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岁岁与君归 > 10. 第10章
    按着文岁教的法子,田斐求见皇帝,颤颤巍巍地认了罪。

    “皇后娘娘把方子给我,让我准备材料,是……是我不小心,不仔细,弄错了其中的一味香料,求陛下责罚。”

    说罢,田斐跪在御前咣咣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来。

    皇帝沉凝不语。

    那冰茶方子,他从皇后那里收来,在交给贵妃之前是给御医查验过的,里面两味材料本就相冲,不存在什么“弄错了”。

    但当初申斥皇后,丝毫不给中宫留面子,还下了禁足旨意,其实皇帝后来想想是有些悔意的,无论是出于前朝后宫制衡的目的,还是对于皇后的尊重,其实都不该这么做,他当时实在是气得狠了。

    如今有人递了台阶过来……

    “哼,原来是你干的好事,还害朕错怪了皇后。”皇帝一拍桌子,“不过,看在你主动承认的份上,朕就不追究了。”

    接着,皇帝让人去传口谕,解了皇后禁足,让田斐自去皇后那里领罚。

    本来,因着田斐弄来的方子害她至此,皇后是想着处置了他的,但没成想,田斐竟然主动去皇帝那里揽下错误,解了她的围。

    皇后想,虽然这人这次坏了事,但好在对我忠心不二,能力可培养,忠诚却难得。还是得留着,日后可以重用。

    最终,皇后只是罚了田斐三个月俸禄,此事便揭过了。

    文岁最后一次去尚食局取改良冰茶的材料,田斐与她擦身而过,只留下一句话盘旋在文岁耳边——

    “多谢姑娘救我一命,日后定当回报。”

    文岁但笑不语。

    冰茶“改良”好那日,皇帝特地来了华阳宫。

    看着用精致银茶器盛放着的褐色茶汤,皇帝还有些心有余悸,不敢下口。

    “陛下,臣妾昨日已提前尝试了一盏,味道颇为甘美,且服下后并未有任何不适。”贵妃劝说道。

    最终,皇帝在贵妃劝说下品了一盏,之前皇后送过去的微带些苦味儿,但这一盏苦味几可忽略,更为甘甜回味。

    “甚好。”皇帝放下茶盏,看向一旁垂首侍立的文岁,说道,“你这小婢女,倒真是心灵手巧,化腐朽为神奇。”

    “文岁,陛下夸你呢,还不快谢恩。”贵妃提点。

    文岁忙跪下谢恩,皇帝一直在打量她,文岁如今正是青春年华,出落得如同一株百合花,含苞待放亭亭玉立,皇帝一看便出了神,在贵妃连声呼唤后方才回过神来。

    待皇帝走后,关上殿门,贵妃面容肃穆,眉目中尽是不快。

    文岁心中一凛。

    她自是无心高攀帝王,但如果贵妃心有芥蒂,恐怕不美。

    “文岁,以后陛下来华阳宫,你便在房中好好待着,莫要出来了。”贵妃挤出一声冷哼。

    文岁的心沉了下去。那么好的贵妃娘娘,竟也会如此……

    “我可是答应了轩儿会照顾好你的,可不能让那糟老头糟蹋了你。”

    糟、糟老头??文岁目瞪口呆。

    再仔细看贵妃,眼中尽是不耐与嫌弃,但并不是对着文岁来的。

    看文岁不语,贵妃急了,她握住文岁的手,苦口婆心说道:

    “阿岁,你看我那轩儿,英武俊气,才华横溢,不比这老头好一万倍,你可不能想不开啊。”

    不、不是……等等……

    文岁只感觉自己脑中一团乱麻,一会儿想说“我对五殿下没那个心思”,一会儿想说“您怎么管陛下叫糟…咳”,最终,她只是问道:

    “娘娘,那您为何要想不开呢?”

    此话僭越,但贵妃并未动怒,只是微微一怔,似乎想到了很多事情,眼中闪过华年万千,还有某个潜藏在心底的人。

    “我呀,是身不由己。”贵妃理了理文岁鬓角的碎发,言语温软,“但阿岁,你还有的选,莫要跟我一样。”

    ***

    宫中经历一系列事件,凌轩那边,也终于在沈家军的营中扎下根来,得闲给贵妃、文岁写几封信,诉诉苦。

    凌轩信中说,自己每天的生活就是轮番挨打,今日被沈家长女打,明日被沈家大哥打,后来,还有幸被沈老爷子揍了一顿。

    “看来,我的父兄姐姐们很喜欢轩儿呢。”贵妃合上信纸,笑道。

    文岁虽也觉得有趣,但仍有些担心凌轩,贵妃看了出来,心说这孩子还说自己对轩儿没有那个意思,瞧瞧现在的那个眼神,心疼都要冒出来了。

    眼神一转,文岁就看到了贵妃窃笑的模样,无奈地说:

    “毕竟五殿下和我多年相依为命,难免担忧挂心,和男女之情无关,娘娘,您收收这个心思罢。”

    “好、好,知道了。”虽是这么说,但沈贵妃语中的敷衍却丝毫没有掩饰。

    文岁还未再说话,锦月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几叠子小糕点。

    “锦月姐姐,你怎的干活了,身体还未全好呢。”文岁忙迎了上去将托盘接下来。

    “能说话能走动就是好了,哪里有那么娇气呢。”锦月笑道,对贵妃行了礼。

    贵妃一声招呼,主仆三人也不讲究,坐在一张桌子边共同享用糕点以及冰茶。

    锦月前些日子虽一直卧床,但贵妃日日都去看她,对她说宫中之事,文岁的计策也未瞒她,故所有经过锦月全都知晓。

    “文岁,多谢你了,帮我出了口恶气。”锦月说。

    “那人所付出的,不能偿还锦月姐姐你所受之苦的万分之一。”文岁摇摇头,目光黯然。

    此次虽绞尽脑汁,但也只是令皇后遭受申斥、禁足,虽趁势收服田斐,这能算是一大收获,但终究还是不够解气。

    只是文岁知道,凭借这种小事情也只能做到如此了。如同之前的偷窃话本事件一样,凌启,皇后,只要不是弥天大错,两人的地位都不会被动摇。

    “阿岁,只要娘娘好,五殿下好,我们就都能好好的,其他的,莫要太往心里去。”锦月见文岁面色如同乌云一般,劝道。

    “对,知你能干,倒也不必什么都往自己那儿揽,我是一宫之主,陛下对我爱重,我必能护着你们。”贵妃故意板起了脸。

    文岁一笑,看似雨过天晴,可她想问的一句话却没有出口。

    娘娘,这次,你不就差点没有护住锦月吗?

    那份所谓的爱重,究竟分量几何呢?

    此次过后,宫中很是风平浪静了一阵子,期间,赵妃还派人来过华阳宫,给贵妃送了礼物,同时请文岁去安福宫一叙。

    “前段时间文岁姑娘照顾我家娘娘的胎,我家娘娘感念在心,加之和文岁姑娘投缘,便想着和姑娘多说说话。”赵妃的贴身婢女阿元对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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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妃说道,同时送上礼物,态度恭谨。

    要说这赵妃的态度,贵妃很是拿不准。

    “她在宫中一直默默无闻,我入宫时她就是这样,多年来从未变过。”沈贵妃说,“她既不亲近我,也不对皇后谄媚,不刻意讨好谁,也不愿得罪任何一人,是个很难看透的人。”

    “但这次她帮了我们……”文岁欲言又止。

    “所以我才不懂。”贵妃摇摇头,“保住了胎对她即是足够的,却还同意为锦月说情……这次又邀请你去安福宫,我本以为她是想靠拢过来,但听闻,她这些天又给皇后抄了佛经祈福,看着又不像。”

    文岁想了想,她离开安福宫那日,赵妃的表现也着实奇怪,心中便生了疑窦。

    “既然赵妃派人来请,你就去吧,不过需得小心谨慎。”贵妃叮嘱文岁。

    文岁点头应了。

    再去安福宫,文岁想的是探探赵妃的意思。但对方却仿佛真的只是单纯邀文岁做客,摆出瓜果茶点请她吃,态度也很和蔼。

    但文岁知道,深宫之中,哪会有什么单纯的善意。

    虽赵妃示意她可坐下,但文岁没有应,站在桌边拿了一枚精致圆润的糕饼。

    “这是我亲手做的。”赵妃突然说。

    文岁动作一顿,并未马上应声,而是默默一口口吃完手中的糕饼,才笑道:

    “这糕饼,可比贵妃娘娘做的好吃多了。”

    “是吗?若你喜欢,走的时候捎带一些吧。”赵妃说。

    “我以为您会说,若奴婢喜欢,以后可常来安福宫。”

    “你想来,我自是不会拦着。”赵妃将靠近自己的一盘糕点往文岁那边推了推,“但你终究是华阳宫的人,不是吗?”

    文岁眼中笑意褪去几分:

    “娘娘说的是,您的糕饼十分可口,但对奴婢来说,仍是更爱华阳宫的点心。”

    赵妃叹了口气,压下心中油然而生的酸涩,她看着对面那姑娘熟悉的轮廓,仿佛看到了那位故人,此时却又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

    十余年过去,那个轻狂烂漫的赵氏女已然不在了,她已经习惯戴一副面具示人。可此时,她却突然开始怀念进宫之前的日子,她最亲密的好友还伴在身边,那是多么好的光景啊。

    如果不是后来……

    赵妃站起身来,身边的婢女想要搀扶,被她抬手制止,于是挺着已经显大的肚子走到文岁面前。

    文岁低头,并不直视她。

    “文岁。”赵妃说,“你和我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一看到你,我就想起她来。本来以为这么多年,我早就忘了,可谁知啊……”

    赵妃眼眶一红,眼泪未掉下来,但这对她来说已是难得失态。

    文岁也是一惊,下意识就想后退,可赵妃眼中的难过让她止住动作。

    那份伤心难过太尖锐了,绝不是能演戏演出来的心情,那一刻,赵妃的心情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如同蒙蒙细雨落下,滴落在文岁的身上,晕开湿润的一团,一会儿就干了,痕迹消失不见,但那滴雨水就是存在过,无法忽略,无法视而不见。

    想问赵妃口中的故人是谁,但看她模样,那人应当是她心中伤疤,文岁实在不忍去触碰。

    但,赵妃就此在文岁这里得了个不同的印象,和其他后妃分割开来,成了不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