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元帅她被迫登基了 > 7. 白梅赴雪纸上相逢
    韩洵亦是单骑而来,衣袍上沾了风雪,仍平静相望。

    赵宜徽看了他半天,眨眨眼,“韩副都。”

    “殿下。”

    说话间韩洵的马儿后退了两步。

    “怎么,韩副都今夜又要来拦我的路吗?”

    他听后却旋身下马,对着赵宜徽恭敬揖手道:“伏惟殿下,起居万福。”

    赵宜徽受礼后也随之下马,边走近边说道:“你是曹逐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可是,也是王相的人吧。”

    韩洵微低着眉,未置可否。

    赵宜徽淡笑着道,“曹逐,刘贯,王琳,甚至还有我。韩副都,我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脚踏这么多条船,如此八面玲珑,难道不怕有朝一日应付不及,失足坠渊、玩火自焚吗?”

    韩洵缓缓抬眸,眼尾眉梢上难免染了些寒意,“殿下看到了,我安然无恙。”

    “好吧。”赵宜徽觉得自己多嘴问这一句,于是收回眼神,转身留心到了一旁那株白梅,“那今夜韩副都是为何在此相候?”

    韩洵却笑道:“为什么不能是凑巧遇到了呢?”

    “因为我不信。”

    雪花点点,浮缀在赵宜徽的发丝上,韩洵看着她的侧影,眼神中竟像是带着眷恋。他润了下嗓子,语气更加柔和道:“我来这里,是想与殿下再达成一次合作。”

    赵宜徽闻言偏头,“什么合作?”

    “驱逐刘贯。”

    赵宜徽回府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今天的去向除了余家傲和上官芙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而且她也能确定自己没有被人跟踪。既如此,那韩洵到底是怎么“偶遇”自己的?

    还有方才韩洵提到的合作。他这个人心思藏得太深,一人周旋于三大宰执枢相之间竟还能做到如此游刃有余,她真的能信任他吗?

    如果说前一次的合作他们是合于利而谋,那这一次韩洵又是为什么要主动出击,想要设计除掉对他自己利大于害的人呢?

    赵宜徽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正坐在案前发呆之时,余家傲在门外扬声禀报。

    “进来。”

    余家傲应声而至,行礼后道:“殿下,您之前吩咐奴去查的三衙官员与韩副都之事,奴已经查清了。”她说着递了一份状文给赵宜徽。

    赵宜徽翻了翻,看着状文上详细汇呈的三衙各级军官的职务及背景,问道:“三衙之间呢,我之前听说殿衙跟旧党走得近些,而马衙与步衙虽然表面上一同依附刘贯,但他们之间似乎有些嫌隙?”

    余家傲叉手回道:“确是如此。之前马衙的副都指挥使因过失遭台谏弹劾,曹相便趁机在刘枢密底下安插人手,将时为文臣的韩洵破例擢至马军副都指挥使的职位。自此以后,马衙与步衙之间便若即若离,刘枢密也对马衙有了防备。所以,韩副都在表面上是受曹刘二人共同提拔,但是实际上却要在这二人之间费力斡旋。”

    赵宜徽听后若有所思,继续看着手上的那份状文。上面所涉及的六参官以上等级的三衙体系内官员,其身世简介大多较为简略,可当她最后看到有关韩洵的文字的时候,笔墨明显多了起来。

    她边看边总结道:“怙恃双亡、名动太学、文称状元武夺魁、投靠曹逐、其父平反、弃文职而擢军官、曹刘双举一路高升。”她说着皱了下眉头,“如此才华如此机遇,换作常人早就跟着曹刘二人死心塌地了,再怎么也不会在暗中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余家傲道:“或许,是曹相跟刘枢密之间有嫌隙,他的立场才会随之摇摆?”

    赵宜徽摇摇头:“不至于此。”她又看了状文一眼道,“他父亲当年是因何事落罪?”

    “当年新旧两党相争,其父韩斯充当新党的喉舌对旧党首相口诛笔伐,而后我朝与西夏之战大败,旧党借和谈之事而在朝堂上得势,便趁机对新党之人大肆报复,韩斯,首当其冲。”

    赵宜徽听完后将状文按在桌案上,“那时候刘贯还是内廷一个不起眼的侍者,根本参与不到这些事件中来,韩洵现在要对付他也就不会是因为家仇。”她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余家傲见她如此,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赵宜徽察觉后直接问道:“还有什么吗?”

    “有件事情应当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却与殿下您有些关系。”

    “与我有关?”

    余家傲点点头。

    “是何事?”

    “殿下,您之前应该见过韩副都。他进士及第那年,正好是首相空缺,您在集英殿代行唱名赐第之举的时候,后来官家召一甲前三人至偏殿入对,殿下也在的呀。”

    闻言赵宜徽竟如恍然大悟一般,张了张嘴巴,当年模糊的记忆渐渐漂浮上来,“难怪。难怪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有些面熟,竟像是从前见过一般。”

    余家傲笑道:“当时殿下还向官家讨来了新科状元的文策看呢,直向奴夸赞文章中的精妙之处。这事儿奴都还记得,不想殿下竟已经人不对事忘了个干净。”

    赵宜徽托着下巴道:“哪有,人我是不记得了,但他那篇时务策里的妙句,我可是到现在还清楚着呢——民之以官为匪,则分心离德;民之以官为大,则望而生惧;民之以官为官,则有秩有序;民之以官为亲……”

    她说着顿了一下。

    “则六合清廓,黎元安宁。”

    *

    “罢了,元旦将近,为了这六合清廓、黎元安宁,朕已决意暂且搁置对辽的军事行动,此事等辽金之战的局势明朗些再做打算吧。”垂拱殿内,皇帝揣手坐着看向二人,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两位宰相相邻坐于殿中,次相王琳揖手道:“官家圣明。眼下北夷两国战事打打停停,形势复杂。我朝若贸然出手,打破与辽国之间维持了数十年的和平,恐是局面难测、得不偿失。”她说着还用余光瞥了一旁的曹逐一眼,这二人也是多年的老对手了,她料想曹逐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可是没想到,曹逐竟然破天荒地顺着她的话道:“王相此言有理,臣也赞同陛下摒外患而修内和之策。”

    皇帝笑道:“曹卿今日所言真是少有的谏朕守成之语。”

    “陛下,臣之本意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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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要谏陛下守成,而是想劝陛下暂时搁置外事,趁此元旦良辰,大修国内之风貌气象,以向天下人彰显我国朝‘丰亨豫大’之气度。”

    “‘丰亨豫大’之气度?”

    “是。臣以为,当今天下丰足亨泰,陛下作为一国之君,正该代表国朝向百姓传达盛世之鸿音。若因此改革礼乐、兴动土木,也并非是为君王之私欲,而是官家与黎民同心相庆之恩德。”

    “也就是说,你要朕再聚拢民间之财,修建盛世之工程。”

    “正是。”

    “陛下!”王琳急忙站了起来,“臣以为曹相此言甚为不妥。”

    皇帝的面色紧绷了些,“卿不必起身,坐下说。”

    王琳却置若罔闻,执意站立劝谏道:“盛世之富足,在于藏富于民。况且前些日张猷玩忽职守致使御前木石彩色场务被烧,御史台将复审结果呈上后,大理寺与刑部已经定了张猷编管之罪。而臣听闻,此事借官方朝报传至民间之后,百姓听闻竟大有拍手称快者,这足可见民心所向之盛世,并不在这些刻意营造的工程之上。”

    曹逐还端坐着,可呼吸之间却是一下重于一下,就连幞头上的展脚也随之微微轻晃。

    “而曹相此前力主改革,尤其是变革度量标准、过量发放交子与盐引,这些做法无一不是在搜刮民财、与民争利。臣恳请陛下,以百姓之柴米苦乐为国之根本,勿要听信曹相‘丰亨豫大’之论,本末倒置。”

    之后曹逐与王琳又就何为盛世之标准大论特论了一番,皇帝实在不想再听这两个年逾五旬的老臣,啰里巴嗦在自己面前满嘴大道理争得面红耳赤,于是干脆推说自己身体不适,这才让在旁侍立的方文彦带二人出了殿门。

    二人一出来就更不必端着架子了。两人边走边互翻白眼,王琳更是恨不得拿手中笏板直击曹逐这个小人一顿。

    曹逐则时不时闭眼顺顺气,“不跟这妇人一般见识,我不跟这妇人一般见识……”

    他心里嘟囔的功夫王琳已经大步走远了,曹逐刚甩甩袖子也准备出宫,却忽然听见身后的方文彦道:“曹相公,官家请您随在下移步宣和殿。”

    曹逐闻言眼睛一亮。

    宣和殿内,皇帝刚站着写完了之前剩下的一幅字,方文彦看准了时机才进来回道:“启禀官家,曹相公来了。”

    皇帝笑盈盈道:“快请他进来。”

    当曹逐得知皇帝要单独召见他时,便认定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眼下侍立行礼后,再开口谏言便是无有顾忌。

    “还歇方才所说的‘丰亨豫大’之论,朕深觉有理。但奈何王相也在场,朕不好直接拂了她的面子,所以才让方文彦送你二人出去,再趁机带还歇你来这宣和殿。”

    曹逐叉手道:“官家宽厚仁爱,体恤臣等,实乃为臣三生之幸事。王琳……王相她做事向来墨守成规且性格执拗,臣与之共事多年自是知晓,由是更为体谅官家之苦心。”

    “嗯。”皇帝背着手,走到曹逐身边,“朕有几件事要问问你。”

    曹逐悄悄吞了一唾,交叉的双手不觉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