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两。
普通人家一辈子也赚不了五百两。
寨中山匪手里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几个当家的手里积蓄一二百两。
就连点子最多的三当家唐映红,手里也只有四百多两。
因而听到这个数目时,不少人都要替山主动心了。
那可是五百两啊。
别说是旁人了,就连谢惊瑶听见这个数目时,都眸光一亮。
“多少?”
来禀报的山匪张开手掌,极夸张道:“回山主,五百两!”
那可是五百两啊。
“区区五百两你就要给我卖了?”男人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少女的幽思。
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裂痕,雕刻般的斜眉拢起,带着不满与审视,紧紧盯着谢惊瑶。
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太过含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负心女。
谢惊瑶眼神瞟了瞟,轻咳两声。
他为她又出力又做了冒风险的计策到半夜,天一亮她就要把他卖了,很难不让人觉得卸磨杀驴。
关键是这磨还没卸呢。
谢惊瑶笑道:“不是,虽然白二当家给出的条件很诱人,但我没有想要将你卖了的想法,我刚刚只是在震惊,震惊白二当家竟然积蓄这么丰厚。”
姜珩轻嗤:“这就丰厚了?”
谢惊瑶折起了二人随便画在白纸上的计划图,乱是乱了些,但她能看明白,她将计划团塞在怀中,边道:“跟你爹贪得相比当然不值一提啦。”
姜珩:“……”
他的脸渐渐黑了下来。
“与你开玩笑呐。”谢惊瑶歪头:“生气啦?”
她虽然说着好像道歉的话,可嬉皮笑脸,道歉的语气并不真诚,更像是在看他的笑话。
故意的。
期待他生气一般。
戏耍他。
生气?
她三番五次欺骗羞辱于他,把一个狗贼按在他父亲这个位置上,不相信他说的话,他要是与她生气,早就气死了。
“没有。”姜珩的回答让人如沐春风,极其和善,只朝着谢惊瑶笑道:“我只是不喜欢刘刺史,不想听到我与他的关系,一想到我与他有关系,就羞愧难当,分外恶心。”
谢惊瑶觉得他很爱骗人,她刚刚明明看见他有一点生气,但那好像是她的错觉似的,转瞬间,他又能很好地控制好自己。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肯定在悄悄憋气。
她很高兴。
她就喜欢逗他,喜欢看他看不惯她,又要把气咽在肚子里的样子。
多好玩呀!
比一生气就怒发冲冠的还好玩。
“那我们出去看看吧!”她心情极好,也不管他心里如何压抑着怒火,注意力已经迫不及待放在外面了,对白芝的举动,她有些看热闹的兴奋,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了。
可姜珩却不动。
谢惊瑶拉他,他也不动。
“走啊。”谢惊瑶回头笑看他。
“山主得答应我件事。”姜珩浅笑,一副看上去好说话但就是不动的滚刀肉模样。
谢惊瑶轻快道:“什么?”
“我与山主出去,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将我卖了。”
姜珩敛眸,黑漆漆的眸子紧紧盯着谢惊瑶,将她的每个反应都尽收眼底,要她对他做出承诺。
她心性不定,他得要个保障。
虽然去虎啸山他大概率也不会有危险,甚至那个白二当家比面前这小姑娘好对付。
但他不想挪地方。
且这山匪头子身上还有秘密,以及他们之间还有数不清的帐等着清算。
他得留在这。
听他这没那么信任的话,谢惊瑶笑着叉腰:
“嘿,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人了?我堂堂惊风寨大当家,苍狐的侠义名声在外,岂是那见钱眼开之辈?”
她正义凛然,微风轻轻卷起她的衣摆,仿佛在给她增添气势。
娇艳动人。
这是姜珩此刻心中突然出现的词。
不过姜珩只静静看着她,眼眸含笑,就这样盯着谢惊瑶。
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好吧。”谢惊瑶摆了摆手:“我答应你还不行,我保证不卖你。”
“如果对方不讲道理呢,山主会维护我吗?”
被他那双黑眸充满信任和期待地盯着,竟然让谢惊瑶升起了几分责任感。
“放心吧,你既然帮了我,我也会帮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
……
院外,众人也很好奇白芝究竟哪里的门路,弄出来这么多钱。
而光凭白芝呢,自然拿不出那五百两。
但胜在梁靖义十分同意白芝和那私生子的亲事,剩下那二百两他大手一挥出了,这才有了今日的事。
惊风寨上这些天实在是太热闹了,众山匪刚吃席没多久,看着今日热闹,就猜测着是不是要换个山头继续吃席。
而那刘恒究竟会花落哪个山头,还在被议论中。
“你们说老大会不会把那刘恒送过去,毕竟那是五百两啊,作为聘礼也是十分丰厚了。”
“我赌二两,有钱老大肯定会赚。”
“我赌三两,你何时见过咱们老大缺过银钱?老大这个年纪,正该情窦乱开,好不容易碰见个喜欢的,昨天还睡觉来着,怎么可能睡后就踹啊!”
“但俊俏郎君不是多的是?”
“不不不。”唐映红笑着反驳:“那你是不了解行情,俊俏郎君并不多!更不好找!像那私生子那种的,更是罕见中的罕见。”
她倒是更倾向于老大将人留下,只是那位的脾气,还需要磨练一番才是。
烈性难驯,容易伤了她们山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两个山寨的阵营明确,但还是看热闹的更多。
而要提亲的白二当家平时向来从容,今日却很明显地紧张,好在大当家梁靖义在身旁给了她底气。
“不用怕二妹,想做什么就做!”他衣袂纷飞,鲜亮的衣裳奔着最醒目颜色去的,扇子一开,看着门口的方向:“大哥给你兜底!他不过一私生子,你不要自卑,更不用在他面前露怯!”
“好!”白芝尽力调整了下自己。
可尽管白芝做了再多心理准备,在见到刘恒之时,脸还是难以控制地烧了起来。
自他出现,女人的眼睛就像黏在他身上了似的,看不见旁人分毫。
她表现得太明显,身后虎啸山的弟兄纷纷起哄。
“呦呦呦,二当家~”
“不知道这刘恒究竟有何魔力,让咱白二当家脸红成这样!”
“兄弟几个一定助你拿下他!”
白芝在山中从来大大咧咧,仿佛眼中没有男女之别,这么看中一个男人,还是第一次。
而当她看见他身边的人时,手指不由得收紧。
谢惊瑶与姜珩是一同出现的,不知是故意还是凑巧,二人今日皆是穿了湖蓝色的衣裳,一同出现时,就像是一对璧人,容不下其他人。
艳羡甚至有些嫉妒的不止白芝。
梁靖义呼吸仿佛都被人攫住了,没有丝毫顺畅。
太般配了。
不仅是衣裳,还有两人身上的气质。
那男人身上气场太强,没有一点私生子上不得台面的窘迫感,反而像是坐惯了高位。
虽心中好像也藏着无数心计,但他走的每一步都底气十足。
就连在谢惊瑶这样耀眼的人身边,也没有半分自惭形秽的卑微感,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矜贵。
完全可配得上在金银窝长大的国公府小姐。
树上的鸟雀发出叽叽喳喳的脆鸣,仿佛在嘲笑他凭何立足于此。
梁靖义心中升起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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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未有的恐慌。
他对旁人的不屑一顾,他对谢惊瑶的让人看不懂的眼神,他身上独特的从没见过的气质。
他像是能带走她的人。
是会带走谢惊瑶——这个原本就不会与他们、与他有交集的京城国公府小姐的人。
梁靖义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将手藏在袖中,脸上勉强维持着如常的神色。
“五百两?你们虎啸山好阔绰啊!”谢惊瑶已经走了过来,朗声开口,嗓音带着笑意。
白芝不敢看姜珩,只面向谢惊瑶,微微抬着下巴,眼神里带了几分以往常有的势在必得的锋利:
“五百两,把他给我。”
白芝从来看不惯谢惊瑶,因而对上她时,气势分毫不落,甚至还总是想着压她一头。
她并不如唐映红整日嘻嘻哈哈,也不像谢惊瑶轻松和煦,相比而言,她更为严肃,更加好胜,墨发大多数时候束得一丝不苟。
正如此刻,她与谢惊瑶要人,不是央求,不是商量,更像是一种命令,一个她提出来对方就要遵循的交易,甚至还带着点怒气。
怒气?
“什么态度,我又不欠你的。”谢惊瑶察觉到对方的语气不善,不卑不亢,秀眉微蹙。
这是在惊风寨,周围一堆谢惊瑶的手下,听到对方这么个语气,纷纷不满起来。
“白二当家,你这是求亲还是挑衅呢?你在跟谁发火?”
“是啊,白二当家要是不把我们大当家放在眼里,那我们惊风寨也不欢迎你。”
“好像我们山主就差你那五百两,求着你做事似的。”
“……”
白芝引起了众人的不满,但她自己并未意识到。
还道:“我这态度有什么问题吗?”
更像挑衅了。
本来不着调的梁靖义听出了不妥,拉了下白芝:
“好好说,是有问题。”
听见山主说,她才意识到她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话说这也怪不得她,听说惊风寨众人将刘恒绑到了那苍狐的床上,她还与他共处一夜,她很难不生怒。
他那样谪仙般的俊俏的郎君,竟然被那苍狐这么折辱!
白芝看不过去。
白芝想要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她一夜都没睡好,一早就找到了自家老大说这件事,正巧他也没睡好。
梁靖义十分支持她把那刘恒弄到她身边,甚至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他愿意帮她出她承担不起的部分。
白芝底气十足,但她一想到面前这苍狐是如何仗着人多势众欺负刘恒,她就自己都没意识地带着怒火。
被梁靖义提醒后,为了刘恒,她才对谢惊瑶软下了话:
“对不住,瑶山主,我给你赔罪,我愿出五百两,把刘恒从你这里赎走。”白芝道。
“哦,这样啊。”谢惊瑶扬起嘴角,眼睛微弯,漂亮得叫人光是看她就心情愉悦,很难不被夺走注意力,可她回答干脆,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赎不走。”
“你!”白芝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江湖上称苍狐为义匪,都以为你侠义善良,他们可知道你做出这等强占之事?你可曾问过他的意愿?!”
女人义愤填膺,恼羞成怒的质问,音量不自觉拔高,气血十足。
谢惊瑶被吼得怔住片刻,葡萄似的眼睛轻眨,樱唇紧抿,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回应这个大帽子。
有人与她擦肩,湖蓝色的衣料摩挲而过。
“姑娘欲用俗物欲买走在下,还质问我心悦之人,可曾问过在下的意愿?”
清凉声音如汩汩泉水,轻而易举地对抗来势汹汹,将清风拥入怀中。
少女的手被温热的掌心覆盖,男人不知何时牵住了她的手,站在她身前,帮她隔开了锐利逼迫的视线。
心悦之人。
这几个字带着缱绻,又猝不及防地钻入少女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