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难归星 > 68. 骊山爱情故事
    “不过,战士们心中也各有隐秘之事,因而所存记忆也不是人人皆可查看。就像一个柜子,有的抽屉可以直接打开,有的则需要钥匙。”什那归芒看向苏芒,“而能打开这专属记忆的钥匙便被称为心匙,它可以是一个物件,一段吟唱,也可以是一个人。”

    “心钥……”苏芒追问道:“我们的心钥是她吗?”

    “这个她字,估计也就你我能懂了。”什那归芒笑笑,继续说道:“我在遇见阿萝后,便将她视作记忆的永恒心钥。因此,无论什那归的芒灵魂经历了几世轮回,身在何处,若阿萝的生命受到威胁,飞鹰神和白马神便会唤醒你对她的记忆,记起自己的使命。”

    “阿萝……”苏芒垂眸,重复着这个名字。

    什那归芒解释道:“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女夷!你到底究竟经历了什么,竟连贺兰苏萝这个名字都模糊了。”

    苏芒拧眉问道:“那女夷如今身陷险境吗?我现在该如何离开此地去救她?”

    “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想着去救人。”什那归芒翻了个白眼,“除了心钥会让你来到这里,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少年耸耸肩,无奈道:“便是你要死了。生死轮转间,自会记起累世因果。不难理解吧?”

    苏芒闻言沉默不语。

    是啊,在云汉圃境内,如今他应倒在了那溯梦鸢尾从中了。

    也不知道星迴现在如何了。

    少年拍了拍苏芒的肩膀,“无论你来此地的契机为何,重点是……你要修复好自己的星丹,活下去,才有权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苏芒垂眸缄口,少年用拳敲了敲苏芒胸口,以振其心气。

    随即少年又苦涩地笑了笑,“其实,今天能见到你,对我来说也不全是坏消息。”他上下打量了苏芒一番,“你在言谈举止间,看上去有些年岁了。这也证明,阿萝在今日之前,都未受到性命之忧。如今是何年月了?”

    苏芒回复到:“现在外面已经是新的纪元……”

    随后,苏芒简略了补充了这个纪元内他的所见所感。

    “竟是这样……”什那归芒感叹:“我与你不同,不是被召唤的灵魂,我虽在这飞鹰神领域守着,但却无法回到时间镜宫查看你现世后的记忆。”

    苏芒心中生疑,此前言谈举止间,这什那归芒的语气仿若此地主人一般。

    但依他方才所言,他仿佛又是受制于人的。

    难道他留在这里,并非敕封,而是交易……又或囚禁?

    什那归芒并没有注意到苏芒所思,只是目光幽深地说道:“依你所言,你此前梦中所见的那次争吵,既已将话题引向死路……以我对阿萝的了解,她虽不会放任你带着那样的绝望活下去,但也不会因此就剥夺你的记忆,如此一来……”

    少年的声音低沉下去:“大概是在你们的争吵与纪元覆灭间,还发生了更残酷、更难以承受的事,以至于抹去你的记忆,成了阿萝唯一的选择。”

    苏芒一言不发,他此时只怨自己是一面空镜子,“阁下可否告知我更多的过往,或许我会想起些什么……”

    “阁下?哈哈哈,原来我还有这么说话的时候。”什那归芒爽朗一笑,旋而敛色切入正题:“找回记忆不难,但若真放任你现在这身子回时间镜宫里寻觅体会,估计等你看完一切,也该被冲散神识而后投胎去了。好在我虽不知道你这一世都发生了什么,但与阿萝的过往,我还是可以告诉你的。”

    少年摘下头上的野草花环,垂眸注视着,“在骊山草原,我因有灵草天赋,随长辈行医时遇见阿萝,与她相恋。为了守护她,我在花朝节赢下圣树神明的祝福,本以为她的身体会因此好转……”

    什那归芒语气陡然沉下:“未曾想那神明的祝福,竟是与圣树灵魂共振的资格……”

    “那圣树……是一颗紫萝藤古树吗?”苏芒问道。

    “是的。你也未曾想到过,那令人沉醉的紫色梦境,竟是吞噬掉阿萝灵魂的源头吧……”什那归芒言语中似有悔意:“”所以,当灾难降临、族人濒危时,阿萝……她最后选择了融入紫萝藤,以己身献祭,换取了整个部落的存续。”

    什那归芒说到这里,长叹一声,脱力般向后躺倒在草地上,摆成一个大字,“但阿萝又换来了什么呢?既无歌颂,也无铭记。她反倒成了部族间不可言说的秘密!只因那族长小老儿荒谬地认为,一族兴旺若是由一少女的牺牲换来,不可服众。多么可笑!”

    “我每每感怀于此,心中便愤懑难平。因而我托辞成为圣树的守护者,问它为何既带走我的爱人,又为何不为她争一口气,向那部族内的荒唐之人降下神罚!可它不语,那时我便知这洪钧世界,行的是天道之理,而非人道之理!”他伸手在空中虚画,指尖流泻星辉,勾勒出一只雄鹰的轮廓,少年以光为线,以念为引,抬腕施法,那星光凝成的鹰竟昂首振翅,活了过来!

    “我想……若阿萝可以牺牲自己,为族人求得平安,我为何不可献祭自己,以为我和她的故事求来一个转机?于是,我复原族中禁术,将这身体的天魂献祭给鹰神,留地魂与人魂封存于此鹰神领域,以待时机与阿萝再相见。”

    “天魂?”苏芒追问:“那是神魂的一种吗?”

    “是,神魂有别于神识,不会随每一世而消失更新,而是一直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什那归芒解释道:“且神魂因不断轮转于世间,分天地人三魂。”

    少年忽而脸色复杂难明,“因而我若献祭了天魂,什那归芒身负这一的神魂,无论转世多少次,都是残魂之人。”

    “只要能与她再续前缘,残魂也是值得的。”苏芒淡然答道。

    “果然咱们是一个神魂分出来的。”少年看向苏芒手中的紫萝藤玉露残枝,“话说回来,我也的确等到了阿萝,她也没有忘记什那归芒。飞鹰神传讯,自她转生为女夷,便一直尝试凝结业果,只为复生你我。但阿萝不知道,寻常业果并不会有往世记忆,我因而祈求鹰神,将带着那草原上回忆的人魂,也就是你,注入业果其中。”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芒。

    “也就是说,如今在此与你对话的我,是除去天魂人魂后,余下的地魂。而现在的你,是以人魂为根基,以紫萝藤玉露为体,被女夷恩主重塑的业果之身。自你现世后,阿萝,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女夷,将你就此命名为贺兰苏芒。”

    “贺兰苏芒……原来这才是我这一世真正的名字。”苏芒喃喃道。

    “谁成想你最后还是失忆了……”什那归芒上下打量了苏芒一番:“也难怪你现在是闷葫芦性格。人魂主思虑,没了天魂与我这地魂,又失了过往,没变成一团纠缠的风滚草已经很不错了。”

    苏芒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沉默地等待什那归芒继续说下去。

    但什那归芒却说道:“我累了,余下的你自己看吧。”

    苏芒虽被这少年说木讷,但其实他懂得这句累了,是这少年也不忍再回溯一遍过往的托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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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此疑一番过后,他仍有离开这里的机会,而眼前的什那归芒,则仍要守在这里。

    为了贺兰苏芒和女夷的相遇。

    在这里,一直一直守下去。

    少年就像是独行于永夜的人,不见一点希望。

    他不知道自己的牺牲是否有意义,也看不见故事的结局会是什么。

    他甚至连自己最爱的阿萝都见不到!

    但就算这样,他也仍要背负一切,独自走下去。

    可若不是苏芒今日借故来到此地,他所做的一切都无人知晓。

    如果说阿萝为族人的牺牲是被埋葬了,那什那归芒的承担换来的,连一抔黄土都算不上。

    就像一捧沙,随草原上的风飘散了。

    “为何……”苏芒凝视着少年,有些心疼地问道:“你选择了将我注入紫藤玉露……而不是你自己?”

    “要不说你们人魂就是想的多……你你我我的有差别吗?就算你我现在调转身份,事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什那归芒虽这样说,但却一直背着身没有看苏芒。

    少年将手指抵在唇边,吹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哨音:“你如今要做的就是找回记忆,守护好阿萝!”

    “懂吗?!”什那归芒说出这一句时,言语中已有藏不住的颤抖。

    只见那夜空中盘旋着的星光飞鹰应哨声而动,自高空俯冲盘旋,展开光翼,划过星河。

    鹰羽拂过之处,星光如金色流沙般倾泻,在深邃夜空中,缓缓展开一幕幕更为鲜活连贯的回忆画卷。

    从少年时的心动到漫长的守望……所有被封印的情感如山洪暴发,苏芒再也无法选择在旁观之中维持自己的体面。

    泪水滚落,他终于在这场隔世的记忆里,情难自抑。

    什那归芒转过身来,明眸皓齿地说道,“其实我也犹豫过要不要让你记起这全部,毕竟阿萝已将你从这座记忆牢笼里释放了。但我想遗忘不应该是故事的终点,这故事值得一个与她共赴的结局。”

    苏芒看着眼前的少年,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在经历了这无数岁月的等待与孤独,什那归芒仍能坦然笑对,似是那少年心气从未消失过。

    在苏芒眼中,面前之人似乎与适才在回忆中所见的,那个在草原上放声歌唱,带阿萝策马驰骋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那感觉就像在历经世事沧桑后,追溯岁月时瞥见的一隅年少时光,看见旧时的自己在奔向未来时回望了一眼。

    或许,少年当时不知道在回看什么。

    但是,当多年后的自己再见这一幕时,便会知晓这一眼的可贵。

    仿佛在说,“我曾是这样心怀美好的奔赴你所在的未来,请不要忘记。”

    良久,苏芒开口,诚恳说道:“谢谢你。”

    “别说那肉麻的话了。”什那归芒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是地魂,主本能,我定会活的恣意的,你不必担心。”

    他目光投向星光流淌的远方,又看回苏芒,“有办法了。既你已来此地,便先不要急着走了,有我地魂在侧,加之鹰神庇佑,兴许你的星丹会修复的快一些。另外……”

    少年单手托着下颌,若有所思道:“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一缕来自护道人的庇佑星力,但不是来自女夷,更像是一位水神转世的护道人的。你可曾有印象?”

    苏芒先是垂眸思忖,片刻后又猛一抬头对上了什那归芒的疑惑目光,说道:“或许是……不系舟的护道人,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