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鸟叫声和晨曦一并出现。
床上的人翻滚几圈后,迷茫地睁开眼睛,外边的太阳将天地照得亮堂堂的。
姜苔米猛地将被子一掀,暗叫道,坏了。
她匆匆跑下楼,家里已经没有姜望玉的身影了,他早早地就去上学了。
她跑到灶房,姜妈妈正拿着勺子在大锅里搅拌着什么,勺子碰到铁锅上,发出“咚咚”沉闷的响声,锅里的火光投射在泥墙上,红艳艳的。
“妈妈,对不起我起晚了。”姜苔米道歉道。
走进她才发现妈妈在做给猪吃的食物,锅里混着各种各样的食材。
这时,姜爷爷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传来:“赔钱货!你还想跑!看我不打死你。”
等到姜苔米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他踢倒在了地上,她惶恐地看向了姜妈妈。
但姜妈妈却当没看见,连头都没动过,站在那专心地做着猪食。
姜爷爷手里拿了根木棍,棍子剥了外皮,只剩下里边的黄白色的部分,棍子有姜爷爷手臂那么粗。
他扬起棍子对着姜苔米的双腿打去,那力道,毫不留情,分明是想要将她的腿打断。
姜苔米甚至来不及恐惧,身体因为求生的本能向着旁边滚了一圈,躲过了那吓人的木棍。
姜奶奶站在姜爷爷的身后,那张嘴里叫喊着:“对!打死她!让她想跑。”
屋顶下透下的光掉在她的身上,在姜奶奶的背后形成了一道恐怖的怪物。
眼见着棍子又要落下,姜苔米双手朝地上一撑,拔起腿就往屋外跑。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们,她全身都在发抖。
门离她越来越近,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逃出去的时候。
她的衣领被人紧紧抓住,她的身体腾空而起,衣领勒得她喉咙疼。
“还想跑!”姜奶奶那张脸在她眼前放大。
充满着斑点、皱巴巴的松松垮垮的脸皮,那双锐利如刀尖的眼睛像是索命的鬼,死盯着她。
“啪——”
一个巴掌扇在她脸上,她的眼前金光四闪,脑袋里失去了所有的想法,只剩下了耳朵还能听见几声隐隐约约的空灵的声音。
姜爷爷:“别打死她了,一会跟李家没法交代。”
姜奶奶:“打不死她,让她跑。”
姜苔米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在了空中,随即又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她疼得闷哼了声,眼前的光亮消失殆尽。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的是极高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是一盏吊着的白炽灯。
是柴房。
姜苔米碰了下发疼的头,支着身体坐起来,她的身体酸疼的很,像是被人拆下来重新组装过一遍。
门上有半截漏光的窗户,上边用粗圆柱子挡着,光线从屋外掉进来。
姜苔米撑着身体走到门边,透过那两个狭小的缝隙往外看。
外边空无一人,太阳全部升起了,她不知道确切的时间,按着往常的经验,她推测可能是早上十点或者是下午一两点。
姜苔米不敢喊,她退回到屋子里,不安地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要将她的话告诉爷爷和奶奶。
姜苔米一想到这,心底一片悲凉,她不想哭的,但是眼泪却不听她的使唤,自顾自的流下。
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姜苔米在心里痛恨着,恨来恨去,最终她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不够勇敢,恨自己太过软弱。
她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唯一能找到那点口子,是她自己。
所以她恨,她骂,甚于讨厌自己,她讨厌她的皮肤、她的骨头、她的毛发、她的眼睛、她的雀斑……她是如此地厌恶自己,恨不得立即将自己毁掉。
屋外传来几阵说话声,姜苔米狠狠揪了自己的手臂一把,擦了擦眼泪。
外边是几个拿着农具路过的人,他们说说笑笑地走过院子外边,姜苔米张嘴想喊。
这时,姜望玉刚好从拐角走回家。
“望玉。”姜苔米从窗户伸出手,朝他挥了挥。
姜望玉朝她走来:“姐。”
他的语气冷冰冰的。
姜苔米收回手,恳求道:“望玉,能不能放我出去。”
姜望玉冷笑了一声,眼底露出厌恶:“姐,你是不是要抛下我们逃跑?”
姜苔米摇头否认:“没有,我只是想出去看看,我会回来的,不会抛下你们。”
“你还在骗我!”姜望玉对着她吼了出来,“妈都告诉我了,你要走,你不会再回来了。”
“妈……”
姜苔米竟不知道妈妈是这样告诉他的,那爷爷和奶奶,妈妈也是这样说的吗?
“姐,我们对你不好吗?”姜望玉气得眼睛发红,“你为什么要想着离开我们?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家人?
姜苔米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姜望玉,也不再去渴求他能给她开门。
她回到角落重新坐了下来,背对着门和窗户,不管姜望玉说了什么她都不再回答他。
“姜苔米!凭什么?!你凭什么说走就走?”
“姜苔米,你不许走!你敢走,我就叫爷爷把你的腿打断,你听到没有?”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心虚了?还是想怎么样?”
“说话!”
姜望玉对着门踢了几脚。
木门发出咚咚的声音,姜苔米紧紧揪住了手臂,她的心口好疼。
姜望玉最后哑着嗓子说了句:“我讨厌你,姜苔米,我讨厌你。”
屋外没了动静,姜苔米的手臂被她掐出一道血痕。
她的弟弟,讨厌她。
她做错了什么?
“贱蹄子醒了?”姜奶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姜爷爷趴在窗户口看了一眼:“醒了。”
姜奶奶凑上去:“不识好歹的东西,你好好给我待着,十七岁生日那天,李家就来接你了,听到了没?”
见姜苔米没回答她,她跑到院边捡了块石头,对着她扔了进去。
石头虽然小,但边角锋利,姜苔米被砸中,背后一疼,但她没有回头,呆呆地望着泥墙。
直到屋外再次安息下来,姜苔米才动了动手指,倒在了地上。
柴房里冷冷清清的,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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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很低,她看向了曾经姜爸爸棺材放置的位置。
忽然想,是不是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姜苔米有些后悔,当初爸爸死的时候,为什么不问问妈妈,如果自己死了,她会伤心吗?
即使她没问,答案却又好像呼之欲出。姜苔米笑了,凄凉的、不带温度的笑了,干涸脱皮的嘴唇上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嘴唇开裂了些,她抿了抿唇,尝到了一丝甜味。
后来,她什么也没想,只是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
肮脏污垢的地板将她本就陈旧的衣物弄得更脏了,柴火味和屋里的潮湿气粘在一起。
但她什么也不在乎了。
过了好几个小时,柴房门被打开,姜爷爷手里端了一碗饭,他将碗施舍般地放在地上,碗里的饭洒了些出来,掉在地上:“吃吧,不吃明天就没其他吃的了。”
说完,姜爷爷出了屋,重新锁上了门,姜苔米这才转过头看了一眼那碗稀饭,不过她没动。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姜苔米才慢吞吞地起身,在碗边坐下,她端起碗,认真地喝了起来,喝完她将碗敲碎了。
拿着碎片,她将屋里的柴火堆在窗户下,此时天已经黑了,姜苔米知道爷爷和奶奶已经睡着,妈妈应该在灶房,姜望玉在房里写作业。
姜苔米站在柴火堆上,拿着那片碎片对着窗户上的圆木柱割了起来。
她知道,即使她一刻不停地割到天亮,她也不会隔断这两根柱子。但她不想因为没有看到希望而就放弃,无论如何,她都要尽力一搏。现在她只有自己了。
姜苔米的手被碎片划破,但她没有停,一刻不停地割着,直到她听到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她才立马松了手,躲回到了墙角上,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柴房门口停了下来,之后那脚步声停了很久很久,久到姜苔米坐着的腿都有些发麻。
一道钥匙链的声音响了几秒,然后那脚步声又慢慢走远了。
姜苔米扔掉碎片,走到门口,轻轻一推,她又惊又喜。
是谁给她开的门?
姜苔米极其小心地先伸出头看了眼四周,看见没其他人,她小心地将门推开,走了出去。
她没有直接走,但也不敢去看望他们,她害怕又被关起来。
等姜望玉屋里的灯熄了一会,她才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上楼拿了外公给她的那本书,她抱着书深深呼了口气。
她最后看了一眼家里,以往懦弱的眼里这时异常坚定。
她出了院子,顺着山坡往上跑,她不知道哪里能出去,她知道她不能停下来,她必须一刻不停地跑下去。
姜苔米,你不能停下来,她想,跑,拼命地跑!
姜苔米气喘吁吁地跑上了一座山丘,她借着月光看见了远处一大片湖泊,那湖泊那么大,那么漂亮。
她没有停下,她朝着湖泊跑。
突然姜苔米惊呼一声,整个人顺着山坡滚了下去,她翻滚着,磕碰到了石头、木头或者些别的东西。
她无法分清,伸手想要抓住一旁的草,但由于速度太快,抓住的小草被连根拔起,跟着她一起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