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音觉得自己是觉少了,连傅莹都忘在酒店了,等意识到的时候,人已经在绕城高架上了,根本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不得已她给傅莹打了电话,傅莹也不在意,说直接餐厅见,省得她来回跑。
宽阔的街道,川流不息,汽车尾灯交错,拉出一道道红色的流光。
俞音贴边开着。
她的脑子很乱,她不得不承认不是觉少了,而是在见到商誉的那一刻起,她就没了理智。
三年前,俞承俊的丑闻闹得满城风雨,俞氏项目接连被抢,资金链濒临断裂。情急之下,他搬出俞音和商誉那段口头约定的“娃娃亲”,求上了商家。
商家对俞音一向满意,点头称好。恰逢商母旧疾复发,亟需出国医治,商父分身乏术,只能让商誉陪同。
在商誉动身前夕,他们见过一面。
他温声对她说:“小音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很快就会回来。
那时候太天真了,俞音以为他真的会回来。
可自此,两人断了联系。订婚的日子一拖再拖,足足拖了一年半,拖到俞家濒临破产清算,他依旧杳无音信。
她才终于知道,往日两家门当户对,联姻乐见其成。如今俞家大厦将倾,联姻无异于平白背负一个拖油瓶,商家绝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她不怪商父商母。连自己的父亲尚且算计她,又怎能奢求外人真心相待?
但是她怪商誉,准确来说是怨恨。
他明知道她最讨厌欺骗,为什么还是选择瞒着一切,把她当成跳梁小丑一样戏弄?难道他以为她也会死缠烂打,抓着他不放吗?
俞音死死捏着方向盘,眼眶发热,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商誉那句「和他离婚」像是一根刺,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凭什么?
凭什么他当初可以一声不响地离开,现在又像个救世主一样回来,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
凭什么他那么自信,以为现在的她还愿意听他的话?
一路疾驰,街景变幻无定,满腔愤懑应和着心跳,沉闷又急促,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将俞音从翻涌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是陈经理打来的电话。
“俞总,刚刚发现有段监控没删干净,我已经发您了。还有,有位先生联系您,他的联系方式我也发过去了。”
他看着十分钟前沈淮西发过来的短信:【走廊监控给她,告诉她有人找,联系方式:188XXXXXXXX】,硬着头皮说完了。
此时的他,终于知道俞总想查的是昨天晚上和她共处一室的男人。
这半年,沈总的绯闻遍天传,俞总却从没表过态,其实外界早就猜测这段婚姻已经结束了。
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乌龙,这对「琴瑟和鸣」的联姻夫妻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算了,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陈经理两眼一闭。
而俞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顿了下回复:“知道了,麻烦你了。”
*
MOCA落地窗透明,景致一览无余。灯火通明,绿植遍布。
傅莹下车,火急火燎地迈上台阶,不巧和一个衬衫西裤的男人撞上,两人被撞得各退了几步。
傅莹没抬头,回敬两句「不好意思」继续往里冲。
西南角包厢的门半开,俞音正望着手机发呆。
暖黄色的光晕下,她的侧颜温婉,低马尾有些乱了,五色钻石蝴蝶发卡偏在一侧,围在肩颈上素白色披肩也垂在一旁,露出点滴痕迹。
傅莹心里挺不好受的。
俞音自小就是死脑筋,认定的人和事,都非得撞个头破血流才知道回头。正因为这样,只要是俞音想做的,她都支持,从来不劝。
有那么一个眼高手低的爹,还有一个唉声叹气的妈,俞音能这么优秀已经足够了。
她也只要她开心就够了。
可她现在不开心。
傅莹心里酸酸的,她不怕俞音想不开,也不怕她冲动。她知道俞音总能处理好的。她只是替俞音不值。才27岁,老天怎么这么不厚道。
她越想越难受,最后只能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假装犯困来掩盖自己的情绪。她一溜小跑过去,贴上俞音的肩,嗓音黏糊糊地撒娇:“饿死本小姐了。”
俞音没被她吓到,伸手薅了一把她的刘海:“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蠢。”
傅莹被她戳穿心事,鼻子又酸了,可眼泪还没掉下来,俞音又将黑森林蛋糕推给她:“欢迎傅大小姐回国。”
她几乎要喜极而泣,没想到俞音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刚刚碰见商誉了。”
傅莹真的炸了,拉着俞音的胳膊拼命摇:“他故意找你的?他是不是有毛病?他……”
俞音被她闹得脑瓜子嗡嗡的,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我还没离婚。”
也是,还没离婚,她还是沈家的人,商家是不可能找她麻烦的。
“我这次回来呆半个月,你得每天陪我!”傅莹挖了一口蛋糕塞进俞音嘴里,“再等半年我就回国了,以后我俩过。”
俞音也挖了一勺塞进她嘴里:“才不要。你家里乱得要死,我得气昏过去。”
“乱室佳人,你懂不懂!”
“乱室懒人还差不多,500平的房子被你造得都像蜗居。”
两人嘻嘻哈哈,一顿饭吃完将近十一点。俞音起身结账,傅莹收拾残局,有人从门前经过,她下一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是刚刚碰到的那个男人,他正在一板一眼地通话:“邱总,合同的修改细节……”
这下傅莹看清了他的脸,沈氏集团总裁助理—丞钊。瞬间一道天雷直劈天灵盖。
丞钊来这里不是吃饭,而是谈工作,所以沈淮西也在,还就在她们隔壁。而MOCA的包厢隔断是水纹玻璃,只要不吵嚷都算私密,好在她们刚刚只是叙旧,没有讲什么重点。
傅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想立刻冲到俞音面前把她带走,谁知道下一瞬,沈淮西站在她面前。
“傅小姐。”
“沈总,好巧啊。”傅莹僵笑着打招呼,实际上一只手已经翻到了俞音的电话。
“我听说,傅家的风电项目出了问题。”
傅莹没拨通俞音的电话。
她不参与傅氏经营,不知道沈淮西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套她的话都能用商业为饵了。她倒要看看沈淮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傅莹笑嘻嘻地说道:“这个问题,沈总应该找我哥吧。”
“这个时间,我想他没空。”
“……”
傅莹的大哥傅则和沈淮西是发小。傅则听起来很负责,实际上和沈淮西一样,是个玩咖。好死不死,这俩玩咖搞事业还都是一把好手,倒成了长辈口中的「好榜样」。
傅莹被呛,瞬间挂脸,见俞音还没回来,就猜到她肯定被沈淮西找人拖住了,肯定就是那个丞钊。
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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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气儿地斜了眼罪魁祸首:“有事说事。”
沈淮西竟然拉开椅子坐下来,十分随意地将俞音碟子里剩下的半块虾肉吃了:“没事。”
傅莹满头黑线。
“明天碰到傅则,我会转告你回京的消息。”
傅莹瞬间警惕,她这次是偷偷回国,一旦消息传回家里,必定开启一天25h的相亲之旅。呵呵,沈淮西这是在逼她走呢。
“你和商誉一班飞机回的国,我看他就很不错。”
傅莹觉得他脑子有病:“你什么意思?”
“傅小姐是什么意思呢?”沈淮西笑着,但眼神明显不对劲,是一种很浓厚的敌意,“我听说是傅小姐告知他,俞音要离婚的。”
傅莹即刻反驳:“我没有!”
她在见到商誉的那一瞬间就赏了他一记白眼。她是不会出卖俞音的,但沈淮西是怎么知道的?
总之不管沈淮西是无意撞见,还是故意监视,都证明这人人品有问题。他怎么能随意造谣?
沈淮西像是猜中了她心思,起身收敛了笑:“傅小姐不是营销号就好。”
傅莹真的要被气笑了。他怎么好意思倒打一耙骂她的?不要脸又阴,俞音结婚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越想越生气:“当初婚礼上你中途离场,近期绯闻也没消停过,现在那个女明星许思高调的就差宣布自己是傅太太了。”
“你这么糟践她,她凭什么不能离婚?!你们这些男人,就该原地消失,没有你们,她能过的比现在幸福一千倍一万倍!”
傅莹气得半边身子都在抖。
沈淮西却依旧像没事儿人一样,低头轻轻转了下腕表,轻飘飘的语气,像是嘲讽,却又藏着一点雀跃:“这不是傅小姐打扰我们结婚周年纪念日的理由。”
“……”
TM,狗日的!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傅莹不想再和他掰扯,准备去解救俞音。
而沈淮西这时候腿脚利索了,长腿一迈将她拦在座位上:“我和俞音有正事要谈,麻烦你回避一下。”
果不其然,俞音结账的时候看到了丞钊。
她侧过身没想和他碰面,没想到丞钊主动上前半步:“太太。”
“丞总助。”
“沈总今天和岳安集团谈合作。中途饮了不少酒,一会儿劳烦太太了。”
“我还有事,不能送他回家。”
“太太不用担心,傅小姐那边我来安排。”
“……”
故意的。
沈淮西是故意的。
谈合作是假的,跟踪她才是真的。
这么急切,他到底想和她谈什么?
俞音不想接话,而沈淮西已经从转角走了过来,她一转身便和他对视上了。
亨利领的亚麻长T、原色牛仔长裤,都是Bruncello上个月的新品,也是她挑选放进衣柜里的。不过她没指望他会穿,因为他好久没回来了。
今天之前,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前老太太的寿宴上,最后因为长辈的「催生」,闹得不欢而散。他以招标项目为由连夜出国,两人再次断了联系。
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沈淮西和女明星许思有了牵扯,甚至为了她在娱乐圈投资了两个大IP项目。明显是上了心,沈家父母立刻把「催·俞音·生」的指标转变成了「催·沈淮西·回家」。
或许今天,他其实是想找她谈离婚的吧。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