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维夏猛地缩回手,下意识想去寻另一只手,手腕一动才想起被慕澹川抱得紧紧的,除非越过他的背否则两只手碰不到一起,可那就成了抱,自然也是不成的。
可那只手迫切地想抓住什么,或是落在哪里,于是她选择搭在离得最近的,男人的胸膛上,触到了有力的,极快的心跳。
慕澹川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做,一时没留神,南维夏抬起头,怔愣地盯着他看,直到男人被盯到移开目光,她才笑了笑。
慕澹川道:“……笑什么?”
南维夏道:“笑你口是心非。”
慕澹川没说话,南维夏又道:“我把他的手甩开了。”她扬起头,直直望着男人的眼睛,道:“你没看见吗?”
半晌,慕澹川指尖点着她额头推开,道:“过几日景王和你妹妹的婚旨就会下来,你离他远一点。”
南维夏一惊,道:“这么快?”
她本是讶异,亦有几分此事无可转圜的郁闷,落在慕澹川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
他冷声道:“别想了,你只能嫁给我了。”
饶是南维夏听到这话,也臊得抿了唇,偏过头。
又抱了一会儿,远处打更人走近,慕澹川才松开手,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南维夏哦了一声,走了几步,问道:“你说那日竹林里都是我姐妹,除了三妹妹,可是还有谁?”
慕澹川道:“南秋琳。”
南维夏挑了挑眉,没料到他会将五妹妹名字记得这么清楚,同时也是意料之中,她那日行径的确古怪。
要说她这位五妹妹,也是很奇怪一人,她姨娘是舒愉辰的陪嫁丫鬟,她竟也活成了南乐瑶的丫鬟,在家中和透明人一般,不争不抢,可到底是同一个父亲,这般大的差距难道她就一丝怨言也无?
忽然想到什么,南维夏道:“难道她怀孕了?和谁?英国公府的人?”
慕澹川道:“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自然是猜的。寻常小姐自然不会知道得这样清楚,可前世她也有过身子,南秋琳那日的行为仔细一想,倒是和孕初的样子有几分相像。
南维夏随口敷衍:“和书上写的有几分像。”
她一心回忆南秋琳那日与谁说了话,自然没察觉慕澹川阴沉的脸色。
三日后,那道南乐瑶与宋昱琛的婚旨果然到了。
一门竟有两位小姐的婚事是皇帝定下,这无论在哪朝都是莫大的荣耀,一时之间,南府成了洛城最热闹的地儿,就连往日高攀不上的也递了帖子过来。
当事人之一却在这风口浪尖,驱车到城外一处庄子,见许久未见的宋羲君。
她躺在榻上,双眼紧闭,面白如纸。
侍女垂眸行礼,宋羲君闻声眉心动了动,睁眼望来,看见南维夏眼眸一亮,立马就要起来,侍女忙扶着她,道:“县主,大夫说了您不能起来。”
宋羲君呿了一声,道:“魏浔那个王八蛋的话你听来作甚?我的身子我还不知道吗?就是被那人气到了,没什么大事,你先出去。”
侍女还想说什么,被她凝眸一看,只得退下。
南维夏坐到她身边,道:“羲君,究竟发生何事?我问慕澹川,他说你找时公子后便病了,具体的他也不清楚,可是时公子伤了你?”
听到“慕澹川”几字,宋羲君冷笑两声,道:“那人终于费尽心思娶到你了。”
南维夏一怔,道:“他是帮我。”
宋羲君道:“也就你信,那人以满身军功来换一道婚旨,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帮你?再说,他请他的就是了,何故非要让那时晏娶我?我和他八字不合,前世定是仇人!慕澹川竟然为了所谓的圣心,将我拘在洛城!”
南维夏听得头昏脑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道:“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
宋羲君哼了一声,道:“那两道圣旨跟着他从宫里出来,不是他说的,难不成还能是皇帝自己心血来潮乱配鸳鸯?我早就说他是个没良心的,没想到如今竟然还利用到我头上来!”
南维夏道:“慕澹川是怎么说的?你能否将此事完整地告诉我?我总是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
其实这些时日宋羲君也不光只在床上躺着,她也想过,这事会不会是她想错了。尽管她与慕澹川相识时间不算太长,却也是信任他的为人的,否则又怎会甘愿投入他麾下?
可她怎么想,都不明白还能是谁做的。
宋羲君道:“那日赶在早朝前,慕澹川进了宫。”
连着换了三匹马,慕澹川来不及更衣,只为在早朝前见到皇帝。
良旭道,今日早朝,皇帝将当众拟发景王与南家二小姐的婚旨。
皇帝昨夜歇在皇后宫中,此刻二人与宸王正在用膳,下人来报慕澹川在门外候着。
屋内安静,唯有下人布菜发出的微弱声响。皇帝朝皇后碗中夹了块豆腐,道:“云筝,你爱吃这个,多吃些也无碍。”
皇后温声道:“多谢皇上。”
场面静了静,皇帝放下银箸,道:“你可是怪我将南二小姐配给景王?我先前同你说的都是真的,等笙儿长大了,一定会替他寻个家世人品俱佳的小姐,远远胜过那南二小姐!”
皇后目光极淡,道:“臣妾怎敢怪罪皇上,笙儿的事臣妾便更不懂了,皇上您安排便是。”
她看了一眼宋昱笙,道:“臣妾和笙儿皆用完膳,皇上莫要让人久等了。”
一边说着,皇后一边带着宋昱笙便要起身,皇帝忽然开口:“既然是慕澹川,你们就留下吧。”
闻言皇后也不推脱,又坐了回去。
慕澹川进来时,满身风尘,皇帝拧眉,正要斥责,皇后已然温声道:“来得这样急,可是有极其重要的事要说?”
皇帝满肚子的话只得憋回去,顺着皇后的话望去,见他神色匆匆,确是少见的模样,心中的怒气瞬时消减大半,道:“有什么事说吧。”
不料,慕澹川忽地跪下,郑重地行了一套大礼,将众人惊得险些坐不住。
慕澹川道:“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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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战击退金人,收复疆土,侥幸立下微末军功,今日臣斗胆请功,恳请陛下恩准。”
皇帝一愣,道:“你要求什么?”
慕澹川眉宇间尽是柔和,语气坚定,道:“臣心悦南尚书府二小姐,求陛下赐婚。”
皇帝缓缓看着他,道:“你要娶谁?”
皇后替他淡声接道:“南家二小姐。”
皇帝骂道:“这世上难道没有第二个女子了吗?”
慕澹川笑道:“陛下这是何意?”
皇帝长久地沉默,皇后笑道:“你与南二小姐可是认识?”
提到南维夏,慕澹川眉眼温柔:“多年来臣枕戈待旦,志枭逆虏,皆是她的功劳。”
皇后道:“既如此,这份军功亦有这位南二小姐的一份。”
宋昱笙笑道:“父皇真是疼南尚书。”
皇帝一怔,道:“这是何意?”
宋昱笙道:“父皇既替六哥哥娶了南三小姐,今日又要将南二小姐许配给慕将军,一门赐二婚,这还不算疼南尚书吗?”
闻言,皇帝明白过来,看向慕澹川,道:“朕可以答应你,只是还有一个条件。”
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斟酌言语,道:“嘉乐县主似乎也到了婚配年纪,朕瞧她与太子太师之子年纪相符,很是般配,便一同赐婚了罢。”
南维夏道:“……没了?”
宋羲君点头:“没了,良旭和我说的就这么多。你怎么看?在我看来,他明明知道我最厌恶的便是嫁人,居然没有替我把这门亲给推了,还顺着那皇帝的意把圣旨带出来,维夏,你说这不可恶吗?”
她其实想明白了几分,可慕澹川明明能让良旭同宋羲君说清楚,何故要平白生出这个误会来,反倒要让她来……
想到这里,南维夏一下明白过来慕澹川的用意。
宋羲君道:“维夏,你想明白什么了?”
南维夏忍着无语,尽量平静地道:“皇帝这是对康王起了疑心,以赐婚为借口,将你拘在眼前心安。”
宋羲君一愣,疑惑道:“我父王兢兢业业,戒奢戒欲,皇帝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挑毛病的?再说了,他们不是成天说父王只有我一个女儿,将来无人继承王位,我不在洛城又能怎么样?他一天天的到底在疑神疑鬼什么啊?”
南维夏心想,你会领兵作战,做大邺第一女将军。
可这一世景王受挫,到底引来了这位陛下的疑心,这一世,宋羲君也许无法如前世那般肆意自由了。
宋羲君啧了一声,道:“那慕澹川又瞒我做什么?难不成怕我对皇帝失望?在他眼里我这么天真单纯?还是傻?不是,他到底什么意思?看我不顺眼啊……”
眼看矛盾要朝着另一个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南维夏连忙止了她话头,道:“不是向你,他是向着我来的。”
宋羲君张了张嘴,道:“他难不成又在算计?”
南维夏皮笑肉不笑,道:“如果没有你,他怎么能让我知道这些‘辛勤付出’的细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