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尧与她不同,直率又单纯,冯淇明白从他这里下手容易得多。可怜那孩子被哄了几句,晕头转向地已经称兄道弟,天下第一好了。
见哥哥暂时解决,冯琰总算切入主题:“月姐姐不怪罪,那是姐姐们心善,可我过不了我自己这关,思来想去,总想不到该拿什么来给姐姐赔罪。正想着,谁知昨日姨母修书回来,信中说景王昨日在早朝当着众朝臣的面求娶户部尚书家的嫡女,我哪敢再等。维夏姐姐,你可知道此事?”
清风霁月地在早朝上堂堂正正地道出自己对女子的倾慕,无论是在皇帝或是其他皇子心中,都是件好事。
向来是宋昱琛的行事风格。
只是,他并未说是尚书府家的哪位。
南维夏暗笑,他人不知,可她明白,这是他为自己留的后路,他怕,怕万一南维夏使了什么手段,其中出了差错,届时满大邺笑的便都是他宋昱琛了。
如今既然只说是尚书府嫡女,若事情真不能如他所愿,至少还有个南乐瑶。
算算日子,宋昱琛回洛城尚没几天,说得这样急,却是出乎意料。
到底在图谋她身上的什么东西?竟这么着急。
“我不知道。”南维夏摇头,她的确不知道。
不过侯府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大舅舅的信应该也要到了。
“姨母只当闲话提了一句,若不是一来二去费时,我真想回信让她说得再清楚些。”冯琰道,“维夏姐姐,若真要嫁给景王,你愿意吗?”
“自然不可。”冯淇骤然放下茶茶盏,沉声道。
冯琰道:“哎哥哥,我是问维夏姐姐,又没问你。”
冯淇没理她,看着南维夏,认真道:“选不选我不重要,只一点,不能选景王。”
“哥哥……”冯琰大惊,左右看去,见四周没人忙压低声音道,“哥哥你乱说什么呢。”
南维夏看着他,心想:若他告诫的是前世的自己该有多好。
他说得没错,选谁都不能选景王。
李君月抬眼,目光如利剑穿透冯淇一瞬,又敛下眼帘。
“没事没事啊……”李思尧圆场道,“这儿没有外人,不会传出去的,冯琰妹妹别担心。”
冯淇说完这句话,却没接着说下去,也许是后头的话太过大逆不道,也许是看南维夏的神情,知道剩下的话无需再说。
南维夏忍不住再次感叹,不愧是未来的内阁大学士,不过与宋昱琛相处几月便已有所察觉,可怜她上一世朝夕相处数年,直到嫡妹怀了身孕才醒悟,聪慧与与愚钝高下立判。
南维夏道:“我愿不愿意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怎么说,姨母可有提到?”
冯琰摇头:“信里姨母没有说,事关皇子娶亲大事,想来皇上也没法一下子做决定吧。”
皇帝自然不会同意,不为别的,他属意的是九皇子,宋昱琛娶一个尚书府嫡女,一个是国公府外孙,一个是侯府外孙,哪个对他都是一大助力,不是他想看见的。
可当着众朝臣,也得顾及宋昱琛颜面,大抵是些拖延之辞,要看皇帝下了朝做了什么。
不过这些都只能等大舅舅的书信到了才知道。
李思尧道:“姐姐愿不愿意当然最重要,只要姐姐不愿意,我有一万个法子让他娶不到。”
李君茵嗤笑:“得了吧,还一万个法子,那你随便捡个法子来说?”
“跑!”李思尧笑道,“跑到天涯海角,没人认识的地方,任凭景王还是什么王,人都找不到了,还娶什么亲?”
冯淇摇头:“人跑了,留下的人遭殃,除非所有人一起跑。”
李君茵骂道:“你出的什么破主意,难不成还让祖母一把年纪跟着我们奔波。”
李思尧讪笑道:“你就说,这个法子姐姐是不是不用嫁给景王吧。”
李君茵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懒得回答她,冯琰接过话:“思尧哥这个法子若是细细规划,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其实也不是不行。”
“琰儿!”李君茵大惊,“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好了。”南维夏打断他们插科打诨,“我不会跑的。”
见众人看着她,面色各异,她又补了句:“我也不会嫁给景王的。”
她很早就说过,景王要想娶她,至少要先斗赢舒愉辰,那位可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还有得好戏看。
众人沉默,半晌,冯琰解围道:“我此行还有件事呢,母亲在郊外有个温泉庄子,毗邻大山凉爽又清静,往年六月母亲都会带着我们一同到庄子里避暑,今年琰儿邀请姐姐们作伴,姐姐们可愿意赏脸?”
这便是赔罪之礼了,李君月道:“此事还容我们问过祖母才能答应。”
冯琰直言明白理解,待要再说时,忽有下人来报,郑家公子到了。
冯琰大喜道:“竟还能碰上郑公子!”
话音未落,郑嘉念缓步走近,蓝衣似水,手上还提着一笼兔子。
见到冯琰脚步未停,面上缓缓露出笑来:“冯小姐也在,幸好多带了几只。”
原来那一笼兔子是送姑娘们的。
李君茵笑眼如月,一会儿提起兔子后颈分辨公母,一会儿揪它脸上胡须看会不会掉,乐道:“郑哥哥,你从哪里找的这么多兔子?”
冯琰跟着弯腰摸兔子小脚,谁知它在空中一蹬,将她手指踹开,二人对视笑得不行。
李君月选了一只最乖巧的,放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毛,看她们二人上蹿下跳没个正经样摇了摇头,索性将目光落向郑嘉念。
“昨日狩猎,遇到一窝出生没几日却无父无母的兔子,许是饿了多日,见到我们直往身上扑,荒郊野岭碰上野兽怕是难活,索性带回来交由各位妹妹们解闷。”郑嘉念看向南维夏,“表妹,你也选一只吧。”
南云回来后,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没想到,竟然是为了只兔子。南维夏轻轻抚过毛发,毛绒下能感受到温热中有力的心跳。
当它湿润鼻头轻轻嗅过指尖,心脏猛烈收缩,手指像被什么东西烫着了一样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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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瞬,她又迅速调整好神色,欲盖弥彰地将整个手掌覆盖上去,惟心跳仍然剧烈跳动,一下又一下。
郑嘉念笑道:“喜欢吗?”
脑袋一片混沌,南维夏也不知道自己应了什么:“喜欢吧,哪个女孩不喜欢。”
李思尧笑道:“表哥我有吗?我也喜欢兔子,我可以选一只吗?”
郑嘉念看向他:“自然有,冯兄也想要吗?”
冯淇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定定看了一眼郑嘉念,依旧一副无可挑剔温润公子模样,只以为是自己多想,移开目光:“不用,多谢。”
郑嘉念似笑非笑,俯身抚过南维夏手下那只兔子毛发,轻声道:“表妹,母亲唤你过去。”
他个头极高,清瘦的身子拢在宽薄的蓝衣中,在南维夏面前投下一片浓郁阴影,在冯淇眼中,他似从后背拥住南维夏。
他终于忆起母亲的话,侯府老太太有意为他们二人结亲。
小姨找她?南维夏攥紧掌心,偏头看向身后的郑嘉念,这才发现他竟然靠得这样近,默默朝前挪了半步,拉开二人距离:“在哪儿?”
郑嘉念对她的小动作不置可否,眸光微动,道:“我带表妹过去。”
李君茵忽然开口:“姑母只找维夏姐姐吗?旁人不能去吗?”
李伊蕴向来看不惯南维夏,自家姑母是个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不过,忽然叫她过去,谁知道为了什么事,若南维夏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越想越不安,李君茵继续道:“琰儿今日正好来府上,不如我带你一齐过去向姑母请安可好?”
冯琰自然应好,说到最后,众人各抱一只兔子去到李伊蕴院内。
看到浩浩荡荡一群人,李伊蕴挑了挑眉,也不多话,让下人奉茶。
没说几句话,院门又被推开,定睛一看,原来是程姝风风火火走进来,看到这么一群人,诧异间迅速换上笑容:“琰儿和淇公子也来了,茵儿,可有招待好客人?”
李伊蕴道:“今天我院子是有什么热闹看吗?”
李君茵朝她眨了眨眼,道:“有没有招待好,母亲不如亲自问问琰儿。”
众人看向冯琰,不知为何,她竟有些紧张:“好……很好,茵儿姐姐待我和哥哥都很好,我们玩得很开心。”
程姝心思不在这儿,朝她点了点头,又看向南维夏,道:“维夏你怎么还在这儿?老太太方才还在找你呢,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你快去找老太太吧。”
李伊蕴嗤道:“哦?竟有此事?六奇,你替我去和母亲说一声,等我这里说完了,就亲自把南二小姐送过去。”
“你!”程姝一愣,在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哎!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李伊蕴扫视一圈,捏了捏眉心,道:“我岂会将自己外甥女生吞了?成了,我也知道你们的来意,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她看向程姝,笑了笑:“既然你来了,就替我招待这群丫头小子吧。维夏,嘉念,你们随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