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还能留在山上吗?”
谢惊瑶手指抵在自己下巴上,若有所思。
“我说你这人真是奇怪,我让你留在山上呢,你天天想着逃跑,还威胁我。”
“我放你走了,你又要回来了,当我惊风寨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还是当我是做善堂啊!”
姜珩紧紧盯着少女的眼睛,似是带着几分蛊惑:“可山主在我眼中,就是漂亮又心善。”
“从前是我不识好歹,如今我想通了,从今以后,山主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就算做一些过分的事,我也毫无怨言。”
总之对他做什么,他到时候还回来就是了。
姜珩眼睫很长,直勾勾地盯着少女,那双桃花眸神情几许。
“你这哪里是想通,你这分明就是惜命。”谢惊瑶嘲讽道。
还想骗她。
真是把她当一无所知的小姑娘了!
“那山主要留下我吗?”姜珩笑着开口:“救救我这个苦命的人。”
姜珩实在太会拿捏人软肋,又太会装模作样,他仿佛生来就拥有无数张假面一般,装也能装得毫无破绽。
就如此刻,他分明已经想好了未来与她成婚后怎样把自己受到的屈辱报复回来,可如今却只是依赖着出众的容貌,引得面前的小姑娘心软。
拥有一颗侠义之心的人总是喜欢保护弱者,对弱者产生怜惜,从而便成了自身的弱点。
这并不是个好的习惯,只能说这女匪应当是运气不错,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挫折,从而有些骄纵的天真。
看破她底色后,这种人,最好对付了。
谢惊瑶没有回答,似是在犹疑。
“老大,你没看见那些追杀他的有多凶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欠人家钱了呢,刀刀是奔着要恒兄弟的命去的!”
“是啊,老大,若是我们不拉他一把,恒兄弟就没命了!”
“我们之前因为他爹对他有误解了,恒兄弟非常讲义气,他背上的那道疤,就是帮我扛的!”
“多一张嘴就多个人的饭,但老大,我愿意帮恒兄弟交伙食费!”
谢惊瑶瞥了那几个态度大转变的弟兄一眼:“可显着你们了!”
少女和男人对上目光,男人笑道:“还是看山主的主意,今日也是,若不是山主派人保护我的安危,我今日就没命了,山主的恩情我会永远记住,来日若有机会,必报山主之恩。”
谢惊瑶心中有几分怪异和心虚,那几个人并不是她派过去保护他的,而是跟踪他的,她觉得人要坦荡,这种功劳不该冒领。
她刚要解释,就听男人道。
“山主恩情没齿难忘,别说是问我消息,从今以后,就是刀山火海,在下也去得,只是那矿藏的位置并非我隐瞒,而是我真的不知道。”
“但在下欠了山主恩情,所以我会不遗余力帮山主达成所愿,山主若想把我当鱼饵去钓那刘刺史,在下也会尽全力配合。”
谢惊瑶本来是想解释明白的,可他这么一说,瞬间便叫她犯了难。
因为这份恩情,他愿意帮她找矿洞。
还要解释吗?
若是解释完了,他觉得她对他无恩,不帮她来对付他爹了怎么办?
反正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她隐瞒一些真实也无所谓的吧。
谢惊瑶心上很乱,还没等想好要怎么回答,一边的手下们倒是先认下了。
“恒公子愿意帮忙真太好了,若这一票我们一起干成,老大定短不了你的好处,既报恩了又有报酬,多划算!”
“没准恒兄弟最后也成了我们山寨的一员了!”
谢惊瑶听不下去这些,胡乱地道:“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留下吧,你确实还挺有用的。”
说罢,她与众人道了句早点休息后,便离开了伤房。
不想去想,索性就不想。
就算要坦白,也把正事办完再说。
不过虽然姜珩留在了寨子中,可谢惊瑶对他的态度大不如从前。
从前是虽然他被关在院中,可山主却经常出入他的院子,好不恩宠。
现在,虽然姜珩可以随意出入,但却很少能见到谢惊瑶,并非谢惊瑶对所有人都生人勿进,而是只对他有意排斥。
姜珩想见她也见不到,她总是与那梁靖义在一起,不知道都讨论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真是闲的没事干,竟然去关注一个女匪头子的动向。
不过当他看着她与梁靖义一起出入立锥堂时,还是想要抓着机会去找她,只是还没等凑近,就被她的贴身侍卫抬手拦住。
纪霄面冷话少,极为严肃,不让他前进一步。
“我找你们山主。”
“你不能凑近。”
“为什么?”
纪霄蹙眉,像是难以理解这个问题,难以理解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没有为什么,你只需服从。”
荒谬。
姜珩嗤笑,但现实本就不怎么样的处境让他再一次忍了下去。
姜珩到底是没有见到谢惊瑶。
他虽留在寨中,却被人冷落,原本对他总是维持着一张笑脸的少女不理会他,寨中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他失宠了。
一时间,议论姜珩的人也不占少数,甚至不少瞎猜的。
大家能看出来他惹了山主,却不知道他因为什么惹了山主。
有拍手叫好的,有暗道可惜的,更多的还是过于好奇想知道原因的。
唐映红知道原因,只觉得他该,就应该不管他,放任他独自死去才是。
她们老大那么漂亮可爱的小姑娘,才十七岁,他竟然把匕首放在她脖子上!
老大再怎么厉害有能耐有见识,也不过一个小姑娘,她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一个蛇都能把她吓得半死,更别说是明晃晃的匕刃。
有些气愤的秘密堵在心里实在难受。
而唐映红的几个寨中好友心思敏锐,看出了她心中郁结,不知道她在心里憋了什么难受情绪,本想帮她排解排解,准备了好几坛酒。
谁承想,唐映红喝了三坛酒喝醉后,说出了让所有人很愤怒的话。
那私生子竟然差点杀了老大!
惊风寨就这么大,马上一传十十传百,唐映红醒酒的时候,全山寨都知道了她郁结愤怒的秘密了。
“三当家,你是真能忍啊,那狗贼之子快杀了老大你都不说!”
“难怪老大那么不待见他,他哪来的脸,还在往老大那凑!”
“恩将仇报的狗杂种,我呸!”
唐映红整个脑袋都是蒙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紧张。
高兴的是,她满寨子的知音,全说到她心坎里了!
紧张的是,她好像把老大的交代搞砸了。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唐映红猛拍自己的脸颊,她现在十分清醒:“你们把刘恒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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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大床上!”
*
没人知道谢惊瑶看见五花大绑的姜珩在她床上是什么感受。
“老大,哥几个是想给他扔河里的,但想着哪有老大亲自报仇痛快,不过是当大当家的压寨夫君而已,怎么就委屈他了,还敢把刀架在老大身上!”
“她今天敢把刀架在老大脖子上,明日就敢夺了老大的位子!抢了惊风寨!”
“老大,你做你想做的事吧,好好的羞辱他一顿,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做完就把他扔河里,自生自灭!
谢惊瑶听着一声接着一声的叽叽喳喳,头皮都要炸开了。
“好了好了!停停停!”谢惊瑶压下众人的喧闹。
“这都什么鬼主意,我跟你们说什么来着,都进狗肚子里了?”
有人替谢惊瑶不值:“他太不知好歹了!老大,扔进河里,弟兄们做得干净点,应该不会被发现……”
“不会个屁!”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一旦有心之人想查,怎么都能查出来。
“都下去!”
众人落下了一声声可以随时帮忙的话,便退了下去。
谢惊瑶抬头看了眼床上的刘恒。
没眼看,真没眼看,芝兰玉树的人这么被绑在她床上,显得她山上全是些粗鲁之辈。
不过这种富贵出身的公子落得这幅田地,谢惊瑶觉得还挺有意思,左右已经这样了,她便生出了些逗弄的趣味,坐在床沿上,虚心求教般道:“什么感觉?”
“愉悦,高兴。”
谢惊瑶眉毛皱了起来:“啊?”
这种处境还愉悦,此人不太正常吧?
“终于能够见到山主了,我当然高兴。”他笑道,仿佛真的如他表现出的状态一般,丝毫不在乎此刻的羞辱。
只是纵使谢惊瑶再怎么不爱多想,此刻他这暧昧缱绻的语气,也让她察觉出别的味道来。
她蹙着眉,很不理解还有些厌恶道:“刘郎君,需要我提醒你吗?你是有心上人的人。”
“没有。”姜珩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道:“我没有心上人,与你说的那些是我编的。”
他十分坦诚:“幼时确实差点结成了一桩娃娃亲,可是那户人家没有同意,后来那家的女儿很小便上山养病,我与她见都没见过几面,怎么能算得上是心上人呢?”
谢惊瑶眉头蹙得更深了,她深吸一口气,自顾自腹诽道:“这怎么好像更熟悉了呢。”
“你说什么?”
“没什么。”谢惊瑶心不在焉。
他总不会真的是太子吧。
要是那样,她的噩梦岂不要成为现实?
谢惊瑶冷汗直冒。
不不不,不可能,这么重要的人到云州,一定会有人给她传信告知。
而且他是刘刺史的私生子也被证实了。
谢惊瑶回过神来,觉得她真是疯了,受那噩梦影响,竟真的把他往太子身上猜,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这世上体弱的人又不止她一个……
“从前确实没有心上人。”
“但是现在,我喜欢你,瑶大当家。”
姜珩定定地垂眸盯着谢惊瑶,这剖白当然是假的,是他的计策,一定要将她带走的计策。
可不知为何,说出这话,他心跳如擂鼓,口中莫名发干,手心都浸出了汗来。
谢惊瑶听着他的话,眼睛骤然瞪大,愣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