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瑶也没想到,在她的山寨,她已广而告之的压寨夫君,竟然会被饿晕。
“怎么回事?”她望过去,看着那桌上的生了霉的馒头烂野菜,气得发笑:“是对他有不满呢,还是对我这个山主有不满呢?”
少女嘴上挂着笑,缓缓抬头,看向那二人,仿佛只是询问。
“山主,他……他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不知感恩!”
“我们怕他越来越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冒犯老大,就想着,想着帮老大教训一二。”
正此时,床上的姜珩眼皮动了动,微微睁开了眼,视线所及,是少女的背影。
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响在屋中。
“你帮着我教训一二?我有没有说过,我看上他了,让你们不得苛待,他就是再不知天高地厚,也是我看上的人,你这是在教训他吗?你这是在打我的脸!”
姜珩心砰砰跳得有点快。
他从没有想到,他有一天竟然还能被一姑娘保护在身后,还是个女山匪。
耻辱啊。
谢惊瑶正发着怒火,有人与纪霄说了什么,纪霄又在她耳边低声道些什么。
谢惊瑶一顿,看向一旁跷个二郎腿看戏的梁靖义,他正满眼不屑的看着床上的刘恒。
她说呢,她寨上的兄弟怎么突然这么擅作主张。
她看着那两个人,抚掌三声,笑问道:“这么想换山寨?”
两人纷纷变了脸色:“老大,我们绝对没有这想法!”
谢惊瑶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模样,和善道:“二位想离开惊风寨改投其他山头可以早说的,大家都是兄弟,我又不会压着人不放。”
“梁大当家是挺不错的,你们服他,对吗?不像我,就一小姑娘,屈居我之下真是委屈二位了。”
梁靖义把二郎腿放下,胸中闷着一团火。
他知道谢惊瑶不是真的看上了那小白脸,至少这成亲是假的,可也没想到她竟然能为那小白脸这么夹枪带棒。
“那就跟我走呗。”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梁靖义的声音悠悠飘过。
挑衅一般加了把火。
谢惊瑶瞥了他一眼:“行,婚宴过后,你把他俩带走吧,梁大当家对手底下兄弟不错,想必不会苛待你这亲自选的二位。”
那两名守卫听这话,更着急了。
“大当家!我错了大当家!”
“我们哥俩就是一时想着给你出气,绝没有其他想法!”
“我最困难的时候是大当家拉了我一把,我曾经发誓一辈子追随老大,老大,我不想走!我真的错了!”
谢惊瑶回头,心疼般地看了一眼坐靠在床上的姜珩。
姜珩脸色微白,露出浅浅的笑意,开口:“山主,我没事了,都是陪着你的兄弟,别因为我生了嫌隙。”
“咳咳,我身体没什么大碍,山主放过他们一马吧。”
清润的声音在两个守卫的耳中如同天籁。
他们二人感激地看向姜珩,没想到他能为他们说话。
谢惊瑶脸上终于浮现起笑意,看向姜珩,带着女儿家的情谊。
其实谢惊瑶不知道她喜欢别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但她虽没吃过猪肉,可见过猪跑呀,寨中姑娘们有心仪的郎君时,大多都会与谢惊瑶分享感受。
于是她也学着记忆中姑娘们的神情,含娇带怯地羞赧起来。
姜珩的胸腔又以不正常的频率鼓动,他微微偏头,有些怪异地不去看她。
这个女匪,并非只有悍勇,竟然还有些狡诈,试图给他灌迷魂汤。
她柳眉微抬,心情颇好地望向那两位:“既然苦主都发话了,那你们想留下就留下吧,不过擅作主张不可不罚,回去自己领。”
两个手下惊喜道:“多谢山主!”
两位走后,外人便只剩梁靖义和身后的白芝。
“我说梁靖义,你能不能少管我山寨的事,你不过是个做客的,能不能有些做客的自觉,乱挑拨什么?”
谢惊瑶觉得他真是闲的。
他们虽然不太对付,但也都是有边有界,不会去掺和对方寨中的事。
不等梁靖义开口,一旁的白芝就忍不住开口:“我说姚大当家,我们大当家不过是说了些实话,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人家刘公子都没说什么!”
提到刘恒时,白芝快速地看了男人一眼,目光急急又闪开了。
这样好看的郎君,让她每次看上一眼,都像是刚刚吃了辣椒。
只她刚挪开目光,就听见磁性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啊,你们大当家还没说什么呢,姑娘怎么就对我们阿瑶这么咄咄逼人?”
他并非质问,只是脸上浮着好看的笑意,望了过来,可仔细看去,其实那笑意并不达眼底,因而看过来时,便又多了层冷酷,锋利尽显。
那声阿瑶落在谢惊瑶的耳中有些滚烫,连带着脸颊有些热了起来。
她被吓了一跳,因为误打误撞的,他叫了她小名。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巧对上了他那春风化雨般的眸子。
别说,现在这虚弱的身体确实有点病弱的美。
难怪白芝罕见的熄了火,没有与他呛起来。
“要你管!”白芝被怼得羞怒,想要有力回击却碍于他那张脸,气势上已落下风,因而瞪了一眼谢惊瑶,转头和梁靖义走了。
无关的人离开,屋内只剩下谢惊瑶等人。
谢惊瑶轻咳两声,有些尴尬:“你好好休息吧,争取把身体养好了,我们明日成亲。”
姜珩一顿,笑着看她:“我这样还要成亲?”
他刚刚饿晕恢复,正经饭还没吃上几顿,这女匪竟还想着与他成亲,连暂缓都没有提及。
这得是多急色。
谢惊瑶也知道按理来说,他这虚弱的身体应该缓两天才能成亲。
但这又不真的是她和他的婚礼,要真是她的,向后推也就罢了,这是影儿的,她不能因为矿藏的事乱了他们的成亲时间。
于是她正了正神色:“对啊,你这不是醒过来了吗?有什么不能成亲的?”
姜珩瞪圆了眼睛:“我这身体——”
“大不了我主动一些。”谢惊瑶想起曾经在手下那里查到的画本:“我身体好,我可以在——”
“停!”姜珩倒吸一口凉气,那张俊美的脸露出迷惑至极的神情:“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的……这么的不知羞。”
谢惊瑶板着张脸:“那你身体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这根本不是身体的事。
姜珩欲言又止,从没见过能让他语塞到这种地步的人。
“阿瑶就不能把时间缓缓?”他抬头温声问道。
谢惊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一,你不要叫我阿瑶。”不然她总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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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她家里人在叫她,好像随时要把她抓回京。
“第二,不能!”她叉起腰,说一不二地道:“婚期如期举行。”
姜珩咬牙,她看起来对他这么情根深种,怎么还如此油盐不进。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想与我成婚。”谢惊瑶看着他,笑道。
虽然她不知道刘恒这个爹不要的私生子哪里来的骨气,但她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害怕当这个压寨夫君。
也是正好有这一点,她才能像等着抓狐狸尾巴的猎人一般,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姜珩刚想说怎么会,就听少女继续开口:
“你要是不想成婚,也不是不行。”她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弧度刚好,眼睛眯起,让他想起了她的那张赤狐面具。
“嗯?”他低垂着眼看她。
嫩绿的枝条微微晃着,仿佛在偷听这对明天就要‘成婚’的夫妻对话。
两人含笑相视,姜珩听得认真。
“矿藏的位置给了我,什么都好说。”谢惊瑶笑容真挚:“只要你告诉我你爹私矿的位置,哪怕是思念之苦,我也可以忍一忍,放你自由。”
“你说呢?”她眨着眼看他。
还是问位置。
竟可以忍受思念之苦吗?不愧是能当女匪头子的小姑娘,情爱说断就能断。
“可我说的你不信啊,山主。”他已经接受她不信他的事实,因而十分从容:“我说了,我不知道,我说了,我不是他私生子,你都不信,所以没办法了。”
只是姜珩没想到,他的从容落在谢惊瑶眼中,俱成了挑衅。
仿佛他胜券在握,无论如何,都不会告知。
谢惊瑶握紧了拳头,瓷白的手攀抚上了男人俊美的脸,忍住不打他的冲动,摸了摸,笑道:“那郎君就老老实实当我的压寨夫君吧,身体不好也忍一忍,一日就过去了。”
少女的手指温热,有些软,落在他的脸上游走,姜珩并没有那么排斥,却依旧觉得羞辱。
他笑道:“好。”
“只是——”姜珩道:“我们既然明日就要成婚了,山主是不是不用这么防着我了,连随意走动都不能,让我觉得我并不是成为你的夫君,而是囚犯。”
“而且看不惯我的人还会欺负我,我都没办法去找你做主。”姜珩垂下眼睫,似乎有些落寞。
谢惊瑶顿了顿,盯着他的脸盯了好半晌。
他很少会露出这般示弱的状态。
一定有诈。
但他的心态很好,哪怕被她这么盯着,他都没有表现出半分的心虚。
天生撒谎精。
虚伪!
“好吧!”谢惊瑶道:“你说的有道理,之前是我考虑不周,从今以后,你可以自由在山上活动,没有人拘束你,若有人欺你,尽管来找我。”
“那——”他态度恭敬:“多谢山主了。”
*
不出谢惊瑶所料,当天夜里,他果然有了动作,趁着众人早早睡下时,偷溜出了屋,向山门方向走去。
“小姐,可要属下把他抓回来?”纪霄问道。
“不用。”谢惊瑶摆了摆手:“明日还有影儿的婚礼,不用影响大家。”
“对付他,咱们俩就够了。”
“放心,下山的路上,有陷阱,他逃不出去。”谢惊瑶抱手,笑容灿烂得意,拽着纪霄一起向山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