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元帅她被迫登基了 > 10. 彩灯缀火树绽银花
    正月十五元夕,彩灯煌煌,万焰齐辉。

    每逢这个时候,宣德楼前都会提前摆设一座缀满各色花灯的巨大鳌山,近看万烛齐燃,远看锦绣为衣;彩山左右还有文殊菩萨、普贤菩萨等的圣人塑像,塑像内巧用机关,设辘轳提水,使水流形成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景象。

    除此之外,东西两座朵楼之上还悬挂着各色的御灯——楼檐之间充斥着各色的绢灯、琉璃灯、凤灯、莲花灯等等,并编以流苏彩穗,仰观宛然若神仙天宫;城楼前的御街上,早早便用荆棘围出了一片区域,时人称为“棘盆”,棘盆周围立长竿,竿上悬挂着各色神仙人物形象的彩灯,风吹灯摇,自地面望之竟真如仙人般凌空起舞;除此之外棘盆中还设有乐棚,里面几乎是场场无休地排演着各种乐舞百戏。

    今夜二更时分,皇帝准时出大内,携皇后同登宣德楼主楼。彩楼之上皇帝后妃、皇室宗亲、贵族子弟、文武重臣齐瞰万民,而城楼之下人头攒动,呼声不断。皇帝宣万姓、赐御酒,甚至后来宴饮期间又有人提及了太湖石将要运送进京之事,皇帝的笑声隐隐传到宣德楼下,跟随笑声而来的,还有内侍们代皇帝撒下的金银宫钱。

    城楼之下,赵宜徽作为开封府尹,正按职责带人维护秩序、排查火灾。

    其实皇帝皇后本想让她上楼来观灯、与民同乐的,皇帝还破例为她留了主楼正中间的位置。可是不知为什么,赵宜徽拒绝了。

    直至三更时分,皇帝完成一系列仪式之后,降辇返还大内,整个年节里最引人瞩目的高潮才算过去。

    等百官也散去之后,鳌山之上成千上万的灯烛一齐熄灭,赵宜徽这才暗中松了一口气。

    其实比起在宣德楼上跟达官贵人一起,俯瞰这长久不熄、宏伟盛大的万民灯会,她更喜欢独自踱步流连在民巷,去等待一个个悬挂摇摆的花灯里,自然熄灭的烛芯。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赵宜徽穿过热闹的大街小巷,脸上笑意不散,不知不觉中,她又走到了这里。

    大相国寺。

    从十一岁那年起,每一年元夕她都会来大相国寺,以己身在佛前供一盏灯——不多不少,只一盏。

    只是旁人供灯大多喜欢布施香油,让寺里的僧人师父们帮忙添进佛前的莲花油灯里点燃,这样便算是自己供灯祈福了。而赵宜徽偏是与众不同,她每次都是奔着寺庙院子里的那一棵参天的古柏去的。

    上元之夜,古柏之下往往悬挂着许多小巧又明亮的花灯,此等景象便可被称为“火树银花”。而大相国寺的火树银花,除了这些特定的花灯之外,还会在花灯之下系上一些写着僧人们所知的、佛祖未曾“显灵”的愿望的布条,以期能在此佳节良辰替发愿的施主们求得更多神明的庇佑。

    赵宜徽往往会将这些愿望都细细看一遍,然后在手中花灯的布条上写下自己的愿望,将其找个显眼一点的位置挂上。每年如此,习惯了之后她都觉得,只有做完了这些,她这个上元节才能算过得圆满。

    可今夜赵宜徽挂完花灯、刚刚踏出大相国寺的寺门,却又想起来自己抱着的一把剑好像落在寺里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上元之夜带兵在宣德楼下维持秩序,虽然赵宜徽剑术一流,但毕竟从前没有这么长时间随身带着剑,还没习惯就一不小心顺手给落下了。于是她又只好折返去找,只是她没有想到会在自己方才所站之处,碰见他。

    流光溢彩转人面,火树银花寻未约。

    赵宜徽看着对面那张在烛影下更显绰约的脸庞,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真好看。

    说实话,赵宜徽之前从来没有在意过旁人的长相,其实对她来说,面孔更多时候是用来辨认的,而不是用来欣赏的。以前她还不懂为什么上官芙总是执着于带她去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说是“赏心悦目”,反正自己是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可是现在,她看着眼前的韩洵,好像突然给自己定义了什么是“赏心悦目”。

    “韩、韩洵,你怎么会在这儿?”

    赵宜徽莫名地有些心虚,可对面的人也没光明磊落到哪里去。花灯下,韩洵颈间的项圈微微闪着,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一直欲盖弥彰般地往背后藏。

    他的喉结微动,酝酿半天只说了两个字,“祈福。”

    “哦。”

    赵宜徽应了之后就匆忙调了个头,围着这棵古柏四处转。韩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走过来弯腰问她:“殿下在找什么?”

    赵宜徽循声抬头,四周彩灯缀缀,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他的脸。

    她呼了一口气,道:“我带的剑落在这里了,回来找找。”

    “等我一下。”韩洵听后转身进了角门,不过片刻,拿来了一把剑。

    “是这把吗?我方才在树旁的石凳上发现的。”

    赵宜徽笑着接过剑,“是。多谢你了。不过……你方才说你是来祈福的?”

    韩洵也舒了舒眉眼,“嗯。以前听老人说过,上元之夜许愿是最灵验的。”

    “可是,你祈福为什么会到这边来?今夜来大相国寺许愿的人,不都奔着佛堂去的吗?”

    一句话,问得韩洵凝声作噎。

    片刻后,韩洵侧了下身子,“佛堂里的人太多了,我再去许愿的话神仙肯定都听不到了。还不如到这树下的清静地方,挂一盏灯祈福。或许菩萨神仙们也喜欢看看这些漂亮的花灯,我把灯做得别致好看些,到时候他们自然就注意到写在布条上的愿望了。”

    赵宜徽有些惊喜,“你居然跟我想得一样。”

    韩洵笑道:“是么。”

    “我每年都会来这里挂灯,而且挂的都是我自己做的、形状独一无二的花灯。”她边说边指给韩洵,“你看,那只并蒂莲花的灯就是我做的。我把它做得足够大,再把它挂在显眼的位置,倘若真有佛菩萨,那他们一定第一眼就能看见它。”

    韩洵顺着她指的方向去看,那灯做得果然又大又独特。旁人很难想象,赵宜徽从小到大,每一年的元夕她都会抱着这么一盏大灯跑到大相国寺来。

    他再定住眼神去看,花灯下的布条上有一行行云流水的小字,写道:天水赵氏慎发心祈愿,愿国朝外无边患、内无灾乱、文武相谐、黎元安宁。

    韩洵看过后,脸上出现了一种矛盾的神情,嘴角带笑却眉头轻蹙。

    不过赵宜徽却没有注意到,她只是抱着剑,问道:“那你的花灯呢?我想看看。”

    韩洵立刻乱了神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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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还是算了吧。殿下,我做得不好。”

    “不好没关系啊,我又不会嘲笑你。”

    “……”他犹豫许久,仍是拒绝道,“殿下,还是算了吧。”

    赵宜徽有些不乐,“行吧,不看就不看。”说完抱着剑抬腿就走。

    她走着走着,却发现韩洵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斜照着,隔得并不远。

    赵宜徽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韩洵老实道:“顺路。”

    赵宜徽瞥了他一眼,回过身来后走得越发快了。

    “殿下。”

    赵宜徽没反应。

    “殿下请留步。”

    赵宜徽看似耐心地再次回过头来,“做什么?”

    韩洵淡笑道:“我想请殿下到禅房里喝一盏茶。”

    禅房里茶香四溢,赵宜徽看着眼前的一杯浓茶,手指轻敲着桌案道:“韩副都这个时辰请我喝茶,是准备让我明天在府廨里补觉吗?”

    韩洵顺着她的话笑道:“殿下若觉得府廨睡不惯,现在也可以不喝。”他说着端起面前的一盏茶,扎扎实实饮了一大口。

    赵宜徽挑了下左眉,“别卖关子了。我们的计划目前走得很顺,所以我想不出你现在找我到底是为什么事。”

    许是这茶真的太浓了些,苦得韩洵未低茶盏先皱眉。等他重新将茶盏按回盏托上后,似乎更加清醒了些。

    “我找殿下来,是为了跟殿下确认一件事。”

    “何事?”

    “北边。”

    赵宜徽的眼神有些闪烁。

    韩洵接着道:“官家在边境及内政之事上明显偏向新党,北方重地的地方官员也大多换成了新党的人,现在又有登州知州陈资的密劄,官家已经铁了心想要联金伐辽。”他边说边认真看着她,“倘若此次陈资真的派人成功见到了女真人的头目,两国结盟,殿下是否会改变当下的立场?”

    赵宜徽静静地看着他,微微偏了下头,“改变立场,那韩副都能说清,我现在是什么立场吗?”

    韩洵轻抚着茶盏道:“殿下不希望开战,但并不怯战。”

    闻言赵宜徽微微睁大了眼睛,“何谓‘不想战’,何谓‘不怯战’?”

    “‘不想战’,是因为殿下知道辽国是我们与北方其他蛮族之间的屏障,一旦我们与辽国交恶,亦或是辽国被女真人所灭,天水国便彻底失去了这一道屏障,日后就必须要与更为野蛮的女真人,甚至其他北方民族周旋,变故由此而生。”

    “‘不怯战’,是因为官家如今一心想要一场胜利。这些年来朝廷工程不断、新党把持朝政,首相曹逐为敛财不断进行改革,尽心竭力搜刮民财务,国内财政逐步向国库收拢,而民间则怨声不断。官家听信曹逐‘丰亨豫大’的论调,饮食所用无不奢侈,品位爱好无不风雅繁华。”

    “官家需要钱,需要更多的财力来支撑这一切,所以才会支持改革,同时他也不想相信这一切真的会让天下民不聊生。于是为了安抚民怨,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做错,官家迫切需要一个世人都认可的成就。”

    赵宜徽凑近,“什么是世人认可的成就?”

    韩洵莞尔,“一是艮岳,二是燕云十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