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维夏也是偶然得知此处便是明州最大的情报组织——雍的所在地。

    前世她曾随宋昱琛来过,没能见到良旭,他们议事时南维夏待在偏室喝茶。她不知道宋昱琛来这里是做什么,见什么人,她唯一记挂的是,定要时时刻刻看牢宋昱琛,莫要让别的女子趁虚而入。

    是后来回了洛城,宋昱琛偶然提起,当年在明州寻的那百晓生来了洛城,她才知晓,原那日看上去黑黢黢的可怖屋子,竟是雍的据地。

    想来那时他买的是靖阳侯府的谣言。

    这世她要早于宋昱琛,也许能做出改变!

    竹香氤氲,火苗缓缓向下吞噬,啪嗒一声,香灰掉落,散落在香炉四周。

    惊异碎光闪烁在良旭澄净眼眸中,他盯着南维夏许久,忽地缓缓笑了:“在哪儿?”

    南维夏淡声道:“洛城,国子监。”

    她的目光掠过良旭紧攥的指尖,虽心生疑虑,到底信任宋昱琛的识人之道,只想着许是惊讶于她带来的讯息,无视了他不同寻常的紧绷兴奋。

    南维夏缓了口气,接着道:“薛孚化名容庶,高中状元后入洛城,今任国子监丞。”

    她只提供消息,至于真实与否,那是良旭该自行论证的事。

    良旭提笔在宣纸上记下一二,笔墨未干,他装作不经意道:“十年前,南小姐恐怕不过六七岁吧,如何知晓千里外谭阳之事?”

    南维夏脸不红心不跳道:“曾听父亲提起过。”

    坑爹的事,她随手就做了。

    至于南尚书从哪里知晓的消息,又为何知情不报,那是他的事了。

    良旭轻点头,这的确是南维夏获知此事最可能的渠道,否则又该怎么解释一个养在洛城深闺的官家小姐会知道此事?

    南维夏不甚自然地抿了抿唇。

    她总不能说,三年后,薛孚会在狩猎大会上,当众自爆身世,一箭射伤皇帝。

    良旭小心将宣纸叠起,放在手边层层叠起的檀木盒中,温声道:“待消息核对后,旭会将银子送到靖阳侯府上。”

    “不必。”南维夏眼皮微抬,平静的眸子冷冷望向良旭,“我还要买一个消息。”

    离开胡同后,租了马车朝柳藤家巷子驶去。

    南维夏一上马车,似是累极,阖眼靠坐在窗边,虽是休憩,身子仍坐得端庄挺直,惨烈的日头透过薄纱,照在她素白的脸上,格外恬静平静。

    满肚子的疑问兜转着消散了,灵桑心中暗自想着,无论小姐变成什么样,都是她的小姐,只要她过得好就好了。

    意料之中,巷头柳树下,见到了少年单薄的身影。

    前世相处的时间算不上多长,可南维夏却明白,父亲与姐姐对他而言有多重要,柳藤一定会答应的。

    出乎意料的是,身旁这丫头似是对他的到来有不小的意见。

    “小姐,你怎么真的让他当您的侍卫了,侯府里有不少家生护卫,知根知底的,您只要和老太太说一声,她一定会找个可靠的人过来,何必要到外头找个不明底细的男子,谁知道他是不是忠心。”

    南维夏笑道:“傻丫头,难不成我真要在明州待一辈子?”

    灵桑眨了眨眼,啊了一声。

    “我是要回洛城的,总不能事事倚靠外祖父。”

    何况,侯府里的那些人,到底是忠于侯府的,而她要做的事,虽不至于提防着,却也无法解释,又怎么会有柳藤用起来顺手。

    显然李君茵已将消息传回府中,南维夏向老太太请安时,顺道提了柳藤,原准备的措辞还没用上,老太太已然顺口应下,只让下人在册子上添上名字,其他的并没多问。

    她的心思全在方才李君茵带回来的消息之上。

    南维夏没有久留,问候了几句便回了院中。

    老夫人拨来的丫鬟春漾守在院内,见她们回来,先是差洒洗的婆子到井边挑水,又遣护卫守好院门,确认屋外没人,这才阖上门。

    “小姐,这是郑公子贴身小厮送来的信笺。”春漾贴身藏着,生怕有人发现。

    男未婚女未嫁,虽有一层表亲关系,私下传信传出去,对郑嘉念而言无伤大雅,对南维夏却是大损清誉,何况她的名声本就因六皇子显得岌岌可危。

    只是她和春漾从前从未见过,不过半路主仆,更何谈有什么情谊,她能替自己考虑到这点,实在出乎意料。

    南维夏眼眸含笑,温声道:“你从前是在哪个院子做事?”

    春漾低着头,眼眸抬也未抬:“奴婢从前在老太太院内。”

    灵桑搭手搀起她,接过信笺,笑道:“你若对小姐忠心,从今往后就是我们院的人了。”

    春漾没听明白话中的信赖,直愣愣道:“既然老夫人拨了奴婢过来,奴婢便是小姐的人。”

    春漾人如其名,生得似春日初绽花骨朵,青涩娇嫩,性子却截然相反,规矩井然,似乎在她眼中,世间一切都是照着条条框框设定,不得有误差。

    “你说的没错,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南维夏指尖摩挲信笺,“今后你的主子只有我一人,其他人,就算是老太太,也不能越过了我。”

    春漾终于抬眸朝她看来,只一瞬又重新垂眸,应声道:“奴婢知晓。”

    南维夏点头,示意灵桑带她下去。

    一目十行看完信,南维夏重新叠好,待灵桑回来时,就见自家小姐托着下巴,指尖漫无目的地在桌上滑动。

    “灵桑,让柳藤进来。”

    夕阳映在她瓷白脸上,浓密长睫的影子遮盖眼眸,看不清神色。

    灵桑一愣,道:“只有他一个人吗?”

    南维夏叹了口气,不知为何,这丫头第一眼便看不惯柳藤。

    好在她很快闭上嘴,没等南维夏说话,转身走出屋子。

    柳藤换上侯府侍卫的装扮,少年蓬勃的精气神再难掩,就是灵桑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待他进来,灵桑欲盖弥彰地大开屋门,站在门边守着。

    南维夏虽无奈,也只笑了笑便随她去了。

    “小姐。”柳藤心态转变得也快,进屋立时行了礼,目光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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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清水楼,你知道吗?”南维夏捏着纸边,轻轻吹干笔墨,装进信笺。

    “知道。”柳藤和他父亲不同,少年人好奇心重些,时常趁着天晴,也跑去云坊逛逛,清水楼作为明州城内地标之一,他自然熟识。

    南维夏满意点头,递过信笺,道:“把这信送到清水楼。”

    柳藤垂眸接过,等了等,没听到下文,顿了下,问道:“不知是送给清水楼的谁?”

    南维夏没回答,柳藤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对上少女清冷淡漠的目光,他忽然明白了。

    没说送给谁,那便是谁都行。

    “好,我现在就去。”柳藤收好信笺,什么也没问,转身就要走。

    “小心些。”南维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似有犹豫,“若碰上谁为难,不必隐瞒。”

    柳藤应了声,却没放在心上。他自幼习武,便是师傅也道他是难得武学奇才,虽不敢妄言有多拔尖,多年的自傲却敢说一句,他的身手不是什么虾兵蟹将能比得上的。

    只他没料到,这一趟,还真让他见识到人外有人。

    原已成功潜入清水楼二楼的雅阁,放下信笺就要原路翻窗回去时,背后忽地凉意骤起,多年积攒下来对危险的敏锐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身子一转,恰恰避过那道冷冽刃光。

    还没看清对方,又是一道剑光晃眼,再一眨眼,冰冷已落在喉间。

    他总算看清来人。

    冰冷漠然的眼眸与他妖冶张扬的脸庞格格不入,却在某种意义上,极为相融。

    “你是谁?”男人细细打量,没能从记忆中找寻到眼前人。

    柳藤心想,南维夏没准还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眼前之人想来便是她口中“为难”的人。

    既然有了她先前的示意,柳藤没犹豫一瞬,开口将她卖了:“是南小姐让我来的。”

    “……南维夏?”男人默了默,提到她,不知为何心中防线松了些,余光瞥向桌上的信笺,压在柳藤脖颈上的剑力也轻了些。

    便是这一分神,柳藤霎时抓住他的破绽,身子一扭,脖颈离了刃的一瞬,翻身从窗边跳下。

    男人看街角少年略带狼狈逃窜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异光,抬手阖上窗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知瑾?你傻站在这儿做什么?”白衣男子走近,抬手支起窗户朝外看了一眼。

    男人没理会他,拿起桌上信笺,正中央落的嫣红火漆,凑近泛着淡淡清甜梨香。

    “咦?你竟会和女子传信?我看今日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白衣男子将脑袋凑上来,仔细辨别着是哪家姑娘送的信。

    男人冷笑一声,道:“我也好奇,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男人眼眸散落稀碎寒意,全无半分与女子调\情的暧昧,白衣男子默默朝外挪了挪,生怕沾染上寒意。

    谁知,下一瞬,便见男人神色骤变,凌冽健眉狠狠拧起。

    白衣男子顺着目光看去,信笺中除了信纸,竟还放着一枚玉佩,小骨头白玉佩。

    他曾在男人身上看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