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芒兄竟已至第十一境,齐神境!他是如何在这无星之地修行的……”禺婴城仰视法相全开的苏芒,眉头微蹙。
“婴城叔叔!那、那是师父吗?!”云星迴的声音也跟着紧张起来,“他在那么高……不会摔下来吧……”他望着那个青辉粲然的身影,感到一种全然陌生的威压,心底竟本能地生出畏惧之意。
还未等禺婴城张口回复,他魂域中便收到了苏芒的传音。
【带星迴走。】
禺婴城也意识到了,这祟气似乎如七年前那猩红巨瞳一般,也是冲着云星迴来的。
眼见那黑色祟气就要袭来,他瞬间化为流水,覆上云星迴,裹着孩子如水花迸溅般向侧方撤去。
见云星迴已脱身,苏芒不等那黑色邪恶反应,瞬间以周身星力引动无数青藤自天幕降下,朝着黑气涌动的源头猛猛刺去,道道藤条有如利刃,所到之处将那祟气尽数切割至粉碎。
祟气却如有血肉般,随着每一次割裂都发出惊悚尖叫。
但这祟气发出的声音对这惨象似乎不以为意,仿佛这被割裂的并不是他的本体,只戏谑地说道:
【比上次相见的时候,精进了不少啊。】
苏芒心想:上次?
难道这祟气,是不系舟所化?
不对。不系舟面对星迴时,并无这般杀意。
【还有功夫分神!】
只见那被割开的祟气再度汇聚,如毒蟒般死死绞住苏芒的每条青藤。
条条青藤在巨力对抗下已至极限,发出濒临开裂的吱呀声。
与此同时,那祟气之间的悲鸣中传来的,似是无数人声中反反复复的同一句哭嚎之声:
“不要肃清我,救救我……救救我!!!”
苏芒虽有疑惑,但身体的战斗本能却不容他有丝毫动摇。
他猛一拂手,青藤瞬间从极致紧绷的状态转为柔软,试图反向以更强的力量拧死那自田间立起的,不断蠕动的黑气蟒身。
【小子,就只有这程度吗……】
随着邪恶低语,所有黑色祟气再度移形换影,丝丝沁入青藤内部,让本处于绞杀之势的青藤瞬间卸力。
苏芒不语,似乎对这战局早有意料。
他只是缓缓抬头,先是望向云汉圃边界的一处山谷,随后又看向念萝山居里满布的玉色藤萝。
“以吾业果之身,迎尔时序之神。”
在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之下,他以双手结印,身后光晕加速旋转,手指挪移之处,紫光拖尾。
数息间,苏芒于空中画出一轮紫色法印,随即他以手轻送,呵护着将其送上天幕。
而就在紫光融入云间之时,更猛烈,更强劲,更密集的紫萝藤如剑雨般簌簌射下。
先前落下的每条青藤都被这紫萝藤逐一拥住,且藤上的青藤玉露与紫萝藤铃花一时间也悉数融合。
【你竟然……呵,不愧是女夷……】
“你不配提她的名讳。”苏芒猛一收掌,无数紫色花瓣汇聚,如飓风般卷起祟气残雾。
眼前这如梦似幻的景象虽如花雨般浪漫,但伴随着黑气中传来的尖啸,片片花瓣边缘如浸血一般染上红色,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因那黑气中无数绝望的灵魂的存在,空气中弥漫着即将被抹除于世间的恐惧之意。
随后,这祟气的声音似是受到重创,闷声吃痛,眼见便要消散而去!
但它言辞仍旧犀利:【竟用了如此术法……你最好不要被自己反噬而死,待我成形之日,希望你也是如此这般神勇,我很期待。】
不知是战斗引起的力竭。
此刻,苏芒的魂域中有如在那片永夜海般安静。他又想起在永夜海内,巨鲲向他撇来的那悼念般的目光。
而后他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
苏芒自空中坠下之时,落在了溯梦鸢尾的星药丛之中。
微光盈动,星星点点的点缀在这位疲惫至极的战士身上。
花叶随风轻摆,扫在他近乎已无血色的脸上。
他染血的发带也随风而起,又轻轻落在他睫毛颤动的眼上。
苏芒觉得自己像是醒了,但又无法定义自身于此刻的存在。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现如今与其说他现在是什么,不如说他能看见什么。
他更像一个观察点。
目光所及之处,一位神女翩然而立。
青丝绾作高椎髻,斜插一柄紫萝藤金簪,那簪头垂落的细碎花穗随步摇曳:
又见她身披罗纱紫裙,鸢尾色的双眸内点缀着金色光点,其额心一点金钿与脚踝上的金色藤环两相呼应。
再看神女身旁,则是位身着水墨素袍的神君。
二人言语间的举动并非十分亲昵,不似道侣,更像并肩的战友。
尤其是那位神君,举措之间甚是克制。
苏芒感觉自己仿佛被裹在水中,不太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唯有当神女靠近时,方能捕捉到零星字句:“……此万法树可助我的业果紫萝藤玉露幻化人形,只希望……”
苏芒虽很想听下去,但他眼皮愈发沉重,呼吸之间,沉入一片了与自身气韵相通的深海。
当苏芒再次醒来时,他的感知已截然不同。
此刻他五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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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意识也变得清晰。
他知晓自己应仍是在云汉圃,可此间光景明显迥异。
这更像是时光封存下某一日,是他记忆深处的残影。
“阿芒,你醒了。”
神女的身影再次出现,暮色勾勒出她额前与鼻梁处的剔透肌肤。
与初次醒来时的浑噩感受不同,随着五感的回归,苏芒也重新找回判断思考的能力。
从她周身的紫萝藤来判断,这神女只可能是在他心头萦绕已久的那个名字。
女夷。
他回到了过去!
不……苏芒内心立刻生出了否定。
他的本体应仍停留在若干年后的云汉圃。只是出于某种不可知的执念,他正以观察者的身份,窥见这往昔一幕。
果然,那神女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走向床榻,扶起了……
另一个自己!
然而令他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榻上那位旧时的苏芒,竟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缓缓抬起眼,望向了此刻作为观察点的他。
【看着,然后,记起。】
苏芒神识中收到了旧时自己的传音。
他颔首回应旧时的自己。
视野中,那位恩主,女夷正坐在榻边。
而他,旧日的苏芒,正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阿萝。”
榻上的苏芒开口,但紧接着又是一声叹息。
女夷眼眸轻轻颤动。
短短一个名字,似乎便是一段故事。
床榻上的苏芒的目光紧追神女,“若不是作为你的业果,承袭了你的姓氏,这世上,谁还记得骊山草原上,贺兰苏家的忘萝公主?”
承袭姓氏?
一旁的观察者苏芒甚是疑惑:难道苏芒不是我真正的名字?
“……很久,没人叫我这个名字了。”女夷略显局促地抽回手,起身说道:“世人说业果是修道者证悟的体现。可我也没想到,”她垂下眼帘,透出感伤,“我对守护这一道的全部理解,最终会凝结成你。”
她似是被自己的言语触动,停顿了下,整理思绪后继续说道:“阿芒,若我们只是凡人……你便是这世间最好的爱人。我永远忘不了骊花节,你在五月花柱下,身骑幽荧白马向我挥手的模样。那位名唤什那归芒的少年一直是骊山草原内骁勇的代名词。”
“什那归芒也好,贺兰苏芒也罢,“既然重逢,为何还要顾及许多?”
短短一句话,却让一旁观察着的苏芒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什那归芒?
贺兰苏芒?
苏芒?
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