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羲君了然,咬牙切齿道:“真是狡诈啊。”

    南维夏点头附和:“真是狡诈啊。话说回来,你这病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时公子真的对你动手了?”

    宋羲君冷呵一声,道:“他?对我动手?怎么可能?他连近我身都做不到,我一个指头就能把他挑飞!”

    南维夏点头,道:“就是,他怎么可能是县主的对手,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闻言,宋羲君正色道:“可他有一招,我赢不了。”

    南维夏屏息:“什么招?”

    两人靠得极近,宋羲君如临大敌的声音轻轻荡漾在空荡的屋内:“尖酸刻薄,恶语讥诮。”

    南维夏道:“比慕澹川还恶?”

    宋羲君道:“比慕澹川还恶。”

    南维夏“哎”了一声,道:“长得如何?”

    宋羲君沉吟半晌,道:“不错。”

    南维夏松了一口气,道:“那还行。”

    宋羲君摇头,道:“长得再好看,我也不能容许有人对我说‘不要把和熊相处的那套用在我身上’。”

    鉴于宋羲君的脾性,谨慎起见,南维夏问道:“你做了什么?”

    宋羲君似乎咧了咧嘴,须臾,忽然道:“他屋里的门一层又一层,拆起来太麻烦,我就把屋顶掀了。”

    见南维夏沉默,宋羲君补充道:“不过走的时候我安回去了。”

    南维夏不忍直视,道:“在我看来,你应该赢过他了,为何还能将自己气出病来?”

    宋羲君撇嘴道:“回来之后我突然想到,应该回他‘熊才不会住在屋子里’,可回到太师府才知道,他竟然走了!没有听到我的反击,他竟然就走了!”

    南维夏安慰她,道:“没事,幸好他走了,听了这话没准他心情大好,一不小心不走了才不好。”

    宋羲君听不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在意,又道:“听说你妹妹也被赐婚了,还是赐给六皇子,果然人老爱做媒,连皇帝也不例外。你妹妹久居洛城,应该认识他吧?可喜欢?”

    想到传旨那日全家欣喜的模样,南维夏含糊道:“应是高兴的吧。”

    听她这么说,宋羲君原先对皇帝恶趣味的愤怒总算平息了一点,点点头,道:“从未见过你妹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像你这般讨人喜欢,不过有那样一个母亲,想来也难是什么好苗子。”

    想到什么,宋羲君忽然噗嗤一笑,道:“不过要我说,这皇帝上了年纪莫非也糊涂了不成?以六皇子的性子,即将到手的鸭子被人夺了去,又被强行塞了只鸭子妹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难道是瞧朝中太过太平,想平白生点风浪出来?”

    南维夏一愣,忽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皇帝不想再放任,与其暗中防备,不如将牌摊在明面。

    想到此处,南维夏莫名不安,直到回到尚书府心脏仍旧砰砰直跳,在屋内坐不住,于是走到花园透气,迎面撞上几位小厮正往里抬箱子,一箱接一箱。

    灵桑手掌搭在眉前作伞,奋力朝远处看,喃喃道:“这么大的阵仗,从午时搬到申时,景王可真大方。”

    话音未落,一人自假山后走出,听到此话以扇遮面,笑得咯咯响:“姐姐可是羡慕了?”

    正是南乐瑶。

    灵桑暗骂自己好端端说这个做什么,竟让她得意上了。

    南维夏却是毫不在意,无视她满怀期待的眼神,平静道:“羡慕。”

    甭管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总归换成银子是笔不小的数目,眼下缺钱得紧,她当然羡慕。

    谁知,南乐瑶听到这话,原本沾沾自喜忍不住炫耀的心境霎时便换作无趣,她不甘心,又道:“你羡慕什么?羡慕我的夫君比你的尊贵,还是羡慕他在你我之间选择了我?”

    南维夏盯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世上最幸福的人是懂得知足的人,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到底还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南乐瑶笑容早已消失,此刻眉头紧锁,眼底浮现片刻茫然,道:“你应该羡慕我,嫉妒我的。”

    南维夏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就要走,又被她拦下,道:“你从前不是喜欢景王吗?如今还喜欢吗?”

    南维夏无奈道:“这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南乐瑶点头:“很重要。”

    南维夏心想:“我偏不告诉你。”

    其实,前世她死前便想明白她这位妹妹了,可以说,她或许比南乐瑶自己还懂她。

    南乐瑶从出生那一刻,舒愉辰就告诉她,姐姐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孩童时,南乐瑶整日黏着她,学她唱曲,学她穿衣。少女时,便夺她宠爱,抢她好名声。以至于到南维夏嫁人后,南乐瑶不习惯了,没东西可抢了。于是循着惯性,她走到景王府,过上她熟悉的,抢夺姐姐的日子。

    只是不理解,舒愉辰到底是怎么灌输的观念,能让她抛弃一切,奋不顾身,南维夏自觉没这么大的魅力。

    她本以为这一世,南乐瑶也许是真的爱上宋昱琛了,这也是有可能的,尽管阴差阳错,别扯上她也好,可照眼前情形,大抵又猜错了。

    见南维夏不说话,南乐瑶笑道:“姐姐,你一定还喜欢他。”

    南维夏的再次沉默仿佛印证她所想,南乐瑶得意模样又回来了,掩面道:“姐姐夫君怎么什么也没送呢?听说他双亲俱故,家中无人,可是没人教他礼数?就算是为了尚书府脸面,姐姐也要亲自教教他呀。”

    南维夏盯着她,没有说话,南乐瑶感受到目光中的寒意,眉间颤了颤,忍不住偏过头。

    南维夏道:“父亲母亲便是这般教你的?”

    那双眼睛生得极魅,也极冷,仿佛黑夜深潭。

    南乐瑶咬唇,垂下眼眸,许久,道:“是妹妹说错话了。”

    南维夏不再理会她,也没了赏景的心思,径直回了屋。

    灵桑替她斟茶,小心翼翼道:“小姐,您何必同她生那样大的气。”

    南维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听到旁人对慕澹川说三道四,那口气一下提到胸口,吐也吐不出来。

    这时,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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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

    南维夏指尖一顿,还没反应过来,慕澹川已经大喇喇从屋外走进。

    春漾跟在身后,似是没拦住,道:“小姐,慕将军是从围墙翻进来的。”

    南维夏颔首,道:“你们出去守着。”

    闻言,灵桑驻足道:“小姐,有春漾守着就够了。”

    一旁慕澹川经过她,笑道:“明日接你去明州的人就到了,你行李收拾好了?”

    灵桑眨了眨眼,倏忽,满面惊喜,道:“明日便能去了?”

    慕澹川微一颔首,灵桑高兴得就要跳起来,又想到在南维夏面前这般很有“弃主”的意味,立时转头看她,见南维夏微微笑着点头,这才心安离去。

    待她一走,南维夏收起笑容,道:“你惯会收买人心。”

    慕澹川如同回自己家,熟稔地坐下替自己斟了杯茶,评价道:“这茶一般。”

    南维夏道:“什么事?”

    慕澹川少见的沉默,南维夏好不容易压下的心慌倏忽又冒出来,她竭力维持冷静,道:“出了什么事?”

    她的神情太过肃穆,慕澹川难得生出几分愧意,口上插科打诨道:“为夫要出一阵子远门,你可别思念得吃不下饭。”

    南维夏默默地想:“果然来了。”

    对于不好的预感,总是这样准。

    南维夏道:“要去多久?”

    这次慕澹川回得很快:“最多三年。”

    三年,脑中灵光一闪。

    前世他也离开三年,再回来时,提剑杀了她。

    这一世她没有诬陷他,依旧是三年。

    既然这一世不是因为她,依他神情,甚至很可能是计划中的一环,那么上一世呢?

    南维夏垂眸,心口堵得慌。

    知晓前世她的愧疚亦是慕澹川谋划的确郁闷,可更郁闷的是,明明知晓了此事,却因二人即将分别,竟不忍将这仅存的相处留给争吵,这才实在是让人郁闷到愤怒。

    发丝垂落遮盖眼眸,南维夏盯着视线中的几块地砖,热气和雾气氤氲,很快什么都看不清了。

    南维夏眨了眨眼,滚烫的泪水滴到男人手背,下一刻,竹香侵袭,她的双唇被吻住了。

    猝然间,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也不知抓到什么,一阵手忙脚乱,猛地倒在榻上,却不是砸在枕上,估摸着,似乎是谁的手。还能是谁的?于是,南维夏清醒了。

    她双眼瞪大,对上男人眼眸,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凌厉不羁,只一瞬,南维夏满面通红,瞬间又开始挣扎起来,手一动才发觉,原来方才不是她抓到什么,而是男人一只手禁锢她两只手腕置于头顶,此刻动弹不得。

    手动不了,南维夏便想说话,嘴唇刚颤了颤,男人压在她脑后的手微微使劲,两唇紧贴,几乎要将她的气息全部抽走。

    急促的敲门声惊扰一室春色,灵桑的声音不大,却足以在寂静的屋内扩散开:“小姐,夫人让您去前厅一趟。”

    下一瞬,南维夏感受到,他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