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人引到江阳不到三日,正如小姐所说,郑公子很快发现不对,带着人往西边去了。”柳藤穿的还是离开那日的黑色衣袍,满身风尘。

    南维夏递过赏银,道:“辛苦了。”

    柳藤没有推辞,接下钱袋,面上不解:“小姐明知他会发现,为何还要让我引他到江阳去?”

    南维夏道:“三日足够了。”

    足够让姨父郑昶将墨晴带走。

    那日她找到郑昶,将计划托盘而出,二人一拍即合。

    李高佑一生为国为民,想要说服他对南云的马匹视而不见实为难事,可从墨晴下手就容易得多。

    南维夏清楚郑嘉念的能力,依循李高佑的指引寻到墨晴,一来一回至多十日。

    她让柳藤偷偷跟着郑嘉念,故意露出马脚,被他们察觉。

    之后柳藤深夜从客栈溜走,一路向东直到江阳才停下,以郑嘉念的性子果然跟了上来。

    终于在柳藤第五次坐在茶楼靠窗位置听曲喝茶时,被“请”回到客栈,他终于近距离看到那位传闻中矜贵儒雅的明州公子。

    他屏去左右,开口便道:“是她?”

    那双如清茶的眼眸淡淡落在他脸上,明明看起来羸弱平和,却激得柳藤全身战栗。

    他不知道公子说的是谁,张了张嘴才发出声音:“南二小姐说你明白的。”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如羽毛飘落的轻笑,抬眼时,再次对上那双极浅的瞳眸。

    郑嘉念淡声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柳藤不知道他们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只是一五一十地复述。

    南维夏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

    郑嘉念聪明绝顶,不会不知道她将他引走的意思。这一世,她不想他卷到虚伪阴暗之中,他只需活在阳光下。

    柳藤犹豫再三,道:“小姐,侯府的护卫看院可以,遇到事了,恐怕还比不上我们武行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带我武行的朋友来给您看看。”

    南维夏哭笑不得,她看上柳藤,又不是看上他们武行,不过他有一点说的对,她的确缺人手。

    谁知第二日,府外就来了好几人,领头的是康王府的,贺管家恭恭敬敬要让人进府,那人已经大声介绍起来:“这些都是县主特意替南二小姐挑选的护卫,贺管家您将人领入府内让南二小姐挑选即可,小的还得回府复命,就不久留了。”

    “原来是那位洛城来的南二小姐得了县主青眼呐!”围在府外看热闹的百姓中有人道,“我还以为侯府惹上什么事了呢!”

    “你知道什么。”另一人嗤道,“昨天那南二小姐可是县主亲自送回来的,那阵仗那排面大得从来没见过!听说是在康王府住了一晚上啊!”

    “还有这事?!我听人说还以为她被劫匪掳了去呢,果然是王强又在胡说。不过这南二小姐有什么本事?”

    那人得意道:“可不嘛,我昨天亲眼看见她从县主马车上下来,那位南二小姐啊生得不是一般漂亮!比第一才女美多了!”

    “第一才女?你说的是那位柳家的?一副清高样,我从来不觉得好看……”

    众人议论纷纷,话题也逐渐偏离,不过对南维夏在康王府过夜这件事倒是再无异议。

    那人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南维夏站在院内,看着前前后后站着的两排人,心想,难道县主的意思是要她偷偷组建一支府兵?

    贺管家将人送到也没留下,急急忙忙离去,大抵是去找外祖父了。

    待他离去,站在最前面的一人迈步上前,拢手行的军礼:“我是长宁军的叶裳,将军让我转告您,其他人您随意,至少要将我留下。”

    来人一开口,南维夏才发现她竟是女子。

    等等,她说,长宁军?

    见她没说话,叶裳道:“我是女子,较男子相处起来也方便。”

    南维夏默了默,其实她这里平日也没什么危险,截胡了个长宁军预备役已经良心不安,如今又来了个现役,她这儿真的装得下这两座大佛吗?

    “你甘心吗?”南维夏道,“堂堂长宁军来给我做护卫?”

    叶裳面色不变,道:“听军令,没有什么甘不甘心。”

    南维夏点头,对余下众人道:“你们回去吧,替我向县主道谢。”

    贺管家不明白一眨眼的功夫,他又得浩浩荡荡地将这群人送出府,这南二小姐也真是,人家让她挑,她还真挑上了。

    南维夏才不管那么多,既然慕澹川都这么说了,显然只是借县主的名义将此人送进来,那她要那么多人做什么,院子都装不下。

    至于长宁军又如何,人家送来,她收就是了。

    何况,这是他欠她的。

    春漾听到叶裳是长宁军的,依旧波澜不惊地将她的床位安排在自己身边,叶裳没说什么,直到看到魏浔她终于忍不住挑了挑眉。

    听县主说这魏浔平日应是忙碌得很,可自那日随她一同回了府,竟一直待着也没回去,想来也是慕澹川的指令。

    南维夏托腮,垂眸点了点手边茉莉,纤长浓郁的睫羽扑闪,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

    自那日之后,再没见过慕澹川,可他的人却频频出现在她眼前。

    他为什么突然对自己示好?难道她又有什么让他可图?

    青人又偷的什么东西?康王对外只说府内失窃,如今人赃并获,没有损失。

    是什么值得那群青人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来盗,连康王也不敢对外说?

    正想得费神,魏浔拿药走了进来。

    看到那碗冒着热气的褐色汤药,南维夏咽了口水,道:“今天还挺大碗。”

    魏浔递到她手上,道:“你恢复得很好,明天我回去后,你再按药方煎三天就好了。”

    “你要回去了呀。”这话颇有几分不舍的意味,魏浔难得分了眼神给她。

    女子懒洋洋倚在榻上,窗棂大开,任由轻风卷起发梢,扑在脸上,迷了双眼。

    倒也没有不舍,谁会对大夫不舍呢?

    南维夏捏紧鼻子,一口气咕噜咕噜喝完,拿手帕擦了嘴才将空碗递过去,道:“替我谢谢将军。”

    “不必。”魏浔垂眼接过,“你当面和他谢吧。”

    不等南维夏说话,人已经走远。

    又过几日,终于等到三舅舅和李思尧去南云军营,他和那儿的教头交好。

    南维夏去求了外祖母,老太太起先是不同意的,一方面担心她的伤,二来这回的确被吓到了,直到她站起身跳了又跳以示身体康健,被云颦连忙拦下后,又说心中烦闷,想去散散心,定多多带上侍卫,外祖母终于松了口。

    谁知李君茵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死皮赖脸求了母亲不成后,也求到老太太那儿去,最后还是南维夏说正好做个伴才同意。

    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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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军营南维夏前世去过,一路闭着眼休息,马车颠得她睡了好几觉。李君茵却是第一次去,时不时撩开车帘向外看去,被李思尧取笑没见过世面。

    李君茵也不恼,少见的不搭话,倒让李思尧有些不习惯,只有南维夏知道她反常的缘由。

    行了大半日,赶在天完全黑之前到了军营。

    刚下马车,山风呼啸,李君茵打了个哆嗦。

    看不见尽头的连绵大山把军营圈着,远处几簇火光照出路来。

    南维夏看着四周熟悉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这里是一切的开端,她竟然又回来了。

    “三爷来了!”从帐篷里跑出一人,三四十岁的模样,风吹日晒脸上布满皱纹,见到他们几人,愣了一下。

    “这是我女儿,还有我外甥女,从洛城过来玩的。”李渐远道,“她们平日没怎么出门,正好天气不错,我就带着一起过来了,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南维夏一眼认出这是从前带自己的黄教头,勉强维持住面上平静,大方得体地笑了笑。

    从前她在这黄教头手下吃了多少苦实在数不清,事后也知他是好心,大抵从未见过天资这样差的人,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被自己的刀砸死,于是白天练,晚上还单拎她一人出来加练。

    不过后来他也放弃了,如果没有慕澹川,她被派去当炊事兵的流程就要走完了。

    “不会不会。”黄教头连连摆手,不敢再看,“大飞,你再去收拾间房出来,就安排在隔壁那间。”

    又道:“一路过来饿了吧,先垫点东西,不知道还有姑娘家,我让厨房再煮点送来。”

    “你别忙活了。”李渐远笑着拦住他,“这都是我家的,你客气什么,坐下坐下,她们饿了自己会找吃的,我们喝我们的。”

    黄教头嘿了一声,道:“你不怕你女儿被我们这儿的人掳走啦!”

    荤话前世南维夏听得多,没觉得有什么,却从没人敢对李君茵说这种话,偏偏这还是父亲的朋友,她火也不能发,又觉得羞,一时表情僵在脸上。

    “哎叔你这话说得不对。”李思尧笑道,“要怕也是你怕,我姐可凶猛,是你要小心哪个好苗子被她掳走作赘婿了。”

    “李思尧!”李君茵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拳,看李思尧龇牙咧嘴的样下手不轻。

    不过李君茵却觉心头忽地明朗畅快,再听他们调侃还能跟着笑两声。

    酒过三巡,天完全黑了下来。

    夜训结束,除了巡营的,整个军营静悄悄的。

    南维夏吃饱喝足,等了一会儿,看他们不像一时半会会结束的模样,寻了由头拉着李君茵离席,李思尧道送她们回去。

    李思尧执意送到房间,临走还叮嘱她们将房门锁好。

    南维夏不忍告诉他,她一左一右两个全是长宁军,整个军营能打得过他们的不超过三个。

    赶了一天路,李君茵脸都没来得及擦,沾了枕头就睡。

    南维夏让春漾穿上自己的衣服躺在床上,叮嘱她,任何人敲门都不开,如果李君茵睡醒,就让她继续睡,如果不睡,只要不醒就行。

    换上夜行衣,戴上面罩,少女换作少年,甚至举手投足间,都有了几分男子气概。

    柳藤和叶裳虽然没说话,却纷纷忍不住瞧她。

    南维夏高束马尾,自窗台一跃而下,月光浮动少年气。

    月黑风高,正是做坏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