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珩一顿,微微侧头,只见少女抱臂打量他,好不得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出了声:
“山主何必将自己的幸福搭在我身上,成为山主的夫君,我不吃亏。”
他嗓音缱绻,仿佛有情人之间的呢喃情话:“毕竟山主这么漂亮。”
男人语调很轻,磁性的声音如羽毛一般,划过少女的耳畔。
他真的不在乎?
不,他一开始的反应她绝没有看错。
不会是试探她罢。
谢惊瑶暗骂一声。
这男人,简直跟狐狸一样狡猾,心眼子如那莲藕一般!
“好啊。”谢惊瑶爽快答应,她俏丽的脸突然又凑近一分,一双乌润润的眼睛望着他:“太好了,既然你也对我有意,那我马上让人准备着,不日便完婚!”
少女笑容甜美,仿佛真的惊喜,满面春风。
“其实我第一面见你,就觉得你特别好看,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要不然怎么会一眼发现你,盯上你,抓走你呢。”
“没想到你也对我有意,你也觉得我漂亮。”
“那我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谢惊瑶步步紧逼,越来越近,姜珩难以呼吸。
直到最后一句话结束,她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环绕在他身边的清香消失,他得以喘息。
“好了,那我去张罗你我的婚礼了,刘郎君,有什么需要,叫人告诉我。”
“如果能将矿藏的位置告诉我就更好了。”
说罢,谢惊瑶便转身离开,空留姜珩一个人兀自微怔。
他彻底写不下去字了。
这女子,实在太不按常理出牌。
难道她真的对他一见钟情,一眼就喜欢上他了?
这种可能性极大。
姜珩闭上了眼,梦中情形一幕幕在脑中上演。
不行,他绝不能让它变成现实。
*
谢惊瑶悠哉悠哉地出了门。
跟她斗,还嫩了些。
要是不想当她郎君,就老老实实地告诉她矿藏位置。
谢惊瑶很高兴,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哼着小曲准备去帮影儿弄婚礼的事。
这可是她惊风寨姐妹的头等大事,她自然要重视。
“小姐。”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的纪霄突然开口。
“嗯?”
“小姐……小姐真的要与那私生子成亲吗?”
纪霄认为,那刘恒除了一张脸不错以外,其他一无是处。
如果小姐真的只是惊风寨大当家还好,可小姐还是国公府的姑娘,那私生子的出身……怎么配得上?
往后回京,小姐定会被人耻笑。
“想什么呢。”谢惊瑶声音放低,对他悄声道,“当然不会了。”
“我可是个正直的人,才不会被美色轻而易举地迷惑。”
话毕,她便立马让阿笑吩咐下去,叫所有人在刘恒面前,都骗他说这是她与他的婚事。
*
两个山寨的弟兄姐妹都是好手,动作利索,一日不到,整个惊风寨就已经是喜气洋洋的氛围了,大红的绸缎在各个地方可见。
等梁靖义听清了一群人在谈论什么时,惊得瞪圆了眼睛。
“不是葛枫和胡影儿的婚礼吗?跟你们山主有什么关系?”
“嘘。”惊风寨的人道:“梁大当家,你有所不知,这是我们山主的计策,山主说她在用这件事来威胁那私生子。”
梁靖义听得明白又不明白。
这算什么威胁,这算什么手段?
“你的意思是,那私生子还不愿意当你们压寨夫君?”
对面弟兄摸了摸脑袋:“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梁靖义没想到,竟然有人能不识好歹成这样。
他本来对这个私生子没什么兴趣,听见这消息,他倒是想去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货色。
而跟在梁靖义身后的虎啸山二当家白芝听到这话后,也对那男人产生了兴趣,看出梁靖义想要去看那私生子,顿时跟了上去。
“老大,我与你一道去!”
而当二人见到姜珩之时,都在窗旁滞住了。
梁靖义死死握着手中的折扇,目光紧紧锁在屋内的男人身上。
屋里那私生子衣裳其实算不上什么特别好的布料,可那人通身的气度,仿佛就是从富贵窝里出来的,天生的矜贵。
尽管粗衣布衫,也难掩其通身的贵气。
就如。
如谢惊瑶一般。
梁靖义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通身的金贵之物仿佛都成了笑话。
在此人面前。
一切都成了笑话。
可他只是个私生子。
他的出身并不体面,尽管他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他也只是个私生子。
他爹是贪官,恶贯满盈的贪官。
想到这些,梁靖义的心渐渐平衡了些许,貌比潘安又如何,气质矜贵又如何。
贪官污吏的私生子,见不得人。
梁靖义如是想着,看向一旁的白芝,只见白芝已经看直了眼。
梁靖义:“什么感想?”
白芝:“惊为天人。”
屋内的姜珩眉毛蹙起,注意到了窗外两人不礼貌的视线。
很烦。
他懒得搭理,面无表情扫了他们一眼,毫不留情地将窗户关上了。
他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虚与委蛇。
保他的性命,与那女匪头子周旋就够了。
梁靖义看见了他关上窗户的动作。
那是他熟悉的,属于那些大户人家的矜傲。
梁靖义叫来了那两个看守的人。
他没有架子,同那小弟兄勾肩搭背。
“这就是你们山主看上的人啊,听说他不愿意当你们大当家的压寨夫君,你们不觉得羞辱吗?”
“他算个什么东西,竟然嫌弃你们山主,就是日子过的太好了,摆不清自己的位置,瑶大当家也是仁慈,没对他用什么非常手段。”
“不过是个贪官私生子,他爹如此羞辱你们惊风寨,羞辱你们山主,你们没要他的命也就罢了,竟也还允准他这么胡来吗?”
那守卫本就对那小白脸私生子极不满,听到梁靖义这话更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
“对对!我跟大当家想的一样,他就是仗着我们山主人好,要不然,他算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我们山主喜欢他,兄弟几个绝不会惯着他!”
梁靖义啧啧两声:“迂腐了不是?明着的教训不能给,暗着来的苦头还不能让他吃吗?”
“吃点野菜馊饭,应该算不上什么教训吧,毕竟咱们两个山上的兄弟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守卫眼睛一亮。
这确实算不上什么苦。
*
傍晚时,姜珩的院中也挂上了红绸,哦,不仅院中,他的屋子里进入了一群不速之客。
“起开!”
五大三粗的男人没有半分好气地将他挤到一旁,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撞了下他的桌子,桌上的纸悠悠落在了地上,墨汁撒到了桌上。
脏污不堪。
姜珩微微蹙眉,刚要弯腰捡起,就见那人身后的人同样撞了下桌子,若不是姜珩反应快,那桌角就要直奔他的额头而去。
“碍事的东西。”那人吐了个唾沫,骂了一句。
不知是在骂桌子,还是在骂桌子后的人。
姜珩敛眉,一一扫过那几个人的脸。
他脸上还挂着并不是很真诚的笑意,仿佛面团做的人似的,半点都不在意。
看着他们拿过来的红色绸缎,姜珩笑问道:“寨上是有什么喜事吗?”
“诶呦,刘郎君忘得可真快,是你和我们山主的成亲礼啊!山上的人都知道了,三日后,没人告诉你吗?”
姜珩脸上的笑意僵住,那张俊秀的脸仿佛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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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开一般,不解问道:
“我和你们山主?”
竟然真要与他成亲,竟然动作这么快。
他甚至还未来得及想出对策。
“是啊,要不然你以为你能好好的在我们山上白住白吃?能被我们山主看上,偷着乐吧,好好伺候我们山主,把山主哄高兴了比什么都强,可千万别想什么歪主意。”那五大三粗的大汉警告道。
很好。
没想到他不给她消息她真的要与他成婚。
可他真的不知道,他怎么告诉她?
怕不是这就是她的手段,她真的对他有意,他如何选都不吃亏。
姜珩眉眼沉下来。
他不可能当这个压寨夫君。
他得找机会离开。
可姜珩没想到的是,比逼他成亲先来的,竟然是难以下咽的饭菜。
从前他是用来索要钱财的人质,他们多多少少留了一线,没有折磨过他,吃食也与他们吃的差不多少,那刘刺史惹怒惊风寨众人后,因为那女匪头子的话,吃食上也没有为难。
可今日的晚膳——
两个灰扑扑的馒头在碗中摆着,上面的霉点还清晰可见,旁边是足足两盘野菜,还并非鲜嫩干净的,更像是刚从土中拔出来,根部还带着泥土,叶片有好多个洞,应当是被虫子啃食造成,略微凑近,还能闻到草腥味。
姜珩喜洁,别说是吃了,这些东西,往日在宫中,见都没见过。
就是在云州的那些时日,饭菜虽比不上宫中的,却也没有这般粗陋。
他放下筷子,抬头看向那看着他的守卫。
收起了往日的笑意,只道:“这是何意?”
守卫被他那目光看得一抖,但一个私生子而已,还是个被狗官爹舍弃的私生子,有何可惧?
“什么何意?你说啥呢,晚饭看不明白吗?”守卫没好气道。
“这是你们山主的意思?”他眼睛微眯,盯着守卫。
这刘恒明明是坐着,低了他一截,可他竟然有种被审视的错觉。
“你管谁的意思呢?爱吃不吃!”
“又吃不死你,小时候有几个没吃过野菜的,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真是给你惯的!”守卫气不打一处来。
娇生惯养的小白脸,以为自己现在什么处境,还挑剔事多,也就仗着老大对他有几分宠爱吧,真是给他惯的蹬鼻子上脸。
他必须帮老大给他点教训。
“我要见你们山主。”姜珩冷声。
“你以为山主是你想见就见?山主忙着呢,没空见你。”
姜珩冷嗤一声,可能是他从前过得循规蹈矩太顺遂了,老天让他尝一尝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滋味。
姜珩顺着窗户向外看去,今天的晚霞很美,橘粉色,微风吹起淡淡的凉意。
他的武功恢复得差不多了,凭借武力闯出惊风寨不太可行,这惊风寨里明面上的山匪倒不足为惧,但暗里却藏着些高手,譬如那女匪头子常跟在身边的那个侍卫,就武功不俗。
不过若是出这个院子找到那女匪,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但……
这多没意思。
姜珩没有闹事,也没有吃桌上的晚饭。
第二日守卫给他送饭,看见前一天剩下的饭菜,不由更恼怒万分。
还真是公子哥的气派,宁可饿着也不吃。
“别人都能吃,就你吃不了?”
“在下无法控制你送什么饭菜,但自己是否进食,还是能选择的。”
“行,那你就饿着,有本事你就饿死你自己!”他还拧不过他了?
姜珩说不吃,便真的没有进食他送来的那从土里挖出的野菜。
到了第三天。
守卫再给他送饭时,发现他倒在地上,怎么叫也叫不起来,彻底慌了。
立锥堂。
谢惊瑶正和梁靖义猜测矿洞可能在的位置时,玉芙急匆匆进来禀报。
“小姐,刘恒饿晕了!”