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刚张嘴,白昭月便抬了抬手,像是料到她要问什么一样,“你坠崖之后无法施展术法,并非灵力枯竭,而是你根本不会。”

    “不?不会?那我在水中感到的暖意也不是幻觉,是你救了我?”杜若显然反应不过来了。

    “对,你以‘魂寄’之术脱离我肉身之后,魂灵与这猫身尚未相容,自然无法施法,至于你在我肉身里施展的术法,是我娘自我出生起便日夜教我的,那些东西,身体记得。”

    “修仙者的后代会在娘胎里待五年,出生起就是四五岁的模样。”

    说到这,杜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那你领悟很快嘛。”

    “若领悟得不快,此刻便没工夫与你在此闲聊了。”

    杜若干笑两声,讪讪地缩了缩脖子,虽然看不清白昭月面部表情,但她总感觉白昭月有点鄙视她。

    没再理会杜若的尴尬,白昭月话锋一转,”杜若,你必须尽快重新修炼,方才那男子与张叔的对话,你也听见了,那些黑衣人已经察觉到你恐怕没死,你须得在他们查到你之前,成功化形。”

    哪怕看不见白昭月神情,杜若也能感受到她的凝重。

    “这我明白,可我怎么修炼?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我没死呢?”

    “我等死后,魂魄不会即刻消散,而是会经历一段'魂散'之期,修为越高,魂散则越慢,我娘是金丹中期强者,临死前几乎将毕生灵力尽数渡给了我,我的魂散之期至少三日。”

    白昭月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些追杀我们的人里,无人能看清‘魂散’之象,所以他们确信你已死,只怕他们背后交差之人,是元婴期以上的强者。”

    听到这,杜若咽了口唾沫,“元婴?”

    “唯有元婴强者,方能看清魂散之象。”

    “可......”不等杜若说完,就被白昭月强行打断,”来了个筑基期的,你快躲起来。”

    杜若浑身的毛完全炸开,活像一颗大绒球。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杜若四肢快速蹬出,朝床上跳去,她本想躲在叠起的被子后面,可她实在太小,没法从桌上跳到床上,只得跳到板凳上落脚,再躲到床下。

    杜若蜷缩在床柱后面,把尾巴围在不断发抖的身体周围,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木头,在心里暗示自己冷静,“没事没事,这猫小,躲在这床柱后面不会被发现的。”

    过了许久,久到杜若都以为对方不会来了,爪子都被压得发麻,刚想移动身体,探探外面情况,下一秒门就被毫无征兆地踹开。

    力道之大震得窗棂都断了半根,糊在上面的皮纸瞬间被撕了大半,风趁着那道口子争先恐后地涌进屋内。

    那风卷着尘土和燥气扑了杜若一脸,本是暑天的热风,此刻却像一盆冰水浇得她透凉。

    杜若被吓得魂儿都差点飞出去,心脏都漏跳一拍,四肢止不住地打颤,身体本能弓起,做出防御姿态,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停翻看白昭月记忆里有没有这具身体用得上的术法。

    “灵归其源,三息未尽,逐......”

    不等那人念完,白昭月在杜若灵海中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杜若脑子疼,“杜若!是‘追灵术’,一会你往破窗的地方跑,我拖住他!”

    “何人在此?”

    施法人被吓一跳,扭头只看见一个背着些花花草草的布衣少年。

    “你是?”

    “我还没问公子,公子倒先问起我来。”

    “在下谢亭云,这屋子的主人,不知阁下这是?”

    施法人本想训斥谢亭云不要多管闲事,可话到嘴边,只觉得一股莫名压力,竟叫他不敢开口,“在下楚禾,奉仙师之命追查妖物,不慎误闯谢公子宅院,得罪了。”

    谢亭云扯扯嘴角,只是将背上的背篓取下,查看里面的药草,“那不知楚兄可有查到什么?”

    楚禾不知为何,只觉这暑天里却四周冰冷,宛如那人声音一般,像是初春溪流,看似平静无波,下河才知水是多么冰凉彻骨。

    少年没有大吵大闹或是哭天喊地,甚至没问破掉的窗户,只是平静地摆弄背篓里的花草。

    楚禾猛地深吸口气,从衣袖里拿出一锭银子,送到谢亭云眼前,“是楚某唐突了,未经公子允许擅自入内,又损窗纸,望公子海涵。”

    谢亭云扫了一眼楚禾送上的银子,笑着收下,“无妨,恕谢某不便远送。”

    楚禾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啊,那楚某,告辞。”

    像是又想到什么,楚禾走出院门,猛地回头问,“不知谢公子今日可有捡到什么走兽?”

    “我时常在山中捡些受伤的走兽医治,不知楚兄说的是何种走兽?”

    楚禾站定盯着谢亭云看了许久,没再多言,只是行礼离开。

    直至楚禾彻底离开没了身影,谢亭云才放下手中药草,跑到屋内,”淮七!淮七。”

    杜若此时在床底躲得四肢都麻了,听见谢亭云叫声踉跄地从床底爬出,轻轻的叫了一声,喵。

    谢亭云听见动静,赶忙过来,满是担忧,“淮七?可还好?”

    杜若抖抖毛上的灰尘,不停地冲谢亭云叫,一声比一声大。

    谢亭云一脸宠溺地将小猫抱入怀中,从耳朵到尾巴,一下一下抚平猫炸起的毛发,“你无事便好,我方才去镇上买了些鸡肉,待我将窗纸补好,便给你做来吃。”

    杜若被谢亭云抱在怀中,脸埋在谢亭云温热的胸膛,鼻尖蹭着衣料,吸着上淡淡的草药香,一脸享受,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杜若听后抬头冲谢亭云喵了一声算是回应,可看见谢亭云眼眸她心里闪过一丝狐疑,“奇怪,这人怎么一说做鸡肉就两眼放光?”

    杜若摇摇头,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便不再在意。

    谢亭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笑着坐下,刚坐下,就见腿上的猫儿一下一下踩着他腿,爪子张开又合上,“你这是在我腿上揉面团吗?”

    杜若踩奶踩得兴奋,她明明不想的,但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只是专注踩奶的杜若要是一抬头就会发现,此时谢亭云虽然语气依旧温和柔软,脸上还挂着笑意,但双眼眯起,眼底非但没有笑意,还有几丝审视之意。

    踩着踩着,杜若眼皮便开始打架了,倒不是困,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下来,加之伤势未愈,又经了这一番折腾,身子早就吃不消了。

    谢亭云像是看出猫儿的困倦,起身将它放到床榻之上,“淮七,你且先睡一会儿,待我将窗纸补好,饭食做好,再唤你。”

    杜若根本没听清谢亭云在说什么,只是随便喵了几声便睡着了。

    “我不是睡着了?怎么在灵海?”看着那冲天火海,杜若难免发颤。

    一道稚嫩声音响起,“是我将你拉入此间。”

    “白昭月?”杜若回头叫了一声,叫完两人都陷入沉默。

    还是白昭月率先打破沉静,“杜若,你此刻便按我说的做,以魂灵滋养那幼猫残魂。”

    白昭月将杜若引到那幼猫残魂前,若不是白昭月说它是残魂,杜若只以为是个黑色的圆珠子。

    “杜若,跟着我念,感受猫的存在。”

    “引灵入窍,收其三垣。七息一周,残魂自归。”

    杜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始比着葫芦画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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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不行!仍是不行!”

    白昭月有些无奈,“你可曾用心?”

    不说还好,一说,杜若脸比猴屁股还红。

    见状白昭月也不再多说,“你且静心,先感灵海之所在,我来引你。”

    “好。”杜若听话,乖乖坐好。

    只见白昭月从眉间引出一缕灵力,在空中画出阵图。“吾魂在此,如灯汝引。汝之在彼,可闻可寻。随吾之息,徐徐归根。三息为约,七息为门。门开之处,你我同存。”

    “升!”

    刹那间,灵海中火焰无不朝幼猫涌去,杜若的魂灵丝丝进入幼猫体内。

    “这?白昭月?这是什么情况?”杜若看着自己的魂灵化丝涌入幼猫体内,不禁有些担心。

    白昭月摆摆手,“无碍,此举于你魂灵损耗甚微,况这幼猫以你魂灵滋养而成,此后便与你同生共息、心魂相通,它自会认你为主,万般皆从你意。”

    “你这般做,亦是替它开了灵智,待它醒来便可。”

    杜若神色凝重,“按你的记忆里,兽类开了灵智便可修炼,那我是不是之后可以修炼了?”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杜若松了一口气。

    “那男子唤你了,我趁这几日将养一番,待猫儿醒转,再授你其余。”

    杜若看着那几乎看不见的身影,若不是白昭月在说话,杜若都不知道身边有人,脸上浮起一丝担忧,“那,白昭月你呢?我该怎么救你呢?”

    沉默良久,白昭月忽地笑了,“我此前便说过,你救不了我,纵然你重新修炼,亦是如此,我本就撑不了几日,能挨到如今,全靠寄于你灵海中,可这绝非长久之计,时日一久,对你损耗极大。”

    杜若没说什么就离开了灵海。

    “杜若,若是你那日唤我,我未出现,那便是已散。”

    白昭月这样想,但终究未说出口。

    “淮七?淮七?”谢亭云轻轻推搡着猫的身体,手指捏着小猫耳朵。

    “喵?”

    杜若应了一声,站起伸伸懒腰,一副寻常小猫样。

    谢亭云嘴角微弯,藏在眼角的泪痣也随着动了几下,他俯身将那一团黑漆漆的小毛球托在掌心,走到桌前,将它轻放在桌上,手指在它脑门上轻弹一下,“醒醒神,吃点东西。”

    杜若满脑子全是白昭月的事情,自然没看桌上的东西,吃进去的瞬间她下意识想吐出来,但脑子反应比嘴快,逼着舌头把那坨东西咽下。

    纵然是吃过千百次做失败的食物,杜若也是头一回尝到这般令人作呕的味道。

    吃得杜若眼神都涣散了,她属实没懂这鲜鸡肉怎么能吃出来牛肉干的感觉。

    又柴又硬还发苦,本来就没几颗牙的小奶猫,差点没给猫牙硌掉几颗。

    杜若低头看着这坨外表发黑,里面发黄,还有股中药混着肉腥味的东西,她第一次恨猫鼻子那么灵敏。

    谢亭云好似看出来了她的犹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淮七,我虽好下厨,奈何手艺不精,滋味欠佳。”

    听他这样说,杜若才抬眼看向屋内,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沿着墙根排了一溜,先前她没注意,只当是药材,现在才惊觉里面可能是调料和大料。

    杜若看着谢亭云把自己面前那掰碎的肉全放进他碗里,然后又全吃了。

    杜若打心底敬佩,“得,至少不浪费粮食全吃了。”

    “罢了。”杜若叹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我尚未化形,一只幼猫很难活下去,既你喜欢做饭,我便偷偷帮你改味,待我化形成功后教你做饭,以示报答,谢你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