法困住,还是得泰一先生相救方才脱身。”

    “泰一先生?他不是带星迴去修行了吗?”祝愿儿神色一下紧张了起来,看向禺婴城。

    “先生说,李棠受令要与星迴在一处秘境内抢夺秘宝,故而利用我来到此地。星迴以太阳金火反制于她,但金火威力甚猛危及了此女子性命,故而先生先以婴城的琉璃佩解了她的火毒。先生又说借推衍知此事有我因果,让我把这孩子带回来自行决策。”李林攥紧扶手,“可我不能当着华儿的面说出这一切,她为了我本就远离家乡,我不想……让她再背负着内疚活下去。”

    【喂,禺呆子你听到了吗,迴儿虽没有修行,却反制了这女子诶!我看她怎么也有布络境了,迴儿可真没给咱们丢脸。】祝愿儿对禺婴城的传念中,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嗯……可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愿儿,先生为何让李林兄为将这女子带到昭明居来?你可曾探过她的神识?】禺婴城继而传念:【我刚才探查之时发现,她身上也有须弥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