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岁岁与君归 > 4. 第4章
    此后,文岁并没有什么动作,一切一如往常。

    小翠本还担心她,毕竟这宫里如今到处都是骂她狠毒的,如今看来,这担心也是没什么必要。

    “殿下最近文思泉涌,笔下生花,想来也是不屑于那些风言风语的。”文岁和小翠闲聊时说。

    “如此真是太好了。”小翠道。

    《姝途》下部也很快完成,文岁召小翠和另一名宫女,花费数日抄录多份,然后传播出去。

    虽然君安如今在宫内名声跌落,但那故事是实打实的精彩,再加上之前的上部正正好卡在了最紧要的关头,实在吊人胃口。

    于是一个人、两个人慢慢开始犹豫,翻开了翻印的书册。

    比起上部哀婉悱恻的故事,下部更为新颖奇妙,细腻的行文牢牢抓住了观者的心,使之欲罢不能。

    加之,民间《姝途》上册的火爆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利益驱动之下,因之前发生之事而停止与文岁往来的帮忙刊印、传播之人,也重新找了上来。

    文岁趁热打铁,又写出了几部小故事,做成合集,传播更广。

    虽然宫内对君安仍有非议,但那已经不影响什么了。

    “有些人恐怕要急死了。”凌轩手上动作不停,说道。

    “那正合我意呢……快做好了吗?”文岁眼巴巴看着凌轩……的手。

    “快了快了,怎么不馋死你。”说着,凌轩用饼子把切好的焖子裹好,递给文岁。

    急不可耐地接过,大大的咬了一口,狠狠嚼了几下后,文岁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不愧是土生土长B市人,这驴肉焖子做的真是地道。”文岁赞道。

    “别说我了,你呢?土生土长S市人什么时候给我鼓捣出来正宗的牛肉板面。”

    “……你是不是在挑衅我?”

    两人嘻嘻哈哈,难得轻松与平静。

    回味了那熟悉的味道,文岁更有干劲,构思并写了一部新的话本。

    篇幅比《姝途》短小,但风格截然不同。

    讲述朝堂之事,但不涉及任何本朝真实情况,参考的是《铁齿铜牙xxx》和《xxxx私访记》的故事模板,加上费心构思的情节与人物,极为有趣生动。

    这部话本写好后,文岁还拿给小翠看了,告诉她是五殿下新写的本子,让她点评点评。

    “我怎配点评五殿下的笔墨。”小翠惶恐。

    “别推辞了,你就看吧。”文岁说。

    翻阅完毕后,小翠久久未言语,在文岁催促之下,才合卷赞叹道:

    “姐姐,我只会说好看二字,别的可再说不出来啦。”

    看着她面上显露出的惊奇与赞赏,文岁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含蓄又别有意味的微笑:

    “这二字已然足够了。”

    此次文岁决定不在宫内抄录,直接把原稿送出宫去。

    “宫内情况复杂,小心避免为好。”她说。

    过了几日,她将文稿揣在怀中,交代了小翠和另一宫女几句后就出去了。

    此事不是第一次做,路途文岁很熟悉,用不了多长时间,顺利的话,几刻钟后就能办完,不耽误自己的其他活计。

    却不想,转过一处宫墙拐角后,迎面撞上了意想不到之人。

    几步之外,三皇子凌启看到文岁,微微一笑,抬手——

    “把这名胆大包天的婢女,给我拿下。”

    被压着跪在地上,文岁口中直呼冤枉:

    “不知何处冒犯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凌启缓步踱到文岁面前,矮下身看她:

    “偷窃我的东西,你还说不知何处冒犯?真是无药可救了,还是说,是我那五弟教你这样说的?”

    文岁一脸懵然,直到凌启从她怀中抽走包着文稿的包袱,才慌了起来:

    “殿下!那是五殿下的——”

    凌启一脚踹在文岁胸口,看她痛苦地弯下身去,笑得开怀:

    “这里的人都看到了,这是我的东西,是你这贼人将之窃走,被我抓个现行,人赃并获,你居然还在狡辩。”

    “一个婢女,做出如此之事,就算当场打死也不为过,但我心慈,只要你承认盗走我的笔墨,目的是给凌轩增色,那不是不可以饶你一命。”

    文岁明白了。

    但她不可能对凌轩不利,于是咬着牙不言不语。

    凌启也没有强求,退后几步站到一旁,他的几个随从上前,开始对文岁拳打脚踢。

    文岁蜷缩在地上,护住自己的头胸要害,却还是渐渐被殴打得浑身没了力气。

    鼻间是冰冷的血腥味,身上的钝痛已经快要感觉不到了。

    意识模糊间,文岁看到一个人影扑过来,牢牢地护住了她。

    那些拳脚停住了,他们可以毫无缘由打死一个婢女,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殴打皇子。

    “撑住了,你还欠我牛肉板面。”凌轩贴在文岁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

    文岁低笑,心想,还说我馋,我看你也不遑多让。

    看着怀里的文岁失去意识,凌轩抱紧她,抬头看向看好戏一般的凌启,冷声说:

    “三哥这是做什么,就算阿岁做错了事,也不该由你来管教吧。”

    凌启悠然说道:

    “五弟还装什么糊涂呢?唉,本来想给你机会,只要认错这事就算了,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就别怪我无情啦。”

    他晃晃手里的稿子,语气愈发欢欣:

    “心血被偷窃,我可是很伤心的,但五弟怎么说也与我同为皇子,他人不能随意责罚,我却只好找父皇做主主持公道了。”

    面无表情看着凌启带人离开,凌轩站起身抱着昏过去的文岁向着太医署所在的方向狂奔。

    “李文岁,你想想我们的世界,你舍得吗?”他咬牙说着,“我真不该同意你的计划……总之,你不能有事!”

    文岁是听不到他说话的,意识昏昏沉沉,竟又回到了魂牵梦萦的家。

    父母把几道家常菜端上桌,招呼她来吃饭,她养的小狗吐着舌头蹲在餐桌边上,眼巴巴等着她投喂。

    这是她内心深处无比怀念的景象,就这样留在这里也不错……哪怕只是幻象也好。

    “……岁……阿岁!!”

    “你答应我的……不能留……一个人!”

    文岁身体晃了晃,单手撑住门框,稳住身形。

    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家人,目光中流露出深切的思念与不舍,她开口说道:

    “爸爸妈妈,如果我就这样死了,大概也不能真的回到你们身边,况且,这样也太不甘心了。”

    父母笑着看她。

    “等等我吧,等我完成所有应做之事,等我找到真正回来的办法,我一定会回到你们身边的。”

    说完,她蹲下身,看向自己的小狗,柔声说:

    “小白一定要乖哦。”

    白色的小狗汪汪叫着朝她跑去,而文岁眼前的景象再次模糊,身体失重坠入深渊,耳边有模糊的声音回荡,一直拽着她不彻底陷入黑暗。

    “……小白!”睁开眼睛,文岁下意识喊出声来,却看到自己已经不在梦中的家,眼前也不是汪汪叫的小白,而是一脸急切的凌轩。

    “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凌轩长出一口气,“谢天谢地,你醒过来了。”

    文岁张了张嘴,忍不住回想起刚刚梦中场景,于是流露出一丝丝怀念和失落来。

    “……怎么了?为何露出如此失望的表情?”凌轩好奇问道。

    “刚刚,是你在喊我吗?”

    “是,”凌轩不好意思地说,“我怕你……不回来,所以一直在唤你。”

    文岁笑了:

    “怪不得,在梦里小白一直在叫,原来是你啊。”

    “?”

    “对了,小白是我家狗,一只白萨摩耶。”

    “……”

    凌轩是又气又喜,但看文岁虚弱却撑着笑意的模样,又舍不得和她拌嘴。

    等文岁缓过来,忙不迭追问自己失去意识后发生的事。

    “你已经昏迷两天了……”凌轩叹了口气。

    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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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岁真的一口气就快咽下去了,那些人真的是往死里打她,一点没有留情。凌轩知道带她回去也没用,索性就想抱着她去太医署,无论如何也要救她。

    可是太医署距离很远,凌轩就看着文岁在自己的怀里,呼吸一点点弱了下去。

    他脚步愈发急促,一个不慎被路边石子绊倒,整个人摔在地上,却死死地护住文岁,垫在她身下,不让她再受到伤害。

    就在这时,一队仪仗路过,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

    “是沈贵妃。”凌轩对文岁叙述道,“没想到,她会出手助我……”

    沈贵妃是一位厉害角色,是后妃中唯一能与皇后分庭抗礼之人。

    沈家数代从军,如今父兄皆掌兵,在军中颇有人望,背景十分强大。

    贵妃闺名沈婉,容貌绝色,加之身世贵重,刚入宫就被封为贵妃,乃前所未有的尊荣。入宫十余年,盛宠不衰,无人可出其右。

    只一点,贵妃进宫后虽盛宠,却一直未有身孕,早些年好容易怀上,生产时却大出血,虽保住了性命,可也就此失去了再孕的能力,如今膝下只有一女,声量终究比皇后弱了一分。

    宫中传闻,贵妃嚣张跋扈,性格泼辣,对下人动辄打骂,甚至对皇帝都敢呛声。只因帝王爱重她,所以听之任之,不予计较。

    “沈贵妃派人送你我回来,同时遣人去了太医署,叫了与沈家交好的太医来给你诊治,用了许多珍贵药材,才抢下了你的命。”说到这里,凌轩仍是后怕。

    只差一点,文岁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于是,他又开始气:

    “这就是你说的万全计划?还不让我插手,我真不该同意……”

    文岁打断凌轩的喋喋不休,开口问道:

    “鱼上钩了么?”

    凌轩停住话音,深吸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既无奈又佩服:

    “虽然险之又险,但……的确是上钩了,你呀,让我说什么好。”

    文岁昏迷这两日,凌启自然是不会好心给他们缓和的时间。

    那天,他直接告状到了御前,痛心疾首地说自己看宫中近段日子话本风气甚重,技痒难耐也花费心力写了一篇,但却不想被五皇子凌轩派人盗走,还好他在最后关头带人截住偷盗的婢女,否则真就是无法挽回了。

    “五弟能做出如此下作的事,那君安的才华又有多少是真实,儿臣禁不住如此去想啊。”三皇子眼眶微红,言辞恳切。

    帝王的脸黑如锅底,当即召凌轩御前问话。

    凌轩自然是不认的,而文岁未醒,也无从问起,凌启本想趁热打铁,先给凌轩扣上罪名,但此时御书房悠悠然走进一人。

    “陛下,原谅我偷听了事件经过,此时实在忍不住插嘴啦。”

    凌启脸色一僵。

    整个皇宫,能在皇帝面前称“我”的,只有一人。

    贵妃沈婉。

    沈婉走进御书房,看着跪在下首的凌轩,问道:

    “你那婢女,现在情况如何了?”

    “已经没有性命之虞,但还未醒来。”

    随后,在帝王疑惑的目光中,沈婉说出了自己那天偶然撞到可怜巴巴抱着婢女摔倒在路边的凌轩,实在不忍从而伸出援手之事,随后靠近皇帝,略带娇嗔地说道:

    “如若真如三皇子所说,是那婢女偷盗文稿,怎么都得等她醒来审问后才好定夺,否则缺了人证,怎好就此定论呢?”

    “爱妃说的是。”帝王无奈,随后对凌启说,“知你因文稿被盗心急,可在那下人醒来之前还是此事还是不宜定论,且先等等罢。”

    凌启虽有不甘,但也无法,只得应声退下,凌轩也随之告退,回到院中看护昏睡的文岁。

    “这么说,沈贵妃帮了我们两次。”文岁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不知。”凌轩摇头。

    沈贵妃如何暂且不想,但既然文岁苏醒,和凌启的对质就无论如何无法再拖延了。

    文岁低着头,一抹裹挟着寒意的微笑攀上嘴角。

    正好,她也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