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珩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他不介意一些手段。
伪装,欺骗,蛰伏,忍耐。
只要能达到他目的,他没什么做不得的。
只是他这话实在吓到谢惊瑶了。
她退后两步,纤纤玉指指向他。
“你你你你你……”她耳根子都有些红了。
姜珩莞尔,以为少女是羞赧,却没想到,听她响亮的道了句:
“你有病吧!”
谢惊瑶确实耳朵红了,不过并不是姜珩以为的羞赧,而是气愤所致:
“你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呢?你也太不真诚了,谎言张嘴就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说有心上人就有心上人,说喜欢我就喜欢我,一会儿自己是书生,一会儿自己是太子。”
“你真的……”她盯着他,气得好像一只鼓腮的河豚。
“太能装了!”
虽然谢惊瑶也骗过他,可她自认为,远没有他这样恶劣。
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是真的有点讨厌他了。
“山主,你就真的没有想过,我真的喜欢你?”他那双桃花眼里仿佛藏着些受伤的情绪,尽是不甘。
“别骗我了,你根本不喜欢我。”谢惊瑶做下断言。
本来觉得他那双眼睛挺好看的,可他竟然拿这双眼睛这么骗人,原本好看的眼睛此刻也大打折扣了。
她想起了一些话本子里的狐狸妖怪,千方百计想要欺骗山下的书生,她虽然书读得不好,却也被人当做呆书生骗。
她从鼻音里溢出一声嗤笑:“还想要让我送你去京城呢,你要是去京城——”
她爹娘哥哥要是知道这俊俏男人这么骗他,一定会拿着刀枪,狠狠教他做人的道理,姐姐不习武,也会写出一大段文雅又犀利之言,来怒斥他的不良品行。
不过她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去京城怎么样?”面前人总是如此的敏锐。
姜珩的感知告诉他,面前这女山匪应该去过京城,还与京城有些渊源。
“当然是报官抓你。”谢惊瑶道。
“挺好的。”姜珩悠闲地说着,他不知何时已经自己解开了手上的束缚,绳子被他扔在身侧,一道清冽的声音响在谢惊瑶耳侧,
“阿瑶不妨如今将我送到京兆尹,告我一个欺骗姑娘情谊之罪。”
她倏然回头,两人鼻尖微微擦过,谢惊瑶像受惊的雀鸟,蹭的一下与他拉开了距离,姜珩看着她如此迅速的动作,眉梢微挑,分毫不退地望着她。
承认了!
他竟然就这样承认了!
她想骂他的点实在太多,一时都不知道先说哪个!
“我说了,不要叫我阿瑶!”
“为什么?”
“那不是你该叫的!”
“那是谁该叫的?”他逼问的很紧,薄唇敛着笑意,状似和煦地问她。
微风徐徐,荷色床帐微微晃动着,一缕月色倾泻而入,男人仿佛是月光下现行的艳鬼,行想要勾她魂魄之事。
“是你亲近的人,对吗?”
“阿瑶与你寨上的山匪大不相同,不像是土生土长的山匪,你应该有至亲,甚至是在京城有至亲,你家世还很不错,至少不是缺少银钱之族。”
谢惊瑶心砰砰砰地跳,他的每句话都说得她心惊肉跳。
她甚至害怕地退了半步,咽了咽口水。
猜的都对!
他怕不是真的狐狸精变来的吧!
她甚至在想,他下山过,不会就是这个时候,沾上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你还是人吗?”她很真诚地问了一句,捏得微微发白的指甲暴露了少女此刻的紧张。
“阿瑶放心,我无意冒犯你,你不想让人知道,我便不会往下猜,当然,我也只能猜到这了,其他的,猜不出来。”
谢惊瑶微微放下心,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啊,还好还好。
却见他也下了床,灯光下的影子逐渐向她靠近,他步步向她靠近,不知怎的,谢惊瑶想起了她那个梦,他变成太子来抓她的梦。
但梦就是梦,梦与现实是反的,这是惊风寨,是她的地盘,且他只有一个人,任她摆布,所以谢惊瑶有的是勇气。
“我告诉你,我要是让人进来,遭殃的是你。”
她寨中的兄弟恨不得他去死。
“你不会舍得。”他笑着看她,极尽缠绵。
谢惊瑶不是不舍得,只是她轻易不杀人而已。
谢惊瑶退无可退,抵在门上,心中犹疑着要不要让人进来,整个人紧绷着,处于警备状态,姜珩却在她身前一定的位置就停下了。
他眸中真挚:
“我就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叫你阿瑶,为什么不能做你的亲近之人,或者我换一个说法,我要怎么做,才能拥有叫你阿瑶的资格?”
男人实在诡计多端,尽管谢惊瑶如此警戒地防备,却还是认真思考了他说的话。
她竟然真的开始想,成为她亲近之人的方法。
不对不对不对。
他就是故意这样,她不能被他吓到,她越是退缩,没准他越是得意。
谢惊瑶想起了师傅之前教她的杂七杂八的内容,恍然大悟,懊恼得恨不得拍大腿。
她大意了,竟然露了怯。
意识到这一点,谢惊瑶挺直脊背,清润的眼睛对上了男人含笑的眸,绽开笑容,清甜道:
“你要帮我找到矿藏,我才能有点信任你,亲近你一点。”
她说出这句话,仿佛一瞬间她变成了狐狸,翘起来狐狸尾巴。
笑话,她才是苍狐,岂能被他占领上风?
“我本就答应了山主,要报山主的恩帮你找到矿藏的,绝对义不容辞,尽我所能。”
“好。”别光嘴上说的好听,谢惊瑶立马抛出来个具体做法:“七日后我要下山,找他矿洞位置,你能帮忙做饵吗?假意回去给他通风报信,就说我等已经找到他的矿洞位置,他情急之下,必会暴露,我们借机将其一网打尽。”
“只是为了避免你反水,需要给你喂些有解药的毒药,你还能接受吗?”
“我保证,你若老老实实按计划进行,绝无生命之忧。”
姜珩罕见的没有答话。
他微微敛眸,若有所思。
若他真是刘贼私生子,这计划还算可行。
可他不是,那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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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不配。
可他狡诈,已让面前少女认定了他的身份,他再多言,只会平添怀疑。
伪装做的多了,最大的弊端就是,再说真话之时,显得不那么真诚。
“别告诉我你真起了反水的心思?”谢惊瑶笑着试探道。
“他想杀我。”姜珩开口,“我一出现在他面前,必死无疑。”
谢惊瑶一怔:“不能吧,虎毒尚且不食子……”
“可山主也看见了,你威胁信送过去时,他并未用赎金救我,可见我对于他并不重要,甚至他还在信上写了那么多羞辱惊风寨的话,是他真单纯想要骂你们吗?他是想杀了我。”
“那日我受伤,也是被他的人追杀,不然我一私生子,又能招惹上谁呢?”
姜珩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垂眸笑道:“我只是与山主说明情况,当然山主若是还想要将我送过去试上一试,珩也毫无怨言。”姜珩看着少女,道:“珩愿被山主驱使。”
“也愿为阿瑶去死。”
“我没有想让你死!”谢惊瑶反驳,有些别扭得不自然道:“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她只是不喜欢别人欺骗她,可他虽然看不太透,但那日几个兄弟说他为他们当刀做不得假,他身上是实实在在受了伤。
论迹不论心,除了谎话连篇几句,他还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而且她的感受一向很强烈,虽然有些讨厌他,但他死了她应该会很难过。
“那多谢山主又救我一命。”
他又给了谢惊瑶件功劳,谢惊瑶脸有些热,这怎么又莫名其妙地救他了呢?
不等谢惊瑶反应,姜珩又道:“虽然在下不能当钓那刘贼的饵,但是让其他鱼咬钩,还是可以试上一试的……”
他抬起眼眸,与谢惊瑶四目相对。
……
两人坐下来聊着七日后的计划,越聊谢惊瑶越兴奋,越觉得他这脑子可真好使,对他不可谓不是刮目相看。
夜已过半,室内的烛火还连着,墙壁上映着两人的影子,放大数倍,影子中的脑袋越来越近,险些交叠。
惊风寨的旁人是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的,因而只能做出一些心猿意马的猜测来。
“看来那厮给咱们老大伺候得不错。”
“老大可真猛。”
“明天得给老大补补了……”
“那还杀不杀?”
“当然是看山主的意思,山主说杀就杀,说不杀就不杀,不然你还真想违背老大的规矩,要是杀了他,老大肯定把你赶出去,信不信?”
他们老大只是年纪小,看上去好说话,但其实极有底线。
还是得看老大自己的意思。
翌日。
不少人还在议论昨夜山主的勇猛,一大早,都听说了山主后半夜才回院子。
唐映红一早便来找谢惊瑶,赶上热乎的消息:“厉害啊老大,没想到俺们山主看起来细皮嫩肉,但做起那些事,也是勇猛非常啊!”
“你在说什么?”谢惊瑶哑口,脑袋一转,便知晓她当是误会什么了,刚要解释,就听人急匆匆禀报:
“山主!有人来抢人了!虎啸山白二当家要出五百两买刘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