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修行之事,我知道!”星儿籽籽撑着圆鼓鼓的肚子,磨蹭着站起,在三人面前挥舞着小棍,模仿着说书先生的口吻讲道:“此洪钧世界内,修行以星图为基,在五行之星中择一作为修行道路。而修行共有十二境,一步一重天:感星、点窍、凝辉、布络这前四境是打地基,九成修士一辈子就耗在这儿了。若是能突破到燃霄境,才算真正登堂入室,到悬河、祝朽境更是能称霸一方。至于诸象境、心造,已是传说中的存在,手段近乎神通。再往上的道身、齐神二境,百年少现人间。而最后一境飞星,那更是纪元内的翘楚!”
三人见小家伙说的头头是道,皆是眉眼含笑地看着它。
小毛球说完停了一下,眼珠骨碌碌一转又补上句马屁:“像爷爷星主这样的,就是大大大大翘楚!”
古徒顺了顺小家伙的绒毛,缓缓说道:“你我皆知,此世间修行需以观星之法向星辰借力。”
“那泰一爷爷,具我到底该咋点亮这大大大星图啊?”少年一边追问,一边双臂似抱了个大水缸似的比划着。
“你可还记得,我教过你的七政四余法?”古徒以手杖引了十一枚糕点浮于空中,又在其上各刻了字。
“记得记得,您讲占星术时提过。”云星迴回忆,“七政是日、月、金、木、水、火、土。”他将拨动七块糕点置于左侧,又指着剩下的四块说到,“四余是罗睺、计都、紫炁、月孛。具体来说,七政指的是日月及五大地脉,四余指的是环绕在须弥星梯的四个星辰环带。”
“没错。”古徒赞许地看向云星迴,“寻常修士为求个修行路数,才定下七政四余这套框架,观星辨位,点亮体内星图。”
古徒引一支筷子竖在空中,又引那七块点心中的五黑糕和七白糕,分置于筷子上下:“日神月神,也就是恒日恒月,则位于须弥星梯两端,实现四季更迭;而后又分其子日子月,绕星梯而行乃现昼生夜落。”
老者言罢,将那黑白二色糕点分别一切为二,又引动气流,使之围着筷子上下轮转,屋内光影也随着忽明忽暗,老者继而说道:“若子日在星梯顶端,则为正午;反之若子月在星梯顶端,则为午夜。”
老者以掌下压,将那以黄杏,艾叶,铃兰,棠心和蜜糖为馅的五块糕压平为饼,又依着五大地脉的位置,将其复现于筷子周围。
“你们看,这金木水火土五片大陆,沿须弥星梯上下浮动,以此便有了四时之景。”
见云星迴的目光追着这上上下下的糕点,古徒笑笑,施术于少年双目,以满足他的好奇心。
片刻,少年便惊呼道:“原来书中的春夏秋冬竟是这番景色!式儿你快看,”云星迴拍了拍少女手腕:“大陆离恒日最近时,就是瓜果满园的夏,次近时便是新笋破土的春,再远些则是桂花酿酒的秋,最远便是围炉煮雪的冬!太美了……”
式儿以拳抵唇轻笑,她虽早已在恩主回忆中见过这些,但见少年兴奋的样子,也跟着心生欣喜。
“你这描述怎么都跟吃的有关啊!”星儿籽籽啧啧道,“爷爷星主,剩下那四颗糕点便是四余吧,您怎么不把他们也串到筷子上?”
“因为这是让修士看的。”古徒一笑,继而又道:“人生于此星辰满布的洪钧世界,其实自己降生起,体内便有星力。”
老者缓缓道来:“具体说来,阴阳相搏后,人乃生于天地,所以修士入门后,体内秉持的阴阳二气,自然能让人感知到日月二星。再按出生之地地脉,体内也会再有一颗五行主星被点亮,如此便定了修行根基的属性。”
“比如我出自谒圣原,属土之地脉。所以我初修行时,便能感知到日、月、土三星。”老者说着,便自那筷子旁,引回三块糕点置于自己盘中,他看向星儿籽籽的圆肚皮,又问:“籽籽,这要是不够我吃,又当如何?”
“那就再吃一块呗。”小毛球蹦跳着回答。
“计都为土,您吃这块。”云星迴拿下一块茯苓糕,想放在古徒盘子里,却发现怎么也放不进去。
“这便是余的含义。”老者将云星迴拿下来的糕点归位,“余星是供修士观星补力的。这块糕点我虽永远不吃,但看着它便知道自己不会饿肚子。”
“那不是……望梅止渴吗?”云星迴挠挠头:“泰一爷爷,这修行,算得上是真修行吗?”
“世间生灵,本自具足。修行本来就是一场内观的过程,只不过伊始之时,大多修士都如那刚入庙宇的小和尚,需得师父给上几个公案,几处话头方能参禅入定。这余星便是那话头公案。而后一旦入途,便也不需那般借助外物了。”他轻笑问道:“你几时在话本里见过那大修士,在开战之前还要在星空下罚站观星的?”
“那倒是没有……”少年摸摸头,凭空想象了一下家中五位长辈站得笔直,似向日葵般盯着星星转头的样子,不禁憋笑。
“不过罗睺、计都、紫炁、月孛虽名为余星,实则是内含无数细小星云的星辰环带。修士需从中辨识感应与自身主星相合的星体气息,引入星图范畴,逐步凝实。感知中的星图越是广阔,随着修为精进,能被真正点亮的星位也就越多,与周身穴窍的共鸣便越强,境界自然水涨船高。
“我明白了,泰一爷爷。”少年以拳击掌:“修行就是个考眼力的过程,一开始用肉眼找星星,随后用心眼找星星。谁找到的星星越多,星图就越大,就越厉害呗。”
云星迴言罢,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爷爷,我记得女夷恩主曾同我说过,道胎身陨后会变成星星,根据自身属性回归相应的四个环带,若是金属性,则会直接回到须弥星梯内。是这样吗?”
“哦?这我倒从未听说过。但既恩主如此说了,便定当是这般了。”老者眸光一动,“如此说来……”
他话到一半,忽而又停,转为启发式的问道:“星迴,你提起此事,可是想到了什么?”
“我想……我不敢想,爷爷,我怕我说的太天马行空……太不着边际,反倒冒犯了神明。”不知是不是云星迴从小对于修行之事积攒的期待太多,反倒生出了敬畏不敢胡言。
“无妨,况且……”古徒有些语重心长地说:“修行的第一步,便是要打碎你心里最敬重之事,如此方能以自身走向最强。你须记得,无论世人说修行该如何循规蹈矩,只要这周天运化在你身内,你永远是说了算的那个。如此,你可愿同我说说你的想法?”
“嗯……”云星迴看了看式儿,在她温柔目光的注视下,开口说道:“我觉得……修行就是在吃道胎的人血馒头。”
少年说完急忙抿住嘴,见古徒脸上并没有流露出猜想中的怒意,也没有否定他的想法,反倒是平静的说道:“何出此言?”
“道胎活着时,要以神力肃清世间,为洪钧老祖收拾烂摊子。死了变成星星还要供咱们瞻仰顿悟,使人突破自身修为,乃至飞升。”云星迴感叹道:“生死都不得安宁……”
少年此言一出,引得老者和少女齐齐看向他。
式儿心中感叹,云星迴对修行之事期待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能开始,理应是心如饕餮,恨不得把所有星星都参悟个遍。
但他却敢以一颗善良平等之心,将神明视作弱者,把这些已逝之人的感受放在了自己前面。
而古徒则想的更深,他发现云星迴自从蓐收冢归来,不知是受女夷恩主所言触动,还是身份觉醒影响,现如今这少年想事情的角度,竟会不自觉得将道胎所想考虑在其中。难道月无渡神君对他的影响真的越来越大了?
老者打破安静,缓缓说道:“星迴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只不过……若要修行,除了要破除对权威的畏惧,还要修心。如今你有了自己的判断是好事,但却并非一定是真相,或说,只是真实的一隅。而修心,便是在修行的过程中,借真相的碎片不断打磨内心,在无尽的犹豫和怀疑中,找到能让自己站上去,仰望世界的一方实在土地,那时你脚下踩着的,便是独属于你的真实。”
少年少女听得都十分认真,也非常受用,古徒见他二人如此,回缓氛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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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星迴,如今你的第一个选择来了,哪怕修行的背后,可能是血淋淋的真相,你仍愿意继续下去吗?”
云星迴听完老者一言,并没有立刻回答。
少年反思,现如今,他心中并没有泰一爷爷口中的那片土地。
或说,时至今日,面临诸多选择之时,他虽不是胆小鬼,但更多的只是在权衡利弊,借着长辈庇佑,机缘巧合下,靠拢那最合自己心意的答案,而非自己想要做什么,再为之守护,为之抗衡。
说白了顺流而下总是轻松,但逆流而上虽痛苦,却会被铭记。
听完泰一爷爷的一番话后,他现在心中虽没有十成十的勇气,却也不想就此游走。
他只想着,去看一看,找一找,兴许世界是另一个模样呢。
又或许,他有改变世界的选择呢?
良久,他方答道:“泰一爷爷,我愿意。”
“好。”古徒微微颔首,“总而言之,若据你所言,世间修士观星借力,应借的就是身陨道胎的力量。”
“依着这个思路,参星所得星力,并不像是什么神通,更像是一种精神力量了。若让朝生暮死的蜉蝣,得了历经数载的人之所见,已然可算得上是一种突破了。”少女看向古徒。
“式儿姑娘当真是悟性非凡。”古徒赞道。
“金木水火土……”云星迴掰着手指数道:“泰一爷爷,金无余星吗?难道金之地脉的人不修行?”
“坐拥金之地脉的,是万凤屿。”古徒语气略沉,“那是你闻人爷爷的故土。但我们彼此尊重,很少询问他的过往,更不探他修行法门。世人只知,万凤屿是座悬空浮岛,与木、水、火、土四地不同。那里很少出现悖道者,纪元覆灭时受的冲击也最轻。”
话里留了三分余地,却更引人遐想。
“泰一爷爷,”云星迴又问,“所有人……都按七政四余的路子走吗?”
“未必。”古徒摇头,“大道三千,本无定法。只是七政四余路径最明,走的人最多。也有人想另辟蹊径,求个一步登天。但捷径往往荆棘更密。”
“不过大多修士虽同走一途,但因观星地点与机缘感悟不同,每人星图终究独一无二,所成就的术法也就有了差异,而后便衍生了不同宗门道派。”老者温声补充,指尖轻点云星迴眉心,“不过,你体内,则是道胎的无垠星图。”
“那我该不会要把四余星观个遍吧?”少年朝窗外望去,那墨一般的夜上仍只单单悬着一轮玉盘。
“不,寻常修士是观星,而星迴你……”老者看了式儿一眼,:“恩主已倾己身之力,将本属于道胎位格的无垠星图在你体内复现,你且先日日修行精进,如恩主所说,尝试唤醒星图上的残存星力化为修行来源,我们亦会为你用星药炼制丹丸以作补充。”
“泰一爷爷,我也能成为向您一样的大能修士吗?”少年眨巴着眼睛,满脸兴奋地看向古徒。
老者看他期待的样子,无奈笑着,“你的目标不是我,也不是这天下间任何一位修士,我们于你,只是那一时障目的叶子,不过有大有小罢了。”
见云星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古徒又以天听手杖在其眉心轻点了一下,“你眉间星璇印记落于神庭穴处,此前每每你有力量波动之时都会显现。我虽不知道胎神君们如何修行,但依恩主所说,这是一把钥匙,或许便是你修行的契机所在。”
老者又正色补充道:“且我此前所言,或与道胎修行之法有异,你未必能用上。但你仍务必铭记于心。只因你现在星图虽广,却又无深厚修行傍身,可称得上是修士们夺舍的绝佳人选,日后……知己知彼,方可应敌。”
式儿闻言起身,以手抚上了了剑剑柄,“请先生放心,式儿也会护在公子左右。”
“嗯……式儿你虽继承了恩主的修行与星力,但因你身为已认主的剑灵,所能释放的力量也要受星迴境界所限,因此……”老者沉声强调:“切不可强行突破力能所及,否则难以承受的星力或会使你陷入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