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汴京摆摊,怎么就爆火了? > 8. 泡泡水四
    忙活了一下午,付宁的摊子上最后躺着可怜兮兮的两大竹筒泡泡水。

    她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也不见再有人来,干脆收了摊准备带付安回家。

    俩人之前全凭着一股莽劲往前冲,加之后来还有不断入账的刺激,下意识忽略掉了身体上的不适,此时兴奋褪去,才后知后觉腿脚的酸痛。

    付安的嗓子比起前几日更加沙哑,小声哽咽:“姐姐,腿疼,不想走了!”

    付宁龇牙顶起一边疼痛发胀的肩膀,她也不想走了!

    “等等!我去找辆车!”

    此处虽然多书肆,周边却并没有车马行,付宁拉住刚刚买了泡泡水的小孩询问,得知最近赁车的地方还要再走小半里地,脸霎时苦了下来。

    好在他们第一个小客人不光手里零钱多,脑子还格外灵光,他听到付宁问话后挺着小肚子上前问付宁:“主人家,我让人带你们去赁车的地方,你把这两筒泡泡水给我怎么样?”

    这两筒泡泡水的本钱还不到三文,付宁当然乐意,不过她却装作犹豫的与小客人讲价:“可是这一筒可贵着呢!一筒行不行?”

    哪怕她心中急切,也不好答应的太快,否则倒像泡泡水不值钱一样。

    小客人摇头,必要两筒,还添了一句:“我家有车!你们都能坐上去!”

    付宁眼前一亮,瞧着这出手的架势,瞧这湖色丝袍,这车怕不是马车吧!按着时价,坐一次马车,哪怕是骡子车,凡是带车厢的,都要五文起步。

    再者说,为了少受些苦,付宁也没有其它选择不是?

    她做足了为难与不舍后,忙将竹筒塞到小孩手里。

    然而看着眼前的串车,也就是只一个轮子的木板车,付宁一时不知道是她自己心更黑,还是小客人有样学样,反手将了她一军。

    推车的伙计腰间别了一筒泡泡水,那是他要带回去给自家闺女玩的,看着眼前不大的俩小孩,他笑眯眯的冲着付宁扬声嘱咐“把稳啦!”,双臂一个用力,串车就在路上“咯哒咯哒”的推了起来。

    车板虽大,却被折叠桌占了大部分,两双小手紧紧拉住桌上捆绑的绳子,人却随着车身东倒西晃,颠起又落下。

    到了车马行换车时,晕头转向的付宁不敢再想省钱的事,干脆利落付了六文钱,让车马行伙计将她们拉到今天早上出摊的街面上。

    那条街离家位置不算远,走回去刚刚好,省的让付家俩口子知道她俩第一天就乱跑。

    计划通!

    谁知驴车停稳,那驴甩着尾巴打了个响鼻,付宁和付安就立刻和满脸焦急慌张的付守川与白月娘对上了视线。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完蛋!

    ——

    付守川手掌紧紧握住木戒尺,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把手伸出来!”

    付安和付宁一激灵,双双把手背到身后。

    “我说!伸出来!”

    俩人齐齐一抖,付安瘪起嘴巴,沙哑的哭声从喉咙处溢出。付宁咬住嘴唇,将手从后背抽出,想要解释:“爹...不怪阿圆,是我....”

    “伸出来!”

    付安被吓得哭声都小了,咧着嘴巴缓缓把手伸出。

    付守川将戒尺举在半空:“我为何罚你们,你们知不知道?”

    付宁垂下头,讷讷道:“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所游必有常,所习必有业!你又知不知道什么叫游必有方?!”

    付守川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握着戒尺的手却隐隐发抖。

    “你们今日离开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遇见了什么事情,家中没有一个人知道!若是路上遇见歹人,若是叫车马撞了,若是——”

    他声音顿住,剩下的话像是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付宁悄悄抬起头,这才发现付守川的眼睛竟是红的,衣襟也被汗水浸湿了大半,鞋上沾满泥灰,连平日里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都散下来几缕。

    白月娘站在旁边,手中紧握墨迹未干的小像,一言不发。

    付宁只觉心被猛地击中,泪水蓄满了眼眶。

    “爹,我们只是去摆摊了。”她低声辩解,“没有乱跑,我、我们今日挣了许多钱.....”

    “你以为我罚的是你们摆摊吗?”

    付守川一戒尺落下,“啪”的一声重重打在身旁木桌上。

    付守川胸口起伏,声音嘶哑:“你们一声不吭地跑到别处,不与我们讲,也不知托人留下口信!我与你娘沿着街巷挨家挨户地问,周边找了个遍,见着河便怕你们落了水,见着车便怕你们叫人撞了,见到医馆便怕躺在里面的人是你们!”

    “付宁,你告诉我,若今日回不来的不是你们,而是我和你娘,你怕不怕?”

    付宁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怕不怕!”

    “怕....”

    “既然你知道怕,为何敢让爹娘担惊受怕?”

    付宁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付守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低了些,却仍旧没有放下戒尺:“今日这顿罚,罚的是你们不告而走,拿我与你娘的话当做戏言!”

    他看向瑟缩一旁的付安道:“阿圆,你虽年纪小,却也学了道理!应知要将行踪告诉爹娘。手伸出来,罚三下!”

    付安哭得抽抽噎噎,却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付守川三下戒尺高高举起,落到中间又收了力道,饶是如此,也将付安的手掌大红了。

    打完付安,他又看向付宁:“你是姐姐,人也是你带出去的。你明知阿圆年幼,还敢带着她一同冒险。你受六下,服不服?”

    付宁吸了吸鼻子:“服。”

    六下打完,她的掌心泛起了一片红。

    白月娘看得心中不舍,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却被付守川抬手拦住。

    “还有。”

    他放下戒尺,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出门前必要与我们交代清楚,去哪里,与谁一同去,何时回来,不得晚归。你们要是做得到,便可继续出去摆摊!做不到,这买卖以后便不必再做了。”

    付宁猛然抬头,不可置信道:“还可以摆摊?”

    付守川脸色依旧不好:“我何时说过不许你摆摊?”

    “可是.....”

    “你想做生意,爹不拦你。但做生意之前,你先是爹娘的女儿,你应珍重己身,而不是肆意妄为!”

    付宁呆呆地望着他,付守川与她对视片刻,终究还是先败下阵来,他撇开脸,声音硬邦邦道:“打完了,还伸着手做什么?”

    付宁这才呆呆的将手掌缩回去。

    “两个混账东西......”付守川将脸别过去,付宁听见他低声骂了一句,“险些吓死爹娘。”

    白月娘看看两个孩子,又看看别过脸流泪哽咽的付守川,试探道:“折腾到现在,晚饭还吃,我出去买些吃食回来?”

    “不用,我去。”付守川飞快说了一句,也不等白月娘反应,起身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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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娘见付守川出了门,起身去水缸里打了半盆清水,端进屋后拉起两个孩子的手一并摁了进去。

    水缸里的水还冒着丝丝凉气,火辣辣的手掌在水里泡上半晌便不疼了。

    付安发觉手掌不疼,止住了哭,只有些委屈的靠在付宁怀里。

    见她们止住哭声,情绪也平静了下来,白月娘这才板起脸问:“说说吧,你今日去哪儿了?”

    付宁讪讪地低下头:“本来我没想走的,可到了晌午,却连一竹筒都没买出去,我就想着换个地方也许就能有人买了。”

    “没人买便没人买。”白月娘不满,“做买卖哪有只赚不赔的?怎么你做的东西,就非得人人都买?”

    她看付宁脸色恹恹,语气和缓下来,继续问道:“今日到底去了哪里?”

    “沿着这条街一直走....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条全是书肆铺子那边,那边小孩多,便在那停了下来,叫什么文秀东街。”

    白月娘气的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文秀东街都快到旧城了!大路走都要大半个时辰,你也真能走!是骡子托生?”

    她拍得不重,付宁却浑身一哆嗦,猛地缩起肩膀,脸也变得煞白。

    白月娘急问:“怎么了?”

    见付宁一直缩着脖子不讲话,她干脆上手扯开女儿的外衫。

    天色已经暗了,付宁身上勒痕却依旧清晰可见,青紫的痕迹从肩头斜压下去,一直延伸到了腰间,肩头中间肿得厉害,隆起一道棱,凸起的地方皮已经磨破了,衣裳上的布屑还粘在粉红的嫩肉上。

    白月娘的手一抖,随即起身转头低声道:“我去给你拿药。”

    “娘,不用了。”付宁叫住她,“晾晾就好了。”

    她见不到背后,只当是磨的肿了,白月娘听到她满不在乎的话,却是要将牙咬碎:“晾晾就好了?怎么个晾晾就好?皮都磨破了,这样的天,捂上一夜定会化脓!明日你若是起了高热,我上哪儿给你找大夫去?你前些日子昏过去一回,像是生挖了我的心!你是不是嫌我命太长了!?”

    付宁哪里敢吱声?

    白月娘骂完了,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里头她老早之前备下的跌打损伤药粉,本来是想给用成日里上蹿下跳的付安用的,如今倒是先给付宁用上了。

    她挑了一点出来,抹在付宁肩上,嘴巴也没停下数落:“活该!你从小便不听话,先前不见你去跟那些浑小子争着传信,结果一场热症,人差些没了!如今又将自己弄得一身的伤,你怎么就这样倔!挺起腰来!现在知道疼了?晚了!”

    “便卖不出去又如何?那皂本来就是买给你的,也没想着让你拿去挣银钱,哪怕一桶也卖不出去,便当早早用完了便是!早知道就不该买给你!”

    “如今钱没挣着几个,倒落了一身伤,怕是还不够我手里的药粉钱!就该让你爹看看,你的手板子还是挨得少了!”

    付宁疼龇着牙,闻言却是咧开嘴笑了,她仰起脸看向白月娘,不自觉就带上了撒娇的口吻:“娘,你猜我今日挣了多少钱?”

    白月娘眼里还含着泪,撇着嘴道:“你能挣多少钱?”

    付宁也不顾自己一边膀子还露在外头,从床上跳下去,几步跑到墙角的木桌前,踮着脚把捆在桌腿上的布袋子解下来,单手提着,递到白月娘面前。

    白月娘伸手去接,沉甸甸的袋子一入手,她的神色就变了,吃惊问道:“这.....这不得有百来文钱?”

    付宁点点头,得意笑道:“一百五十八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