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岁岁与君归 > 9. 第9章
    经过赵妃险些滑胎一事,后宫之中气氛沉凝。

    就在此情此景下,华阳宫中的一名小婢女巧手,使用冰和果子制作了新奇消暑的点心,送到各宫去。

    起初大家还不太敢用,因为看着就奇,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但一名嫔妃尝试过后赞不绝口,其他人也都开始用,顿时惊为天人,啧啧称奇。

    这是前段时间文岁整出的新物什,她将新鲜果子碾碎,挤干出汁,加上一枚竹签,用制作糕点的模具盛放在冰窖中冻起来,冻硬之后就是了。

    “这是什么?”贵妃拿起一枚,左看右看。

    “呃……冰糕。”随后文岁在心中默默补充:古代版。

    贵妃犹豫半晌,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的葡萄味儿在口中炸开,冰冰凉凉,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感觉爽利不少,暑热顿时一空。

    沈贵妃几口吃完一根,伸手还要拿,却被文岁闪了过去:

    “娘娘,一日只可食用一根,否则于肠胃不适。”

    眼巴巴的看着文岁背在身后的手,贵妃不甘心的很。

    如此,这种名为“冰糕”的东西迅速在后宫风靡开来,华阳宫一日只给各宫送一根,但每日都是不同口味,有葡萄味,西瓜味等,各宫娘娘每日都期盼着今天送来的又会是什么味道。

    一日,皇帝去看某位嫔妃的时候,正赶上其刚食用完冰糕,一问之下,才知贵妃宫中出了这样新奇解热的点心。

    从那位嫔妃处离开后,皇帝转头就移驾去了华阳宫。

    “爱妃,听闻你宫中有什么……冰糕?瞧着颇为有趣,能否拿来让朕品鉴一番?”皇帝与贵妃在一起说了几句体己话后,话锋一转拐到了吃食上。

    “自然的,文岁!”贵妃唤道,“快去给陛下拿来。”

    待到“冰糕”送上来,皇帝一看,眼睛微微睁大,目光中俱是惊奇。

    眼前是用竹签串起来的淡红色冰块,但特殊的是,这冰块竟然是雕刻成华阳宫的模样,栩栩如生,颇为精美。

    “这就是「冰糕」?”皇帝看向捧着托盘的文岁。

    “回陛下,正是。”

    “如此精致,做起来想必要耗费不少功夫,每天你们都给各宫送好些,岂不是很费时费力?”

    “回陛下,送到其他娘娘宫中的都是普通的冰糕,这种雕刻花纹的,是贵妃娘娘命奴婢专为了陛下准备,耗费时间颇久才做出这看的过眼的。”

    “好,好,爱妃有心了。”皇帝大笑,从托盘中拿起冰糕,先是执着看了看,然后咬了一口。

    文岁从殿中退下,还能听到皇帝与贵妃之间的清朗笑声与夸赞之声。

    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一步,成功了。

    此后,文岁在冰糕上弄出了花,今天刻华阳宫,明天刻承明殿,葡萄西瓜什么的弄过了,就想办法做出混合口味,就为了这新奇与消暑的口味,皇帝日日都去贵妃宫中,可把其他人看得眼热嫉妒。

    其中自然包括那中宫之主,皇后娘娘。

    以往,隔个几天皇帝总会来她宫中,但最近已经许久未来了,天天都去沈贵妃的华阳宫,这让她咬牙切齿。

    贵妃宫里的人给她送来冰糕,待人走后,她直接甩在地上,看得一旁侍立的婢女咽了咽口水。

    “怎么?想吃?”皇后斜那婢女一眼。

    “不,不,皇后娘娘,奴婢绝没有如此想。”那婢女慌忙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

    皇后轻笑一声:

    “本宫看出你喜欢了,可这是贵妃宫里的东西,这,可怎么办呢?”

    她挥了挥手,就有人进来将那婢女拖出去。

    “不、不!娘娘!奴婢不想吃!娘娘!饶命啊……”凄厉的求饶声越来越远,最终一点儿也听不到了。

    有人已将地上打扫干净,但皇后的目光依然紧紧盯着刚才扔东西的位置,仿佛那里有她最讨厌的,最恨的东西。

    “这么个小玩意,就把陛下拢到了她宫中。”皇后捏紧手帕,“秋桃,去,跟尚食局咱们的人说,多留意着华阳宫的人,最近如果有什么消息及时来报。”

    贴身婢女领命而去。

    也是赶巧,皇后给尚食局递去消息的次日,文岁就去了一趟。

    之前一天得了皇后的信儿,于是就有人笑脸盈盈贴上来主动询问。

    “这是贵妃娘娘命我准备的新吃食做法。”文岁将手中纸张递上,“其中缺几味香料,华阳宫的小厨房没有,您这边看看有没有多的?”

    那人接过一看,眼珠一转:

    “哎哟不巧,有两样刚用完,过两日才能采买回来,要不文岁姑娘,您把这单子留在这儿,我照着准备,等东西齐了给您送到华阳宫去?”

    “这……还是等齐了我自己来拿吧。”文岁抽回单子,眉头蹙起,显然不是很愿意。

    “我这记性不好,没有您的单子,万一少准备了分量岂不是误了贵妃娘娘的事?”那人劝说道,“文岁姑娘,不打紧的,这单子放在尚食局,丢不了。”

    文岁目中显露犹豫神色,她一向小心谨慎,这单子很重要,实在不愿离手,但如果误了贵妃的事更是不美。

    半晌,她跺了跺脚,说:

    “那就先这么办,麻烦你快点儿,贵妃娘娘可催得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文岁离开后,那人又翻开单子看了看,紧着抄了一份,把手头的事儿交给别人,自己则偷偷地去了一趟皇后的景熙宫。

    “错不了,那小丫头宝贝这方子宝贝得紧,我嘴皮子都破了才说动她。”

    “且我看了,这里边没什么特殊的东西,都是正常的食材用度,您放心。”

    “东西都齐着,给您备了几份,华阳宫那边我先拖着,等您信儿。”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

    “做的不错,秋桃,赏。”

    秋桃上前给那人袖中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感觉到这重量,那人顿时眉开眼笑,连声谢恩着告退了。

    皇后先让小厨房照着方子做出来成品,是浅褐色的类似茶水一样的东西,试着喝一口,端的是甘甜清爽回味无穷。

    “冰茶,真是个好东西。”看着方子上的名,皇后笑道,“尤其是在我手中,就更好了。”

    又命人做了些,从中挑出味道最好的叫人给皇帝送去御书房,当晚,皇帝果然来了景熙宫。

    “臣妾看着贵妃妹妹宫里的婢女琢磨出的小玩意颇好,自己也动了心,主要是想陛下高兴。”皇后略带羞涩地说,“琢磨了好几日,琢磨出来这个,陛下可还喜欢?”

    “甚是不错。”皇帝抚须而笑,“皇后如此心灵手巧,倒是朕没想到的。”

    当晚,皇帝久违的留宿景熙宫。

    皇后心情大好,次日吩咐小厨房做了满满一壶冰茶,叫秋桃送去御书房,秋桃回来说皇帝很是高兴,连赞皇后贤惠,因此更是得意。

    “但如果陛下知道了这冰茶其实是贵妃那边来的……”秋桃忧虑的说。

    “哼,许她琢磨新奇玩意,不许我琢磨?只不过碰巧想到了一处去罢了。咱的东西先入了陛下的眼,那就是胜。”皇后真真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午后,异变陡生。

    皇帝上午还好好的,用过午膳后没多久肚腹就开始不舒服,一下午的时间连着下利(腹泻),脸都白了。

    这可不得了,御医赶忙给皇帝看诊,说是吃食上的问题。

    可皇帝的早膳、午膳都是一样一样经过检查的,从食材到味道都有专人去试,且御医也查了皇帝剩下的食物,没有任何问题。

    “陛下可还用过什么别的东西?”御医小心翼翼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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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倒是想发怒,可惜此时已全然没有力气了,旁边的太监此时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陛下还饮了大半壶景熙宫送来的东西,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那个。”

    冰茶还剩着小半壶,御医用手指捻起残留的茶汁,闻了闻,又放在嘴里尝了尝,叹了口气,摇头道:

    “这茶味道是好,但其中的佐料包含一味药草,平常也是经常入饮食的,本无甚奇怪,但和另一味香料相冲,混合在一起,多服用就会导致下利。知道病因就好说了,臣给陛下开个方子,能缓解陛下的不适。”

    皇帝听了,已然怒从心起,只是无力起身,服用了御医开的药,下利总算止住,晚膳也正常用了,恢复了些力气。

    稍晚,有人来告知皇后,皇帝一会儿会过来。

    皇后喜不自胜,让婢女给自己梳妆打扮,准备着好好迎接皇帝,把他拢住。

    可谁知,皇帝踏入景熙宫,见到皇后之后,非但没有和声温存,反而直接降下雷霆之怒,吓得整个景熙宫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没那个本事,就别学别人做事!朕被你害苦了!”

    “就算妒忌沈贵妃,你好歹动动脑子!相冲的食材做出来的东西给朕用,你好大的胆子!”

    一通怒火发完,皇帝冷眼看着跪在自己身前颤抖的皇后,冷冷道:

    “禁足七日,此次,皇后就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吧。”说罢,拂袖而去,再不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人。

    皇后紧抓着衣服,银牙将嘴唇咬破渗出血来,无论贵妃那边是有意还是无意,自己这的确是大意了,且偷来的方子又怎能明言,只能暗暗吃下这个亏。

    翌日,皇帝晌午就去了华阳宫,彼时贵妃还抱着凌鸢在玩乐,看到御驾颇为惊讶。

    “爱妃,朕可得好好给你倒倒苦水。”皇帝摸了摸凌鸢的头,紧接着对贵妃说。

    转头吩咐婢女把凌鸢带出去玩,贵妃拉着皇帝在桌边坐定,关心地说:

    “陛下,这是怎么了?”

    皇帝便把冰茶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听完之后,贵妃用尽此生定力方才忍下笑容,握住皇帝的手,一双桃花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心疼与关心:

    “陛下,您受苦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皇帝叹道:

    “那冰茶味道颇好,真是可惜了。”

    贵妃转而一笑,说道:

    “轩儿的婢女文岁,陛下还记得吗?”

    “就是那个做出冰糕的?”

    “正是。”贵妃点头,“她心灵手巧,尤其精此一道,不如让她想办法改良改良,没准能化腐朽为神奇。”

    反正也是无事,皇帝便允了,还把从皇后那收缴来的方子给了贵妃。

    文岁拿了,装模作样在小厨房忙碌数日,还跑去尚食局要了几次食材,那名帮皇后偷方子的人见了她后面色煞白,他也已听说此事,只想着皇后禁足解后,自己是得不了好了。

    从那人手里拿过材料,文岁淡然开口:

    “你脑子是灵活的,就是选错了主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把东西送去华阳宫?”

    文岁在“愿不愿意”和“华阳宫”几个字上加强了语调。

    那人沉默起来,显然是在犹疑不定,他可能在怀疑,自己之前投靠皇后,现在就算转投贵妃,能被信任吗?能得利吗?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文岁言尽于此,取了食材便转身离去。

    就要迈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

    “文岁姑娘,我帮您把东西,送到华阳宫去吧。”

    文岁唇角勾起一抹细微弧度,但在转过身后笑容悉数收敛。

    她面无表情,目光在那人身上来回扫视,半晌后开口问道: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田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